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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太和堂,他深吸口气,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浮霜回了两仪居,午膳都没用,便上床歇着了。她十分疲累。却不是旁的,就是心累。真不明白,这些文臣怎么就死板的和驴子似地。一点儿都不懂得变通。在实力面前,武将都能信服于她,可这些所谓的清流儒士,偏就不能听命于女人?
女人比男人就第一等吗?
放眼天下,还没几个男人值得她季浮霜看在眼里!
迷迷糊糊中。她很快便入了睡,直到两个多时辰后。她才饿醒过来。
屋里弥散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芍药见她醒了,忙上前道:“郡主是起身,还在再靠靠?”
“再靠靠吧。”浮霜扭了扭脖子道。
于是芍药拿了个枕头垫在她后背,蔷薇拿了件小毛坎肩给她披上,丁香压灭了些炭盆里的火,鸠尾则端着热了又热的鸡汤面和小菜摆在了边案上。
浮霜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几口菜,鸡汤倒是喝了两碗。
刚刚三天而已,朝堂上就乱成了一锅粥,她甚至都没有信心坚持下去了,她两世为人,却从没有临朝和文人打交道的经验,原本以为用强势手段压制,便足以令他们臣服,却没想到似乎越是弹压,他们越是反抗激烈。
该怎么办呢?这才刚刚开始啊!
用完了午膳,她靠在床沿上发愣,几个丫鬟在屋里尽量悄无声息的做事,谁也不敢打搅她。突然外面有小丫头报:“王妃!吏部侍郎宋大人求见!”
宋卿书?他怎么来了?
浮霜微微一怔,便立刻回道:“带宋大人花厅候着,赶紧伺候我起身。”
鸠尾忙出去同传了,而芍药蔷薇等则忙碌起来,穿衣、打水、梳头,一通忙活之后,浮霜光彩照人的出了两仪居主屋,直奔西厢花厅。
宋卿书正在屋里喝茶,见浮霜来了,忙起身行礼道:“卑职见过王妃。”
“宋侍郎无须如此多礼,快起来说话。”浮霜在桌前落座,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你来寻我,定是有事的,不用那些繁文缛节,就直说了吧。”
宋卿书忙清了清嗓子,道:“我见王妃精神不振,脸色有恙,可是为了朝堂上那些人的抵触情绪而心烦?”
浮霜挑挑眉,毫不掩饰的道:“不错,我是为此而心烦,表面上我此刻还占据上风,可是朝廷毕竟是靠众人运转的,若一时强压下对抗,长此以往总有一天在节骨眼上爆发出来,届时怕是得不偿失,所以我想冷几天,看看状况再说。或者……难道你有解决方法?”
宋卿书笑道:“卑职不才,有一计供王妃考量,不说能令百官心服,至少能转移他们的矛头所向。”
“哦?是吗?”浮霜有些意外,“说来听听。”
宋卿书道:“王妃也知道,现下朝堂上分为两党,老王爷的旧臣组成的旧党,和王爷新提拔的我们这些新人形成的新党。我们双方谁也看不惯谁,旧臣由于占据高位,声势较大;而我们这些新锐也不输太多,我们人多势众,又都是实干的,所以两方一直难以较出高下。”
浮霜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如今朝臣一直针对您,有新党也有旧党,不论谁多谁寡,若仍由其发展下去,都不是长久之计。唯有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令两党重新争锋相对起来,而您居中策应,主持决断,才是君主当为之事。”
浮霜抿紧了嘴角,没说话,静候他的下文。
“因此我觉得,不如乘此时机,开始新政变法!”宋卿书见浮霜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厌烦或者反对的意思,便脱口而出,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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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一朝穿成穿二代,身为高门嫡女却带着幼弟流落农家。
辗转数年回朱门,所遇之人却是左白花右渣滓,美人皮下尽毒汁。
她为护胞弟,一身戾气,恶名远扬。
众人将她当蟑螂,左一脚右一脚,偏生踩不死。
她冷笑,“蜚蠊这种虫,即使没有了头却依然能够活九天,想斗死我,烦请回炉重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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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朱门恶女,笑傲宅门。
第两百一十七章 变法(一更)
“变法?”浮霜闻言,眼神凌厉的望向宋卿书。
变法是国之大事,一起破除旧规矩的改变,都会受到抵触和反对,有史以来的变法,成功者少,失败了便是身败名裂。如今卫东鋆不在,宋卿书却突然提出要变法,究竟有何意图?
宋卿书却不卑不亢的直视她道:“正是变法!当下江淮还沿用着天朝旧制,已是处处弊端,民不聊生了。若非如此,两年前即便是大涝,也不至于百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可毕竟老王爷凭借从南洋调运来的粮食,顶住了那场大灾。”浮霜不冷不淡的说道。
“代价却是耗尽了国库!”宋卿书当仁不让的反驳道,“而且光是米粮,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虽然江淮没有饿殍遍野,但贫户失去土地,一贫如洗是免不了的。失去土地的农民便是失去了根,江淮这两年来多少自由民变成了佃农?地主和富户又趁机兼并了多少田地?这说到根子上,还是因为我江淮的贫富差距太大,富裕者如各大世家,肥的流油;贫民却家无恒产,经不起一次风霜。”
浮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观点。
宋卿书接着说道:“连年的战乱,表面上令定王府捉襟见肘,实际受到影响最大的却是一般的小民。如今看来,王爷的宏图大志还需时日才能达成,战争还会长时间持续,所以为了民众少受些苦,我们润州朝廷也该变一变了。”
“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和平!”浮霜忍不住道,“权利之争中,不进则退,没有选择!我们如果不战,必将被西蜀或者福广所取代。”
宋卿书即刻道:“下官不是反对王爷南征。只是陈述事实,王妃您也无法否认,战乱对经济的破坏性不是吗?”
浮霜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几分。
宋卿书见她不再反对,忙接着阐述道:“所以下官认为,我们江淮,首当其冲便是不要再与民争利。江淮的民众太穷,而江淮的富户太狠,他们每年盘剥的利益就足以令小民食不果腹了,若我们朝廷还不能体恤。将来即便是王爷夺取了天下,这天下也是会自行乱的。
譬如去年的远洋贸易,看似红火。可瓷器也好,茶叶也好,物价并没有增长。民众得利不多,大多数的利润都被官府抽税去了,王爷今年有银子南征。也正是靠这笔税金。”
浮霜闻言,不禁有些讪讪,去年她的码头抽的税也不少,的确大头是官家拿了的。但不如此能怎么办呢?那时候江淮国库已经濒临破产边缘了。若没有这笔银子,别说南征了,怕是连润州都保不住。
“如今该到了我们反馈于民的时候了。”宋卿书畅谈自己的理念。“每年春耕,都是小民最艰难的时候,秋收的粮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有的甚至没钱留种。可若不种下新苗,来年便得挨饿。他们通常会向放印子钱的人借贷,然后利滚利最终难以还钱时,被逼卖田卖地。没了土地的农民便成了流民,被迫偷抢。又或者饿死路边。
前朝每一代的交替,每一次的农民起义。其实说到根底,都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土地,没了赖以生存的空间。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能杜绝放印子钱的高利贷,以官府的名义,在春耕时节借款给农民,买农具、或者下种,等到他们秋收的时候再还,低息或者能不计利息。便能大为缓解农民在春耕时的困难,对于生产和人口增加也都是极为有利的。
此外,每年秋收的时候,无论是收成好还是差,农民都无法得到应得的利益。收成好,商人会乘机压低价格,贱收粮食,收成差就更别提了,自家的口粮都不一定能保证。所以我想在粮价方面,官府应该出台政策,以公平的价格收购粮食,若遇到灾年,还应提供额外的补贴。”
“你是说农业补助?”浮霜撇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宋卿书一愣,随即微长着嘴,激动的说道:“难道已经有人和王妃您提过相同的变革主张了?农业补助?好名字啊!我……我……我说的就是农业补助!”
浮霜摇摇头:“没人提过,我不过是按照你的意思总结了一下。”她自然不会说白羽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过类似的议题,不过白羽当时只是说说罢了,并没有眼前宋卿书势在必行,为民谋利的精神。
他那张貌似猴子般的脸,都因此变得舒展了几分,也顺眼了许多。或许相由心生,以为国为民为理念的宋卿书,在这一刻已经跨越了相貌的局限。他是个穷苦读书郎出身,格外能体会世道艰难。
浮霜心中暗道:这才是真正的宋卿书!他不在乎做多大的官,也不在乎是否被人非议,他只想为民众做些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其实浮霜也知道江淮的弊病所在,重点还在于世家富户的盘剥,以及土地兼并,可这不是短期能为之的事,世家盘根错节,又执掌着清流舆论,若是贸然动手,只会引的他们群起而攻之,所以浮霜从未想过在卫东鋆四处征战的节骨眼上,冲世家发难。
面对庞大的利益集团,若是想突破和战胜它,唯有分而化之,一点点的蚕食。世家是需要拔除的,但是不能操之过急。
可眼前的宋卿书,却本着一颗赤子之心,他眼中没有什么阻碍和反对,毫无私心,只为了替民请愿,不得不令浮霜感动。
“你的意见是好的,但还需细化充实,比如如何界定什么样的人能有资格获得免息贷款?贷款如果以实物发放,是否比用银子更好,更能防止他们挪用?如何保证到期还本?如果遇到灾难,又有何应对措施等等。”浮霜细细的解说道。“你如果要提出这项变革,就得做详细的预算。一开始也不必铺的太大,就在润州一地实施好了,若是有效再推广至江淮各地也不迟。”
“王妃高见!”宋卿书双眼直发光,兴冲冲地道,“下官回去就细细整理出来,给王妃过目,此外下官还有一些后续的变革条款,譬如官办书院,限定富户的土地,收取高额税……”
“等等!”浮霜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你饱读诗书,当知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的道理。历来无论什么变革,都会触动到某些人的利益,因此在实施中阻力巨大。如果一次性推出太多项,有一项不当,便会全盘被非议,容易流产。不如一步步来,徐徐图之。”
宋卿书闻言,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忙低头道:“下官受教了。”
浮霜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幽幽的道:“另外有件事我想不通,需要你给解惑。”
“什么事?王妃尽管吩咐!”宋卿书兴奋的道。
“我想知道,你为何选择我代理执政的期间,提出变革方案。”浮霜缓缓说道,“别跟我说什么转移矛盾,你我都知道,这不是关键。”
宋卿书微微一窒,心脏猛跳起来。他原本以为王妃不会想到深处,却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伎俩,根本全都瞒不过王妃的眼睛。
他低头一笑,斟酌了片刻,坦陈的说道:“我之所以选择王妃你主政时提出变革,是因为变革都是有风险的,如果出了意外……”
“如果出了意外,等王爷回来便可以拨乱反正是吗?”浮霜转过脸笑着冲他道,“我毕竟是个女人,是江淮暂时的监管者,一切错误都可以由我担下,不会损王爷一点威名。你还真是步步为营,打的好算盘!”
宋卿书咬了咬嘴唇,不敢言语了。他确实是这么考虑的,不是他更倾向于王爷,宁愿愧对王妃,而是他太过看重变法,不希望有一点错失。若是在王妃兼国时有了错漏,他还能在王爷回来之后获得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便是他的理想,为此他宁愿身负骂名,背弃任何人都在所不惜!
“你这是在利用我,你知道吗?”浮霜冷笑数声,“不过不得不说,你选择了个非常好的时机,好的令我都无法拒绝。”
“王妃……”宋卿书越发局促起来。
“因为你知道我被朝堂上的反对声,弄得疲于应付,确实需要个醒目的靶子,让他们转移注意力。你的革新,便是我的契机,所以我即便知道了,也会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支持你。”
“我……”宋卿书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浮霜突然大笑起来,凤眼光华流转、璀璨生辉。
“你是个聪明人,一个很称职的政客,你懂得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