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心中惴惴,深怕被浮霜瞧出些什么来。
对于这位年轻的王妃,毛氏此时方才觉出了她的可怕。就仿佛在她眼里,任何秘密都掩盖不住似得。她那双锐利的凤眼,聚焦在人身上,总有股子能透过表皮,看到其内心的力量。
回过头来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有只隐形的手在暗中操控一般。自己远在广陵,一年也难得回润州几趟。隐藏了十年的事,竟然被她一眼看穿了。这也就罢了,却因她几句话,自己还真的就杀了卫齐瑞自保,如今事隔没多久。她就像是已得到消息一般,特特的来广陵‘探看’了。
她季浮霜究竟想探看什么?是探看自己的‘战果’吗?
想到此处,毛氏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畏惧,她往后缩了缩身子,垂下了头,再不敢直视浮霜了。
浮霜心中暗笑。她是得了消息才从润州赶来的。广陵孙家药铺的人几日前赶赴润州,送了个木匣子到定王府。她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卫家二老爷卫齐瑞的项上人头。
她早先就嘱咐孙家的人守着广陵各处的乱坟岗,果然不出所料。毛氏回了广陵,没等几日便下了手。
如今再看看床上装病的毛氏,浮霜心中不禁冷笑,可不是要病吗?当日自己看到那被砸的面目全非的卫二老爷时,也唬得脸色发白。整一天没吃下饭呢,当事人毛氏若晚上还能睡得着觉那就真是见鬼了。
“王妃……头一回来广陵时。心境不好,也没到处瞧瞧。此番第二回来,偏又碰上我身子不好,不能作陪。不如明儿我让娘家的几位女眷,伴着王妃玩赏一番广陵的名胜古迹?”毛氏转弯抹角的开始探问浮霜的来意。
“这到不必了。”浮霜转手将茶盏递给蔷薇,“我此行并非为了玩乐,却是有正事的。”
一听这话,毛氏的脸色越发苍白了几分。
“不……不知是……何要事?”她颤巍巍的开了口。
浮霜淡淡的笑了笑,道:“我此番来广陵,是为了介绍个人给二婶认识。”
这话一出口,毛氏不由听愣住了。她方才抬起脸,诧异的望向浮霜。
介绍人给她认识?什么人?值得特特的来广陵?
却见浮霜姿态优雅的抬首冲蔷薇道:“还不喊人进来?”
蔷薇一愣,随口便问道:“就……这么进来?”
浮霜白了她一眼道:“怎么还如此多嘴?”
于是蔷薇只得收口去了,浮霜转脸冲毛氏道:“这人毕竟是个外人,二婶还是起身的好。”
毛氏心中诧异万分,她递了个眼色给彤儿,彤儿会意,忙唤了个小丫鬟进来服侍她更衣起身,自己则抽空溜了出去,直奔总兵府求援。
浮霜瞥了眼彤儿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只当没看见。
过了不多一会儿,蔷薇竟带了个男人进了屋!
毛氏此时歪在软榻上,见蔷薇贸然领来了个男人,又是戴着斗笠,压盖着半张脸的,不由心中一惊,差点冲榻上蹦起来。
旁边伺候的小丫鬟已经开口道:“大胆!什么人竟然敢私闯内宅!”
浮霜拉下脸,冲着那丫鬟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还不给我出去!”
她的话虽音量不高,却十分威严,吓得那丫鬟一个激灵,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丫鬟泪眼汪汪的望向毛氏,只见毛氏抬了抬手,示意她出去,便忙逃难似得跑出去了。
毛氏此时单独与浮霜共处一室,心中越发忐忑不安起来,只盼着彤儿能早些喊了薛孝天来。
“这……这人是谁?”她抖着嘴唇道,“王妃介绍他让我认识,却是为了何事?”
浮霜没应她,转而冲那男人道:“还不摘下你的斗笠?”
那人依言摘下了斗笠,毛氏瞧见了他的模样,‘啊’的发出一声惊叫,差点没从榻上滚下去。
肥而圆润的脸、仍带有几分英挺的五官,她几乎以为死去的卫齐瑞,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二婶莫要惊慌,请仔细了瞧。”浮霜伸手扶住了她的身子。
毛氏第二眼看去,方才发现,这人的长相其实只有五六分像卫二老爷,气质更是迥然不用,此刻他堂堂一名七尺大汉,站在堂屋里面对诸位女眷,竟然神情惶恐,呐呐不敢言。
自己刚刚只是因为初见,又心中有鬼,方才晃了神。
她不禁深吸口气,放下了一颗心。
“二婶可是瞧出了他像谁?”浮霜凑近她耳边,明知故问道。
毛氏扯出丝僵硬的笑容,强装若无其事道:“却是有几分像我们家老爷,尤其是这身形,若从后面瞧,怕是我都难以分辨呢。”
浮霜拍手笑道:“果然是如此吧?我前儿见了这人,就觉得像二老爷,无论是年纪、身形、还是样貌,都有几分神似。这人原是个酒楼跑堂的,如今已经被我招揽了来。特特的送至广陵,好给二婶认识认识呢。”
说罢便眼神隐晦的望向毛氏。
毛氏有些愣神,她没明白浮霜的言下之意,只傻傻的问道:“给我认识?给我认识做什么?他即便是有几分像我们老爷,也毕竟只是像而已啊……”
“你真不明白我的用意?”浮霜眯起眼睛道。
毛氏闻言,心中不由猛跳起来,她恍惚懂了点,又似乎没真闹明白,只觉得浮霜这眼神令她既心虚,又害怕。
“若不明白,那就好生想想吧。二婶,我一路也累了,你身子又不好,我也不便多打搅,不知上回我来的时候,住的遗香阁是否还空着?”浮霜起身,撂下话道。
毛氏忙回过神来,忙道:“遗香阁?哦!哦!当然……当然空着,我这就让曹总管带您去。”于是忙喊了曹总管进来,引着路,带浮霜和蔷薇去了,那貌似卫二老爷的男人也跟着一并走了。
毛氏望着门口的位置,发了会子呆,直到薛孝天额角带汗的冲进了屋。
他环顾自周,随即问道:“王妃人呢?可曾难为你了?”
毛氏一惊,仿佛从梦中醒来般,眼神恍惚的投向薛孝天道:“没……她只不过是让我认识了个人。”
“什么人?”薛孝天问道。
“怎么说呢……”毛氏沉吟道,“一个有几分像卫齐瑞的男人。”
薛孝天闻言,皱起了眉头,眼神黯然下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毛氏忍不住道:“她说的话我都不明白,若你能早到一刻便好了,我总觉得她话中有话,而且似乎心存善意。”
“善意?”薛孝天冷笑道,“你到如今还指望她对你有善心吗?我早就说了,王妃这人不简单,你这么单纯,压根不是她的对手,我瞧着她恐怕已经猜到几分事情的真相了,此番来广陵,怕是善恶难辨呢!”
“她猜到事情的真相了?”毛氏差的没跳起身来,“这么说,她……她知道我们杀了卫齐瑞?她知道为何方才不说?介绍这人给我认识又是什么意思?难道……”
薛孝天忙冲到塌前,搂住她安抚道:“你少操这份心,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你好生的将养身子也就是了。明儿我就去亲自会会这位定王妃,看她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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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 为你着想(二更)
第二日一大清早,曹管家从厨房送早膳来遗香阁的时候,便顺道冲蔷薇道:“广陵总兵薛孝天想面见王妃,不知姑娘可否代为通传。”
蔷薇点了点头,压低嗓门道:“先搁下吧,王妃这会子还未起身呢。就算是起来,也有诸多奏折要先批,虽然我们来了广陵,润州朝堂上的事却是不能搁置的。”
曹管家忙讪讪地道:“那是,自然是等着王妃事了,得空了再见的。”说完便退了出去。
蔷薇喊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将早膳温上,转身进了里间。里间浮霜刚醒,她从被筒里伸出胳膊遮在脸上,挡着光亮,慵懒的打了个哈气。
“郡主不如再睡会儿?我将窗户上的挡板遮上去也就是了。”蔷薇拨了拨火盆,又添了几块炭进去,不一会儿,屋里便越发暖和起来。
“不了。”浮霜摇了摇头,“躺一会便起身,我既没有心病,也没有身病,何必赖在床上不起来呢?”
听她这么一说,蔷薇不禁失笑:“可不是吗?昨儿我听彤儿报的那几幅药,都是安神养气的,可见二夫人压根没有什么大病。也不知道为何郡主一来,她就装上了,怕是不欢迎我们吧?”
“你自然不知。”浮霜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做贼心虚罢了,倒不是针对我的。”
“做贼心虚?”蔷薇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浮霜别有用意的瞥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为何此番来广陵,我只带了你一个吗?”
蔷薇一愣,随即道:“不是因为芍药要管账管事、鸠尾要留下带孩子、丁香又是内外接待的总管,都走不开吗?”
浮霜噗嗤一笑,顿了顿道:“你个傻丫头,若真这么以为……那就当是如此吧。来。伺候我起身。”
蔷薇撅着嘴,捧着衣服上前道:“郡主总是这样,话说了一半不说明白,吊着人难受。我们中怕是只有芍药姐姐能听懂个七八成,我还不算最差的,鸠尾常常是压根一点都听不懂呢!”
浮霜心中一动,转移话题道:“今儿被吊着难受的绝不是你,你这点小事就甭提了。”
话说此时最难受的莫过于广陵总兵薛孝天薛大人,毛氏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虽然她有些惧怕浮霜。也猜不透浮霜的用意,但自己的男人说一切有他,毛氏便完全搁下了。丝毫不挂在心上。
而薛孝天则很明白,浮霜怕是对广陵近期所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否则也不会掐着点般的赶来。
她的目的是什么?除了要求广陵军归顺,应该不会再有旁的了吧?
交出兵权,对于薛孝天来说。并没有什么舍不得。他之所以一直驻守广陵,过去都是因为卫齐瑞的命令,如今卫齐瑞已经死了,他也不是什么眷恋权位的人,所以兵权,他压根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浮霜准备怎么处置他和毛氏。
卫齐瑞虽是罪臣,但好歹也是江淮卫家的人,是现任定王卫东鋆的二叔。他和毛氏私下里将卫齐瑞埋在乱坟岗的时候。就知道只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原本他是准备连夜带着毛氏逃离广陵的,可考虑到毛氏身上还怀着孩子,他怕她路上受不住,所以才决定佯装无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却没想到才不到一个月,浮霜便上门来了。还带了个貌似卫二老爷的男人来。她的用意难道是……
正琢磨着,却见曹总管来报,说王妃还未起身,起身了也要先处理公务,怕是这会子没空见人。
薛孝天暗叹了一口气,他明白,浮霜这是晾着他呢。
直到下午,他才见到了王妃。
遗香阁正堂上,浮霜坐在品茶,拿眼角撇着坐在下首左侧交椅上的薛孝天,不由叹道,比起痴肥的卫二老爷,这位正当壮年,身高马大,而且面目俊朗的总兵,确实是要强上百倍啊。
薛孝天是个武人,不太会绕弯子说话,问安完毕,便直挺挺的坐着,心里琢磨了片刻,干脆一横心直截了当的道:“王妃,您确保我们的谈话没有第三人旁听是吗?”
浮霜放下茶盏,笑道:“我想是的。”
“那好!”薛孝天转过脸,冲着她不卑不亢的道,“不瞒您说,我已经杀死了广陵留守卫齐瑞,而且我相信您比我更加乐见于此。所以王妃,您何必再装了呢?您想要回广陵的兵权,我立刻就可以拱手送上,只求您放我和嘉碧离开。”
嘉碧是毛氏的闺名,浮霜见他说的真挚,不由心中感动,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很遗憾,我恐怕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薛孝天闻言,心中一沉,眼神黯淡了下来。
“那王妃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又或者要替卫二老爷报仇?恕我直言,我薛某好歹在广陵军中也是个人物,若是您处置了我,怕是更加难以收服广陵军呢。”薛孝天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对于这位王妃,他并没有什么好感,正是她的引诱唆使,才令毛氏冲动之下,杀了卫齐瑞。卫齐瑞的死,得益最大的莫过于定王府,可王妃此刻却依旧咄咄逼人,难道还要虚伪的为了所谓的名声,杀了他们俩给卫齐瑞复仇吗?他薛孝天也不是伸着脖子尽等人来斩的!若她真要执意如此,他也不惜鱼死网破!
浮霜闻言大笑:“薛总兵真是多虑了。我季浮霜又不姓卫,何苦要替卫二老爷报仇?我只是不希望薛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