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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霜 佚名 4784 字 3个月前

季清允的话越发刺痛了柳氏的神经,她满肚子的委屈没处诉,如今可不是在豫州那会子了,润州临海,每年随着外洋海船的来临,服饰风尚便会像季风一样变幻无穷。上流社会的夫人太太们哪个没有几件洋装?虽然大敞口的衣领、光手臂的断袖还没人敢穿,但蕾丝花边、欧式印花都非常受人欢迎。

“老爷也不能总拿过去的眼光看待事情,所谓随行就市,我们既然来了润州,就该尽快融入润州的潮流才是。礼部尚书夫人前日在茶会上还提起洋人的沙龙文化,说是准备定期在府上举办沙龙聚会,还要请我等届时参加呢。我总不能穿着褙子秋袄和众夫人太太们喝咖啡吧?您不怕丢人,我还不好意思呢。”

融入润州?季清允心中苦笑,他的身份敏感,虽然皇帝从未对他质疑过,也一直以国舅相称,可他毕竟是降将,又曾领兵作战,不得不顾及帝王猜忌。

他谨小慎微的做人,然而季氏残余势力却一直都有暗中攀附他的意思,要不是浮霜在中间缓和,早不知犯了多少次忌讳了。润州的卫氏朝臣多半都对他心怀忌惮,关系也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

女眷之间的来往,其实往往与朝堂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柳氏过去被魏氏王妃一直压制,从未体味过名流圈子的交际,此刻正是兴头上,未免对某些人的邀约疏于防范。

“你还是少出去聚会的好,孩子还小,几个妾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他们的儿女也需你做嫡母的教诲才是,在家里呆着相夫教子是女人的本分,你可别太轻佻了去。”季清允隐晦的说道。假如遭遇小三了

柳氏越发不悦,睿王妃过世之后,她终于能大声说话,挺直腰杆做人了,甚至有种重活一世的爽快感。只可惜季氏没能得了天下,虽然相公从了卫氏,选对了阵营,但新帝登基之后,相公却还是秦国公,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

柳氏是不懂什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也没有体会季清允出身的尴尬,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有功不赏,故意怠慢。是卫家亏欠了他们。

她也曾暗地里寻了浮霜多次,想替夫君某个实权。可一来浮霜事多人忙,常常不在润州,二来季清允本人似乎无意朝政,更愿意留在府中享受清闲,她一番忙碌终究是白费,没落得什么结果。几次寻了机会和浮霜开口,话还未说尽,就被浮霜打了哈哈,敷衍了过去。

对此她腹诽不已,夫君才三十出头,正是壮年之际,难道就这样像个致仕的老头子般,在家荣养不成?

不成!若不是夫君,西蜀是那么好攻下的吗?若不是夫君,姓卫的如今怎么可能端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她,上半辈子憋着口气,万般压抑的过日子,下半辈子也该轮到扬眉吐气了。尚书夫人算什么?她可是堂堂的国公夫人!是皇后殿下的嫂子!理当是她组织聚会,选择邀请谁不邀请谁才是!

拿着臣子夫人的请柬,还沾沾自喜的挑选衣服,细细想来就令她心中不平,简直是本末倒置!

“老爷,不是我说,您也该抽空觐见皇帝陛下,问问他对您是怎么打算的?过去在豫州,您麾下还有十数万大军呢,如今倒好,连看门的亲兵都是一个巴掌数的过来的,成何体统?”她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自然也不希望您领军出战常年不归,但既然天下太平了,怎么也该封个大将军元帅之类的,无论是谁做皇帝,都离不开武将的扶持啊,不是吗?”

“闭嘴!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谁教你说的?”季清允闻言怒了,柳氏是个没见识的女人,这话究竟是打哪儿传出来的?若是给皇帝知道了……

“怕什么?现下可不是过去了,我们头顶上也没有老纹婆压制着。怎么说您都是从龙之功!要知道可是从龙之功啊!封侯拜相都是应该的!”一把二胡闯天涯

季清允见越说越不像话,猛拍桌子站起身来,撞翻了茶盏,抬手便扇了柳氏一巴掌。柳氏被打愣住了,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季清允死死地盯着她,沉声道:“我不管这话究竟是谁跟你说的,你现在都必须给我统统忘掉!别忘了,我们可不是在豫州,这里是润州,是新朝的首府!改朝换代了,什么都不一样了,别还以为谁都是应该的!”

柳氏眼中逐渐浮起了水光,好半天她才哽咽道:“没有任何人跟我说起过这些话,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老爷!难道我的话说错了吗?老爷这些日子虽然人在府里,可心却不在!旁人也许看不出来,我和您做了十几年的夫妻,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老爷戎马一生,如今才而立之年便被迫赋闲,扪心自问,难道老爷您自己就甘心吗?无论是什么出身,老爷您没有亏欠过卫氏,恰恰相反!是卫氏亏欠了您!”

她的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几乎是低吼般的发泄出心中的不平。隐忍多年的愤恨一朝告破,如决堤之潮水般奔流不息。

季清允与柳氏相互对视,许久没有再吭声,最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若非不得已,他又怎么会……

柳氏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茶盏,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她能说的都说了,夫君骨子里就是个谨慎的不能再谨慎的人,他想来就是不敢争,也不想去争,如今爵位没了、天下没了,他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季清允默默的重新坐回椅子里,脑海中却思绪纷呈。他该怎么办?反叛?起兵?别开玩笑了,当年他就没有赢的可能,如今更是天方夜谭,即便那些个季氏旧党还在怂恿他,可他很清楚自己的分量,自从与浮霜结盟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连浮霜都赢不了,更何谈卫东鋆?

然而柳氏捅破了他心底的那层窗户纸,他的确不甘心三十多岁便赋闲一辈子。他曾经的岁月,曾经的荣耀都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金戈铁马的生活,才是最适合他季清允的。

一名战将,在和平的年代,却突然迷茫失去了方向。

屋外随风飘扬的金桂泛着幽香,屋内却叹息声连绵不断,秋风如扫心间,夹着丝丝凉意,绵延不去。rs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人选

“该派什么人去印度呢?”某日夜里,浮霜躺在床上,闲扯般的和卫东鋆说起此事。

卫东鋆舒服的翻了个身,搂住浮霜的腰。虽然是正儿八百的政事,可与浮霜这么唠家常般的说起来,便别有一番亲切。

“霜霜你拿主意就好,印度是你谈下来的,你想派谁去?”

“我?”浮霜一愣,想了想道,“我不知道,白羽大概是不会愿意去的吧,他不是那种会被栓在一个地方的人。其他的人我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谁合适。不过印度那个地方气候特殊,去的人起码得身体好,年纪也不宜过大。再者印度本地就分印度教徒和伊斯兰教徒,又有英国人在那里,多方势力复杂混乱,情况多变,这去的人得有一定的手腕和胆识才成呢。”

“那……人员倒是不容易定了。”卫东鋆也不觉皱起眉头,“老一辈的王尚书、陈将军等人,都年岁大了,到那么远的地方,恐怕身体吃不消;新一代的能臣中,吴将军之子,吴文宇这些年倒是崭露头角了,岁数不大,却老成稳重,只可惜他领军是把好手,但文治上却并不擅长;宋卿书为人八面玲珑,倒是合适的人选……但朝堂上如今也离不开他,派他到印度去倒是大材小用了……”

浮霜翻了个身,推开卫东鋆不老实的手,道:“慢慢琢磨也就是了,不急于一时,时候不早了,先睡吧。”

卫东鋆咧嘴一笑,凑上前,抬腿架在了浮霜的身上:“霜霜,还未到二更呢,我们不如再来一回……”

浮霜也不理他,只躬身不动假装进入了梦乡,卫东鋆扭动了几下,见没有反应,只得撅着嘴也睡了。

却说第二日上朝,便有人联名递交了文书,弹劾白羽。

由于枪械改造和火轮船技术都事关国本,因此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白羽的重要性,他如今领着平章政事的虚职,却几乎从不上朝,人也多半不在国内呆着。对于三十岁不到,便是从一品大员的白羽,朝野内不少人都心存嫉妒,总认为白羽一不是开国功臣,从未领军作战;二不是世家子弟,没有家世背景;不过是善于讨皇后殿下的欢心罢了,竟然也能位居一品?这让苦苦熬资历的群臣情何以堪?

更有甚者将他干脆视为依靠皇后殿下裙带关系攀上来的弄臣,谁叫他是皇后的奶兄呢?

弹劾他的折子几乎从未断过,从不守礼法上朝,到行事不端有失体统,各种小毛小病都被人挑出来说事,卫东鋆向来是笑笑一带而过,部分有眼力见的人便偃旗息鼓了,心知白羽怕是圣眷正隆,自己的弹劾别触怒于皇帝;可仍旧有一部分人依旧不断的控诉白羽,就好似不将他拉下官位,就不甘心似得。

今日的折子里弹劾的理由却比较严重,数名忠臣联袂上书,弹劾白羽任由麾下舰队霸居海外,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火轮船是白羽修建起来的,为了维持技术机密,浮霜要求他不得将核心动力原理告诉旁人。因此白羽便又在天朝新建的海军舰队中担任副领队一职,火轮船战舰的船长多半也是他从白家商会的船队中抽调的,譬如战神号的船长白向洋。

此刻海军舰队战神号及另外两艘战舰驻扎在加尔各答,虽然是朝廷颁布的命令,但到底执掌人是白羽的手下,白向洋在印度大肆扩张势力的事传回天朝,便被人抓住痛脚,以此攻击白羽本人。

所以此刻尚在墨西哥湾渡假的白羽,真是躺着都中枪,冤的一脸血啊!

卫东鋆依旧一言不发的将折子留了中,心中却明白,印度的事情越来越敏感了,得赶紧将驻印度的人员定下来才成,以文治武,朝臣们是不放心武将开拓海外领地的。

他的视线从众臣脸上扫过,这个不行,那个不成,转了一圈一个合适的都没挑出来,卫东鋆不觉心中烦躁,昨儿晚上浮霜提起这事,怕是也纠结不已,总不能让她再担忧下去,可选谁合适呢?

而此时,梧山堂内,浮霜跟前坐着的正是季清允的夫人柳氏。

柳氏带了长子季荣臻,侧坐在浮霜下首,她陪着笑脸,热切的冲浮霜道:“您侄儿如今也九岁了,家学里的夫子都赞他文章通达、措辞洗练,我想着顺亲王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都是皇族子弟,不如让我们家臻儿进宫伴读吧?”

顺亲王便是卫靖柯,去年刚封了王,卫东鋆亲自给他挑选了太傅,几乎是按照太子的规格培养的。外界也有谣传,说是皇上身体有恙,怕是难以留后了,不然怎么皇后进门快十年了,却并无子息?因此自从卫靖柯被封王之后,不少投机者便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攀附,想着说不得将来也能混个太子党。

柳氏其实多少也有些这意思,她的儿子是浮霜的侄子,卫靖柯也是皇帝的侄子,同样的身份,地位却天壤之别。她就想着,指望相公怕是指望不上了,到底将来还能指望儿子。

浮霜一听这话,便猜透了她的来意。柳氏并不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为人虚荣,耳根子又软,被人蛊惑几句便容易脑袋发热。

送儿子进宫伴读,又不知是谁给她出的主意。其中还有没有旁的深意?浮霜倒是来了兴致。

“臻儿过来给我瞧瞧。”浮霜开口道。

柳氏大喜,忙推了一把季荣臻,道:“去!给皇后殿下磕头请安。”

小男孩乖巧的走上前,刚准备跪下,却被浮霜拦住了。

“近些给我瞧瞧,小孩子家家的,又不是过年,磕什么头啊。”说罢浮霜便拉住季荣臻,捏了一把他的腮帮子。

男孩吃痛,却不敢哭。母亲让他喊皇后姑母,他却不太敢张口。这位姑母与他十分陌生,从头至尾就没见过几面,他如今也不是不知事的孩儿了,皇帝和皇后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懂的。

浮霜见男孩生的漂亮,又听话乖巧,心中倒也有几分喜欢。卫靖柯就比他小一岁,年龄相仿,性子也有几分相近。

季荣臻生长于压抑的睿王府,从小恐怕也是处处小心的;卫靖柯也同样,虽说他如今是皇帝唯一的子侄辈,但父亲早亡,身份上的尴尬,加上身边的人闲言碎语的影响,如今他在浮霜面前也有些放不开,常常也会故作讨好乖觉。

应该会处得来吧?都不是骄纵的孩子,都从小体会了世道艰难。

抬眼看了看表情急迫的柳氏,浮霜心中暗笑,唆使她来毛遂自荐的人是什么意思?是想探探她浮霜对卫靖柯的态度吗?她这一年多来是有些疏忽了卫靖柯,但那也是因为她诸事繁忙,常常不在润州的缘故,他们难道觉得她会为了还没有生出来的儿子,就恨不得卫靖柯去死?

“是个好孩子,应该会与顺王处得来的。”浮霜笑了笑,冲身旁的芍药道,“去,领臻儿和顺王见见,若是喜欢,明日就入宫吧。”

柳氏闻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