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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妇 佚名 5020 字 3个月前

须,微微睁眼瞥了一眼对座的纪广居,见其垂首不语,冷冷笑哼一声后又闭上眸子。

读完几位皇子的答卷之后是琝启帝选出的几位官家子女的答卷,杜墨洳的为首,被翰林院学士段文朗第一个念出。

“嫡庶之别不可废,嫡贤之别亦有分。

不尚贤,使智者不敢为,使庸者更甚,使民无知无欲,使国不察忧患,此乃误国误民之大忌。

古闻治天下之道在礼优贤良,而非嫡庶有别。

燕昭王筑黄金台,尊郭槐为师,可问嫡庶?信陵君驱车迎侯生,可问嫡庶?齐桓公善待管仲,可问嫡庶?礼贤下士,乃圣人垂训也。拘泥嫡庶之分乃无为之法,为无为,则无可治......”

翰林院学士段文朗音调铿锵有韵,话语抑扬顿挫,司空觐愈听脸上笑意愈是单薄。

杜墨洳主张取贤,与司空觐的言论恰恰相驳。

司空觐此次邀杜墨洳入宫正是有意将其纳入旗下,以杜墨洳的才智断然是知晓司空觐必要提倡取嫡之说的,此番下来,司空觐若是当众招纳杜墨洳,便是言行不一,自己嘴中说着取嫡,但招贤却是招的主张取贤的,杜墨洳这份答卷真真是打了司空觐的脸,逼他不得不放弃招贤之举。

秦南召早已知晓司空觐的心思,听了杜墨洳的答卷,他暗暗皱眉,心中恼怒杜墨洳持才自傲,但同时又不得不说,杜墨洳这步棋走得谨慎缜密,虽没有直言拒绝,却是叫六皇子自个儿闭了嘴。

秦南召睁眼朝同列的杜徵瞧去,只见其站于大殿之上神色如常,似不因杜墨洳的文章或喜或悲,姿态坦荡,对待众人投来的探究的目光毫不避讳。

倒是琝启帝对杜墨洳称赞有加,尤其是他的一手好字,看似圆润婉转,柔软无骨,却是暗藏劲道,别有风貌。

琝启帝如此夸赞杜墨洳,岂非有立贤之意?相熟识的官员交换目光,暗自揣测,但帝王的心思却是难以琢磨深不见底的,有时夸赞的并非他喜,批判的也不定是其所恶。只有那些深谙此道的老臣们闭口不言,默默忖度着。

下一个被念出答卷的是何婉,她辞藻华丽,主张取嫡,引经据典,畅说古今,文章气势如虹,一气呵成,窥斑见豹,可见其学贯经史,知识渊博。

席中官员皆是咂舌称叹,纪广居暗中仔细审度琝启帝的神色,却只见琝启帝笑意莫测,反倒是一旁的贤妃缓缓开言,她凤眸含笑,姿态雍容华贵,颜色和悦,“好一位文华横溢的才女佳人,足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何婉是谁,出来让本宫瞧瞧。”

只见一道倩影从席中翩然走出,走至近处方才瞧清来人稚齿婑媠,裙摆长而曳地,步子细碎,飘飘若仙,真真像是那诗中仙宫走出的霞姝——金似衣裳玉似身,眼如秋水鬓如云,霞裙月帔一群群。

何婉动朱唇以徐言,声如娇莺啼语,清清泠泠,“民女何婉参见皇上皇后。”

在座者无不惊艳喟叹,更有甚者,迷了心魂杯中酒水泼洒而出都无所觉察。

何婉之美,美得不可方物,就连琝启帝也不禁理解了纪广居为何会遣何婉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女接近他的大皇子了。

琝启帝心下并不喜欢这等女子,美则美矣,却隐约有些娇弱做作,仿若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唇角扬起的弧度都似精确衡量过一般,虽挑不出错来,却有失自然本色。

“才子美人当是如此,”贤妃颔首,一旁的侍女毕恭毕敬地托着漆盘将一串玉珠送到了何婉面前。

众人愕然,琝启帝也不免诧异。

宫宴惯例,若育有皇子的妃子当众送礼于赴宴女子,那边是有意将其列入来年春日的皇子选妃的名单之中。

贤妃将玉珠赠与何婉便是许给了她六皇子司空觐正妃的位置,区区一庶女竟得贤妃如此高看,众人心中皆是惊愕不已。

琝启帝却更是不喜这何婉了,丞相府与六皇子贯来不和,她倒是个好本事的,两头搭上,皆不落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坐于最末席的何瑾不觉微微转首看向远处的纪羲禾,但见那人正浅尝杯中茶水,仿若置身事外,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见此何瑾面色微沉,不知所想。

何婉原本该是纪羲禾求旨赐婚之人,但如今却是叫别人抢了先,贤妃赐玉珠在前,有谁敢驳贤妃娘娘的意思。

何婉弄巧成拙心中正是暗自懊恼,纪广居瞧着她的眼中藏着愠怒之意。俄而,纪广居将目光从何婉身上抽离,看向纪羲禾,目光深深,叫人背脊顿生寒意。

纪羲禾那处却是好整以暇,大有轻裘缓带的气象,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悠悠抬首瞧向纪广居。而后才缓缓起身出列,他声音掷地有声,“禀呈圣上,在下纪羲禾欲娶何府二小姐何婉为妻,恳求圣上赐旨赏婚。”

顿时一片哗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竟明目张胆的与贤妃相争?百官折眉摇首,其中秦南召怒意最盛,他双眉似火飞挑,怒视纪羲禾,而后又扭开脖子瞪着纪广居。

贤妃虽气得心律不齐,却是面不改色。而司空觐却没贤妃那么好的定力,脸他色微变,青筋暴起的掌背更是透露出了他的怒火。

贤妃遣出去的婢女呈着托盘站在何婉面前,那玉珠还安然的呆在盘中未被何婉收下。

纪羲禾似无意走至何婉面前才煞住的步子,他虽未并未与何婉并肩而站,但瞧在众人眼中这两人仍是仿若一对金童玉女,甚是般配。

琝启帝缄默不语,大殿之上顿是鸦雀无声,个个候着琝启帝的意思,收敛了声息。

徐徐,但见琝启帝缓缓摆手,道:“且都退下吧。”

***

宫宴结束,怀着各异心思,一众人皆乘车回府,琝启帝最终既未应承贤妃,又未允诺纪羲禾,此事便像那空悬的户部尚书之位一般,搁置下来了。

何瑾乘上马车,心中暗自琢磨着纪羲禾此人。前世种种有虚有实,何瑾最是对纪羲禾这人瞧不透实,正如今日宫宴,见他的神色便知他对何婉无意,那他为何还冒着冲撞贤妃娘娘的风险请旨求亲呢?不明白,何瑾真真是瞧不明白,她顿时只觉纪羲禾更加令人恶了。

车辕吱呀作响,各府马车分头驶向各方。

皇宫,御书房内,杜徵立于殿中,屈身向琝启帝行礼。

琝启帝允其平身,而后沉声问道:“皇儿作何意思?”

纪羲禾当众求旨之举,琝启帝早已知晓,意在麻痹纪广居,而纪羲禾真正有心之人,他早已在今日宴席之前暗自告知了杜徵,眼下杜徵正是要向琝启帝禀报此事。

“皇上,”杜徵心中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道:“大皇子殿下告与臣了一名字。”

“是谁?”琝启帝追问。

“楚国公外孙女,何瑾。”

话落,琝启帝微愣,而后朗声大笑,“般配!般配!真真般配!”

瞧着琝启帝扶案大笑,冠缨索绝的模样,杜徵不解锁眉。

琝启帝不多言,将今日出题取才的两份答卷交予了于公公,继而于公公弯腰将其递与了杜徵。

这两份答卷一份主张取嫡,一份意在取贤,前者为何瑾所作,后者乃纪羲禾之文。

两人立意绝然相反,但唯有一句一模一样,二者皆问:“安知嫡者不为贤?”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啦~~~~写完啦~~~撒花~~~↖(^w^)↗

ps:金似衣裳玉似身,眼如秋水鬓如云,霞裙月帔一群群。这句诗出自唐末五代词人韦庄的《天仙子·金似衣裳玉似身》

☆、第三十三章【改

宫宴一结束,贤妃就书信秦南召盯上了纪羲禾,除却大殿之上他公然反驳贤妃的原因外,贤妃还存了其他疑虑,区区一个丞相府刚扶正的庶子,竟有胆量与自己较真?且竟他一庶子又有何能耐一夜之间扶为嫡子?

民间皆说纪羲禾是沾染上了何婉的光彩,但今日见着何婉,贤妃并不如她当众表现出的那般喜爱,六皇子喜爱美人贤妃便如他的意,虽当众赏了玉珠,但并未直言许诺正妃之位,贤妃深知自己皇儿的脾性,抚不得逆鳞,当要顺其意而行,日子久了他自然会知晓美人只是有副好皮貌,处腻了也就无心这些事儿了。

自个儿都瞧不上的人,纪广居那只老狐狸哪会因那丫头扶正纪羲禾?贤妃如是在心中想着,不觉待纪羲禾这人又谨慎了些。

话说,何婉宫宴后并未直接回府,瞧着何婉的马车驶向别处,何瑾立马遣人跟上。

何瑾这头回了何府,进门只见,何晏黎在门前急得团团转。

此次宫宴以何晏黎的品级尚无资格参加,但他也已听说了宫中发生的事儿,何晏黎脸上又急又喜,急得是皇上没个准话,喜的是,何婉竟让被六皇子瞧上了眼,若是进了宫中,何婉日后的身份远嫁与丞相府嫡庶子要尊贵得多,且六皇子一朝成了太子,日后继承大统,他何晏黎就是国舅爷了,何晏黎心里头算盘打得响亮,但左等右等他那想等的人却久久未出现。

见何瑾回府,何晏黎没好气地问了何瑾一句,“何婉呢?”

“回爹爹,瑾儿同婉儿妹妹未走一道,婉儿妹妹此时在哪,瑾儿也不大清楚。”何瑾不咸不淡地回道。

听这话,何晏黎没处发的急怒之气,顿时逮到了出气的地方,“身为长姐,理应宽厚妹妹,不想你天生是个自私自利不念姐妹情谊的,一心只顾自己,毫无大家风范,且心性狭隘,妒贤嫉能,见婉儿学识德行皆比你出众,你便心生妒意,以往就曾做过欺压姊妹的事儿,讥讽婉儿为庶不比你身份尊贵,稍许不如你心意你便明朝暗讽。何瑾,你生来秉性刻薄,不配为嫡,今个我便要......”

何晏黎废嫡的话未说出口,就给何瑾笑着打断了,“爹爹,婉儿妹妹还没嫁人呢,此刻言之过早,倒时两头落空,可不划算。”

说罢,何瑾也不管何晏黎脸色铁青,折步便走开了。

何晏黎气得咬牙切齿,却是记下了何瑾的话,狠狠骂了几句,却是收了即刻废嫡的心思。

小厮安福子回来后只告诉何瑾,何婉是去了见了纪广居。何瑾心中了然,发生了那事,纪广居难免不会对何婉起疑心,何婉能不能说服纪广居那就看她的能耐了。

安福子回来没多久何婉便回了,但没一会儿她就叫何晏黎带去了书房细谈。

妙珠正巧瞧见何婉,回院子后,她告知何瑾,说二小姐何婉神色如常,无甚烦恼。

闻言,何瑾便知何婉已经安抚住了纪广居,不觉心中暗叹何瑾是个好本事的。

且说何婉那处,她与纪广居虽是父女,但两人关系全由利益相连。

当年安氏仅为纪广居外室,那时纪广居在朝中根基不稳,尚无法与秦氏一族相抗衡,仅是因元德皇后的关系,受琝启帝看中,且其夫人安容卿母家势力不可小觑,正因有其岳父一家相助,纪广居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当年,纪广居万万不敢开罪其岳父一门的,更别说要将外室带回家给其名分了。

退步而言,纪广居本就无心给安氏名分,安氏于他只是舒缓压力之处罢了。

安氏心思敏锐又哪里瞧不出纪广居的心思,没多久,她便与纪广居了断的往来,搭上何晏黎。

安氏是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倒且不论,仅凭她是国舅爷远戚这一点,便让何晏黎动了心思。安氏进何府前,何晏黎已有了正妻陆氏,陆氏进府多年肚子尚无动静,数年后生下一子却是个女娃,且陆氏因这女娃伤了身体,无法再生育。

那时,何晏黎虽已有了个儿子何筱,但其生母身份卑微,何晏黎压根不认这儿子,他一心只想再生个儿子给自己传承香火,安氏正是知晓这一点,便寻了人传出风声,说自己能生养是个旺夫的,久而久之何晏黎听信了这话,消了摇摆不定的心思,将安氏纳为了姨娘。

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且陆氏天性弱懦,她因无法再为何晏黎生儿育女而心存内疚,故而对何晏黎娶小一事也没有出声反对,如此,便让安氏顺利进了何府。

但哪知安氏进了何府后却与纪广居旧情复热,两人藕断丝连,暗中来往了些许时日后有了何婉。

纪广居狠了心不会认何婉这个女儿,便将何晏黎头顶上的绿帽子又涂上了一层光鲜亮眼的绿漆,买通熟人将何婉栽倒了何晏黎头上,就此让何晏黎养了这便宜女儿十几个年头。

而今,何婉生得美丽动人,又才学出众,如此她才入了纪广居的眼,暗中将这女儿认回。

说到底,纪广居对何婉并无多大情分,何婉也从未将其敬如亲父,纪广居瞧着何婉有利用价值,何婉何尝不是瞧中了纪广居丞相的身份。

何婉知晓纪广居以利为重,只要自个儿还有利用价值,纪广居便不会奈其何,今儿个何婉便是借此说服了纪广居。

一开始何婉就将自己一心有二嫌疑推得干干净净,同纪广居表了忠心,称六皇子与她不过数面之交,她无心牵连,却不觉给司空觐瞧进了眼中。而后何婉又道,司空觐纠缠,她难以推脱,便只有见机行事,起了帮丞相府打探消息的心思,而后才有了今日之事。

何婉的话,纪广居自然不会信,但帮丞相府打探六皇子一党消息事儿,却叫纪广居动了心。

纪广居并不担心何婉投靠司空觐,只要何婉是他纪广居的女儿,身体里留着纪家的血,司空觐就不会相信她,何婉是个聪明的,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比起司空觐,当然是丞相府这处要保险得多,何婉断然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