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许开口,小丫鬟就跑了出去。许许张着口,伸着手,无奈的看着远去的背影。用并未受伤那个肩膀的手臂,撑着身子,许许勉强下了床。刚刚要挪步,一个腿软,就趴在了地上。
“小姐!”丫鬟一声惊呼,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跑上前来扶起许许,躺回床上。
“我的腿...”许许看着自己的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跟肩膀上的,有的一拼。
“小姐的腿受伤了,要好好休养两个月才能完全复原。还有小姐的肩膀被箭射穿了,这个可得养好一阵子,不然以后会落下毛病的。”小丫鬟一边对许许念叨,一边端上桌上的粥和些小菜,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小姐先吃些东西吧。”小丫鬟把粥端起来,喂到许许嘴边。
“我自己来吧。”许许想要伸手接过瓷碗,刚刚一动,肩膀就疼了起来。
“还是我来吧!”小丫鬟看着许许皱起眉头,轻轻笑道。
“这里是哪里?”许许边喝着粥,边四处打量起来。这是一间竹质的小筑,透过窗户向外看,可以看到俊秀的山壁,一派生机。
“这里是墨云谷,小姐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
“墨云谷?”许许脑中略略思索了一下,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这里?...这里离无双城有多远?”
“无双城?”小丫鬟歪着脑袋,“无双城在哪里?好玩吗?我从来都没有出过谷呢!”
“无双城在漠北极地,莫奈要去吗?”一声清冷的声音蓦然想起,惊呆小丫鬟手中的汤匙跌回碗里。
莫奈连忙将手中的碗放在矮几上,跪在地上,“谷主,莫奈不敢。”
“下去吧。”欧阳羲慢慢走到里间床边,低头俯视着许许。
看着莫奈退下去,许许才抬头打量进来的人。一身墨色长衫,高大精瘦,面容冷峻,五官俊秀,轮廓分明,身上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霸气。不知怎的给人拒人千里之外之感,许许直觉想要避开。
“这个可是姑娘的?”欧阳羲轻轻勾起嘴角,从衣袖间掏出一个麒麟型碧绿的玉佩。
许许暗自一惊,这才打量身上的衣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身了,这贴身的玉佩当然也不在身上了。
“是。”许许定了定心神,“请谷主还给我。”
欧阳羲轻笑了一声,把玉佩放在许许伸出的掌中。
“姑娘身上的伤需要静养两个月,更不可以随便移动。所以,这两个月就请姑娘在我这墨云谷中好好养伤了。”
“不能出谷?”许许把玉佩贴身放好,听到欧阳羲这话,不免皱了皱眉,还不知道无双城中怎么样了?
“出谷进谷都不易。”欧阳羲看着许许小心翼翼收起玉佩,挑了挑眉,“当然,姑娘从上面掉下来,就容易多了。”
“...”当然容易!
“莫莫,还有多久才能到你家?”林易百无聊奈的掀起前方的车帘子,搭在车顶上,可以看到前面的路和赶车的安七。
“林姑娘,你还是把帘子放下来吧。”安七余光一瞥,就看到林易的动作。
“没关系吧?车里太无聊了,我想看看外面。”林易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唐莫。通过这几个时辰的相处,林易终于发现,这唐大夫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要不就是闭目养神不说话,要不就是轻笑着看着你,把你看得直发渗。林易想要讨好他,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唐莫低垂的眼睑终于抬了起来,看着大开的马车帘子,没有说话。林易就认为他默认了,高高兴兴的看着外面,把马车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完全挡住了唐莫的视线。
“莫莫,什么时候才能到你家啊?”林易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了,盘腿靠在车壁上,眼巴巴的瞅着唐莫。
“还有十日左右。”唐莫抬眼看了看外面,淡淡说道。
“十天!”林易轻呼了一声。然后有些忸怩,羞涩的捏着衣角,小声的说道,“可是人家想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林易身上的衣服刮破了许多,半个袖子都要掉了,外衫上都是口子,可以看得见里面也有些脏的里衣。
听见林易这么一说,唐莫抬起头,认真的打量了她一下,“可是我们家也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
林易不说话的坐在一边,人生第一次打量自己的肥胳膊肥腿。城里面经常有人说她长得胖,可是她从未在意过,或者说没有这般在意过,今天听唐莫这么一说,突然就觉得心伤了起来,比没有人来抢她的亲还让人心伤。真的很肥啊,有两个半成年男子那么重吧!小手臂有唐莫大腿粗细,更不要说她的大腿了。她的衣服,都是请裁缝特意定做的,成衣店里根本就买不到她穿的衣服。林易曾经问过她爹爹,她问什么这么胖?她爹爹说她又福气!以前她还乐呵呵的觉得是这么回事,爹爹说的什么都对,可是这回她有些动摇了。
唐莫看着林易坐在一边,没受伤那只手,捏捏自己的胳膊,掐掐自己的大腿,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林易暗自郁闷了一会儿,想着想着,看看外面的景儿,刚才在郁闷什么,就有些淡了。
在怀里左右掏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绢,林易把它平铺在地上,兴致勃勃的对唐莫说道,“莫莫!我帮你算一卦吧!咱们现在是往哪边走?”
唐莫终于被林易提起了几分兴致,瞟了眼林易铺在地上的手绢,绢上方正的画着一张八卦图,延伸出来的六十四卦,也密密麻麻的围在八卦周围。
“西南。”
“西南...”林易嘴里念念叨叨,手指在八卦图上比比划划,“蜀地西南,震位偏西,树木茂盛,山石林立,为电为雷霆...离上震下,噬嗑,九四一阳梗于中,如口中有物,必噬之而后嗑!”
“莫莫!”林易抬头,有些大声的喊道。喊的有些急了,咳嗽了起来。
唐莫拿起她之前喝水用的杯子,倒了杯水给她。
“怎么?”
林易一骨碌喝下水,“莫莫,咱们不能往前走了,卦象说前面有危险。就像是我们是别人的食物一样,从中间把咱们吃了。”
“是吗?”唐莫嘴角勾了起来,“你若算的准,为何会从崖上面跌下来?”
“这个...”,林易打了个梗,“我本来就是个半吊子...!还有,命者不自命,医者不自医,天命莫要窥的太多。”声音默默的小了下来,林易也知道,她大概是窥不着什么天命的。
马车没有停步,继续在山林中穿行。
这是一条极窄的官道,两边山石斜斜的压过来,树木茂盛,四周只能听到达达的马蹄和车咕噜划过的声音。
林易紧张的向外张望,心里有些紧张。就如先前坐在马车上,等着回家抢亲一样紧张。想来,这些事情都是有遇见性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林易小心翼翼,唐莫看不出什么的脸色。突然,唐莫抬头看向马车顶部,双眼微眯,发出危险的光芒。
“莫莫,你怎么...”林易还未说完。
“吁!”安七一阵猛喝,马车向前一顿,又滑行了几尺才停了下来。
前方大概有十人,都着黑色的劲装,手里握着长剑,把整条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不见一丝缝隙。
唐莫手极快的向马车顶飞出几根银针,林易只听得咕噜噜几声,就有人从车顶上跌了下来,还有从车顶上飞身而下的。还未等林易多做反应,唐莫单手拽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有刺啦的一声。
唐莫带着林易撞开马车顶,踩在无顶的马车沿上。
除了马车前,马车后也有十来人,一样的打扮,把这马车夹在了中间。
“二少爷。”马车前方走出一人,和其他人装扮不同,这人一身斯文的白色长衫,手中摇着一把玉骨的白扇。
还未等唐莫开口,只听更大的刺啦一声。唐莫低头,看被拽在手中的林易。
林易眨了眨无辜的双眼,只听碰的一声,瞬间掉落,唐莫手中只剩着个衣服料子。
重新跌到了马车里,林易一咕噜站起来,脸正好在唐莫小腿边。
“莫莫...”小心翼翼的拽拽唐莫的裤腿。
唐莫无语的低头瞅着她,没有计算过她的体重,现在自己这么一试,才知道,这简直就是猪啊!
☆、"零五·绣朵桃花"
“请姑娘脱衣。”欧阳羲从床旁边的竹制衣柜里拿出一个药箱,放在矮几上。
“什么?”许许一惊,她还没有从不能出谷的消息中反应过来,猛然听到这么一句,有些愣怔。
欧阳羲道,“姑娘的肩膀被箭射穿了,钉在靶子上又往下滑了一段距离,划了好大一个口子。我只给姑娘上了药,还未给姑娘缝上。”
“那...那谷主可否叫之前的莫奈?”许许有些疑迟。
“姑娘认为她可会这些?”欧阳羲双臂置于身后,淡笑着睥睨着许许。
两人一时对望无言,就在许许打算开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我给姑娘上药的时候,该看的也都看完了。”
“......!”
许许绷着脸皮,把上衣脱了下来,因为只穿着里衣,现在一脱,就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裹胸,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还是有血渗了出来。
欧阳羲上前,一只腿跪在床上,解下许许肩上的绷带。许许这才看到自己右肩的情况,血糊糊的一大片,长长的一道口子,皮肉往外翻着,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
欧阳羲在伤口上撒上一圈麻药,又拿手绢仔细的清理了一下伤口边缘的血水,才拿起针,准备给许许缝合伤口。
欧阳羲现在坐在许许对面,眼睑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涂下一层浅淡的阴影。许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些心跳加快,脸上也染上了层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被欧阳羲的气势所惑还是伤口的疼痛。
“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家住无双城哪里?我好派人去给姑娘捎个信儿回去,也省的姑娘老挂记着想要回去。”欧阳羲手上动作未停,听着许许比刚才要发急的呼吸声,抬头看了看她,淡淡的问道。
许许只是微微的一顿,接着开口道,“我住在无双城,林....”,还未等许许说完,欧阳羲就站了起来。
许许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还请姑娘转过去。”欧阳羲从药箱里又拿出一条粉红色的细线,细看还闪着淡淡的光华,穿过针孔。许许低头一看,前面已经缝合好了,长长的口子被细线绵密的拉紧,细看,竟是一支弯曲,开的正艳的桃花。旁边绣上稀疏适宜的花瓣,还有伸出的枝桠。
“这道口子好了之后,怕是要留疤了,我就给姑娘绣了这桃花。”欧阳羲走到许许许许身后坐下,只要许许略微错一下身,就可以缝到后面。
“我住在无双城的林家堡。”许许低着头,手轻轻的抚上那只开的正艳的桃花,欧阳羲可以看到她细嫩的颈项,线条美好,“大家都叫我许许,请公子给林家堡捎个信儿。”
“许许?”欧阳羲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针穿过皮肉,拉紧,没流出一丝血水,“在下欧阳羲,能否请姑娘告知姓和名?”
“我...欧阳?”许许听到欧阳这个姓氏,身体猛的一僵,手重重的按在伤口上,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许许姑娘?”欧阳羲收起最后一针,明显感觉到许许的心绪变化,“我自小在这谷中长大,姑娘可算是进来的第一个陌生人了。”
“自小在谷中长大?”许许明显放松了下来,“不知道谷中还有何人?”
“墨云谷就这么大,等姑娘好了,自己去转转,就知道这谷中是不是还有别人了。”欧阳羲从后给许许披上衣衫,才转到许许面前。
许许肩膀有血珠子滚下来。
“姑娘?”欧阳羲一惊,连忙去了干净的手帕,捂在许许的伤口上。
“我叫许寻玉,欧阳谷主叫我许许就好。”许许低头看着欧阳羲给自己擦拭伤口,有些低低的开口说道。
欧阳羲的手明显一顿,敛下眼中的一闪而过的神色,“好。”
“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老爷和她是不是还在找我。”许许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会有事的,我会给你尽快的捎信回去。”欧阳羲收起带血的手帕,嘴角含笑。
此时,林家堡。
“老爷!还是没有小姐和许许的消息。”家丁擦着汗,对坐在正厅里,慢悠悠喝着茶的林老爷说道。
“已经四天了。”林爻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是啊老爷!咱们都把寒楼山找遍了,也在月老祠问了,就是没有小姐和许许的消息,这可怎么办啊!”家丁们都急的满嘴冒泡儿了,老爷还在悠悠闲闲的喝着小茶。
“哎!她们命里理当由此一劫,我们何必着急?谁知道这是劫还是福?天命啊!”林爻哀叹的摇头。
“老爷!”又来了!每次遇到什么事情,老爷从来都是不疾不徐,哀叹一番都是命中注定,下人们也都不说什么了,可这次是两位小姐不见了!
“把甲乙丙给我叫回来,跟官老爷说一声,咱们不找了,过些时候,她们也就该回来了。”林爻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甩甩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悠悠地唱着老戏本子。
“良辰美景奈何天......!”
“老爷!”林爻还没走出去几步,甲就急忙忙的赶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