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她佯装惊恐,目光直视着紫苏夫人,一步步向前迈去。
抚琴女子好似没有听见,纤手轻拨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单音。
女子见她如此,却也不着急,双手抱于身前,目光轻蔑,道一声,“二公主,王后命我……”
琴声蓦地转停,紫苏夫人却没有抬头,只听她淡淡轻声,“你,叫我什么?”
“放肆!”立于身侧的白衣女子怒咤,“你是何人,何以见公主不跪!”
那紫苏夫人这时方才抬头,双手压上琴弦,饶有趣味地看着碧衣女子。
只见她略微一愣,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掩嘴轻笑一声,“我却是忘了,你原也是魔族公主。”
她这才屈膝,缓缓跪下,昂首道,“梦琉璃代王后遥问公主金安,公主千岁。”
她故意将“王后”二字说得很重,那样恭谨的语言里,却未带一丝恭敬,连眼角似乎都噙满笑意。
紫苏夫人听她此言,略微皱眉,“大不敬,掌嘴三十。”
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琉璃听言,虽是心里一惊,只道自己如今是魔族王后面前的红人,得以贴身侍候,而紫苏却早已沦为王后手中的一颗棋子,她怎敢如此待自己,念及此,不免冷笑,侧身昂然而起。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巨大的力气使得她侧过头去。
看到了动手的白衣女子,她哈哈大笑,“沐夕。”,她冷眼,嗤笑一声,“姐姐,您还在为她效命?”
琉璃一掌拍过,被白衣女子一把擒住,再欲抬手,却面露痛苦之色,嘴角涌出鲜血,她低喊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紫苏右手抬起,虽是不动声色,那指尖的光圈却穿透了梦琉璃,冷哼一声,“无知小辈。”
受了紫苏重重一击,血流进嗓子里,呛得她大口大口地咳嗽着,她挣扎着还欲起身,紫苏夫人凌厉的眼神直射,全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去,她虽伏于地上,眼光尤直视,唇边冷笑依然。
如此眼光,沐夕一时心头火起,一巴掌落于她脸上,啪,又一巴掌,“如此叛徒,碎尸万段亦不过分!”
梦琉璃的眼光并没有落于她的身上,而是直直地盯着紫苏,哈哈哈哈……她昂然冷笑,“我看你这公主,还能做多久!”
“那时候,不用你求我,我可是会对你仁慈一些,哈哈哈哈……”她大笑着,任凭沐夕的巴掌雨点般落于脸上,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却不见眼里丝毫畏惧。
紫苏皱了皱眉头,眼里有种说不出的神情,有些痛苦,更有些怜悯。
她定定地看着梦琉璃,呵呵一笑,“当然,但愿你能活到那一天。”
沐夕摇头,心中悲痛,实在忍不住,劈手出杀招,几欲将那狂妄的女子当场格杀。“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一瞬间,紫苏夫人不知何时站起,移于身侧,抓住了她的手。
“公主!”沐夕脱口而出。紫苏夫人甩过沐夕,居高临下地看着梦琉璃,“回去告诉冰凝雪,王族血契无人可毁,”她冷冷,“包括她。”
“哈哈哈哈…..七年了,血契你可履行了?”梦琉璃挣扎着爬起,直视紫苏。
紫苏打量了她一眼,轻蔑地说,“我有叫你起来吗?”
哼。一声冷哼自她鼻尖发出,她不得不重新跪了回去,恭敬道,“属下告退。”
紫苏摆摆手,示意她退去。梦琉璃站起身来,目光轻佻,将紫苏从头打量到脚,伴着一声狂笑,淡淡隐去。
“哼,惑心蛊。”紫苏冷笑,“果然厉害!”
不经意间,沐夕抬手,好似要抓住什么东西,身形顿了顿,放了下来,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忽的打住,只是双目微闭,一滴眼泪滑下,滴落尘埃。
紫苏见她如此,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不觉也有些悲戚,轻声道,“你不必难过,若不是中了惑心蛊,她必定不会背叛魔族。”
沐夕忙抚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我妹妹,可真是给公主添麻烦了。”
“麻烦?”紫苏悲戚,摇了摇头,眼里掠过一丝绝望,“魔族的麻烦已经太多了,不介意再多一个。”
第十八章 蛰龙出世(8)
魔族。呵呵。紫苏夫人轻轻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悲戚,怅然叹道,魔族,那个曾经盛极一时的族群,今日,还存在么?或者说,还有存在的意义么?若是天意如此,要将魔族的血脉在自己手里断绝的话。“呵呵。”她一声冷笑,缓缓朝罗帷里走去,苍凉的声音回荡在墨玉宫,“沐夕,十年了,十年了,这样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女子迈向罗帷的脚步越来越无力,终于摇摇头,无奈发出一声轻笑,“这样的日子,过够了,真的够了。”
“公主!”沐夕向前迈一步,抬起手来,想要挽住失神的紫苏,却见她摆摆手,难拿念到,“惑心蛊,不知来自何方的蛊术,竟能让人如此臣服。”紫苏孤寂的身影一步步踏上台阶,蹲下身子,将方才滑落的金杯捡起,“世人皆言,收服人心,在心不在术,可见,都是骗人的。十一年前,王兄出征与水族交战,琉璃失手被擒,受尽折辱,也不见动摇半分,而今,”她略微回眸,瞥了一眼身后的沐夕,“你也看见了,区区术法,竟让她如此坚决,冰凝雪,她可是控制了整个魔族啊。”
“如果,太子还在的话……”听闻公主提起太子,沐夕的心倏地沉了下去,吸溜了下鼻子,将那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遥记昔日魔太子年少,意气风发,东征水族,又与龙族联姻,使魔族成为皓连城三族中最强,惊世才华,世人皆称道。而今….而今却被封印于千年冰牢之中,已经七年之久。
“王兄若在,魔族又怎会沦为他人俎上鱼肉!”紫苏愤然捏碎手中金杯,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她闭上眼睛,有些犹豫,喃喃,“我为救他,与冰凝雪达成血契,完成其所派之事,以换得王兄归来,不知他回来,会作何感想。”
沐夕心中一寒,柔声安慰道,“公主为魔族日日殚精竭虑,太子回来,必不会责备公主。”
“沐夕,你可真会说话。”紫苏苍凉一笑,重新坐于帷幕中,起弦风雅,同样的乐曲,此时听起,却是声声凄厉如鬼哭,弦弦泣血,歌尽国殇散离人。沐夕闻得,眼泪倏忽掉落下来。
时光流转至十一年前,魔族盛极一时,太子亲征水族,长驱直入,围其都城三月有余,城中断水食已有十日,树根草皮,相杀相食者不在少数。水王恐惧,遣使献鲛绡明珠,佳人无数求和,魔王对众多珍奇之物不屑一顾,眼光流转至一绝色歌姬处停滞,那歌姬身着红衣,体态妖娆,浅笑倩兮,美目盼兮,举手投足皆是道不尽的风情。魔王的目光停滞在她的身上,仿佛着了魔般,久久不移,就像水族众人期待的那样,魔王走下王座,扶起殿下的女子,一把揽过,她掩面轻笑,忽的环上魔王的脖子,朝他耳边呵气如兰,“我是来亡你们魔族的。”
一切,如预先设定好了一样,朝着无可挽回的结局发展,顺理成章。魔王不顾众多大臣的反对,强令太子从水族撤兵,从此和佳人芙蓉帐暖,常伴**。而那令水族一时偏安的妖娆女子,竟有一个如此纯洁的名字——冰凝雪。
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紫苏可能终其一生,也只是个娇惯的小公主而已,为了少念几本书,少练几招功和师父躲猫猫,然后待字闺中,静候佳缘。可惜苍天往往辜负人愿,噩梦的开始,便是那一日。她于王宫遍寻兄长不见,甚至嘟着嘴轻轻抱怨,王兄真是,有了新娘子便不要妹妹了,她甩开了跟随的侍女,偷偷跑出墨玉阁,流连在王宫各处,蝶舞流莺,赏尽美景。
直到她窜到父王的寝宫,偷偷推开门进去,见魔王孤零零一人盘腿坐于床上,心中诧异,宫人都到哪里去了?她想,父王一定早已发现自己到处乱窜,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请安,请安了数声,却见魔王双目紧闭,没有一丝应答,甚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小公主皱了皱眉头,心里忐忑,有些害怕,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仍不见父王应答,心中起疑,父王怕是睡着了?坐着也能睡着?她伸手想要摇醒他,手指刚触碰到,便见魔王身体向后倾倒,嘴角流下殷殷鲜血,血色发黑,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小公主愣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眼泪来不及流出,便听得身后殿门轻响,伴随而来的是新封王后冰凝雪抱怨的声音,惊骇之时,忙钻到床下躲避,看到那穿着血红靴履的纤细小脚来到床前,自言自语说了几句,径自将魔王的尸体推落下床,上床熟睡。魔王的尸体扑通一声掉落床下,头歪向门边,她只看见了他的脖颈,看见他头上金冠掉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滚,停在了她的身侧。她蜷缩在床下,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她拼命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牙齿咬着嘴唇,流下血来,所有的一切,那美丽幸福的一切,仿佛遇上惊涛骇浪,在一瞬间坍塌了下来,化为废墟,徒留说不尽的悲伤,如潮汐,来去复回。
料得冰凝雪熟睡,她偷偷地从床下爬了出来,挪回墨玉阁,奔走之时,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地上父王的尸体。没有人知道,魔王在扶起冰凝雪的瞬间,便已经暴毙,银色的丝线早已穿透了他的眉心,从此,风华绝代的魔族之王,沦为冰凝雪手中傀儡。
她在墨玉阁中,哭得昏天黑地,直至今日,紫苏还记得那日自己伏在床边恸哭的样子,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任由身边沐夕如何劝,都听不进分毫。“王兄呢?王兄呢?”她有些恍惚,呜咽着问身边沐夕,泪眼朦胧,“王兄呢?”那个魔族绝艳天纵的惊世之才,如果他还在,他还在的话,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沐夕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听王后说,太子有要事,前往龙族。”
“哈哈……王后,王后!”她蓦地大笑起来,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到流下泪来,呜咽一声,咬牙切齿,“这可真是王后啊!”
到了第二日,魔王依旧上朝,依旧坐于王座上与堂下大臣议事,目光炯炯,精神矍铄,毫无昨夜的死气。昨夜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紫苏于帘后悄悄打量着自己的父王,看见他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绿光,如机械一般重复着设定好的词语,心中便知道了**分,她垂下眼睑,转头将几欲流出的热泪噙了回去,她想,她知道王兄为什么失踪了。她攥紧了拳头,眼神清冽,似乎要滴出血来,冷笑一声,呵,冰凝雪,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小公主仿佛在一夜间,由不谙世事的少女长大成人,一切的计划紧锣密鼓进行。
那日,秋叶落尽,寒风肃杀。公主依在魔王身畔,跳起来追逐着凋零的枯叶,一瞬间转到父亲身侧,撒娇嚷嚷道,自己已经好多年岁没有见过族中的兄长了,要父王举行家宴,见见诸位兄长。魔王低下头,摸摸女儿的脸颊,宠溺道一声好。若不是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绿光,她似乎以为,那日看见的,只是一个梦,只是自己不小心做了一个噩梦。那尸体不曾坠落床下,那金冠也不曾滚落身侧,所有的一切,都像从前那样,父亲声声轻笑,享乐天伦。她愣了愣,转过头去,眼里噙满热泪,靠近魔王的怀里,感受父亲最后的体温。
那日,秋风萧瑟,清晨清雾敛尽,魔王携王后,会同王族众人,于同心殿举行家宴。席间舞女身影依依,浅笑频频,王族几位公子虽是嘴角含笑望得佳人,却是毫无心情欣赏,剑,横躺桌上,要杀的人,此刻正襟危坐于魔王身侧,一扫平日狐媚模样,只显得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紫苏斜眼打量冰凝雪一眼,又垂下头,紫色长发倾泻下来,掩住杀意盎然的眼神,一时间,将手中的剑,握紧了几分。
琴师一曲终罢,紫苏抬眼,握紧了手中的金杯,舞女依旧浅笑频频,粉裙轻扬,如同落花飘摇逐水,柳絮三月翻飞。众人无心,眼光只盯着公主手中的金杯,只要金杯坠落,便一跃而上,格杀冰凝雪。此等佳人,若不是心如蛇蝎,在此处香消玉殒却是可惜了。
冰凝雪身着红衣,望一眼紫苏手中金杯,嘴角略微弯起,紫苏手中的杯子正欲落下,却听得王后站起身来,向着众人举杯,浅笑一声,“请。”
她眼中凝出碧色烟雾,于殿中四散开来,不经意间,落入众人的酒杯之中,她袖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向众人示意。众人尴尬,只得饮尽那杯落了碧色烟雾的酒,连连道,“请,请。”
此时,沐夕自宫门入,在紫苏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朔绫将军侯于殿外,以备万全。”她嘴角略微扬起,举杯正欲一饮而尽,一朵红云倏地掠入眼帘,却是王后冰凝雪,她一只手抓住紫苏的胳膊,挡住她正欲送入口中的清酒,另一只手掩嘴轻笑道,“此杯酒,公主可是不必喝了。”紫苏的神情在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