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玉掌中燃 点黑雾。那黑雾化为球状,在她的掌心缓缓翻腾着,又沿着她的手臂盘旋而下,直至眉心方才停止。
那一刻,漆黑无比的雾气从她周身喷薄而出,她的眼眸也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方才那一瞬仙子般的洒脱。全然是为了这一刻化身的修罗。
从那高高的云端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看起来别有一番惊心动魄。
女子朱唇轻启,轻飘飘的如同梵音般传唱。“那今日,便看我九霄云狐的天命了,若真是天要亡我,本座还有什么可说的。”
墨溯祈定定的看着她,当那女子周身便起黑雾之时。他记忆里的一根轻弦,瞬间仿佛被撩弄地叮咚作响。他……好似是想起了什么。那些古籍上面记载着的,几乎都分不清真假的古老之事。
“这是......”墨溯祈掩饰不住满脸的惊异,脱口而出一句,“这竟然是黑天之术!哈哈,”他无奈地笑了笑,有些不可置信,“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想不到这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术,竟然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墨溯祈敛目,眉头微微蹙了蹙,从目前的局势看来,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看来,九泉妖后,那转生海之中封印的怨灵,慢慢的要插手此事了。
这个时间,一处暗流,一方势力,慢慢涌动着,伺机而作。
说到上古秘术“黑天之术”,根据古籍的记载,那原本便是怨灵一族世代相传的独特术法。传言此法降下之时,天地间的一切景物皆化为虚无,呈现出一片黑暗之景。那样的幻境,是任何灯光都照不进的纯黑之地。陷入幻境中的人,双眼不能视物,而那在幻境之外的施术者,却是冷静地站在一侧,伺机而动,伺机一剑取命。所以,一旦陷入了纯黑之地,任凭你的武功修为多么深不可测,便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猛兽,除了嘶吼几声,别无选择。
只可惜,那术法的发动时间约有半刻钟,试着想想,战场之上,讲究的是分秒必争,抢占先机。那些狡猾无比的敌人,恨不得能够在背后捅你几刀,谁会给你半刻钟的时间,让你发动一个无可匹敌的术法?所以,黑天之术虽是厉害,实战中运用的人却很少,因为大多数的人都会青睐于那些瞬间制敌的术法。自从怨灵一族被创世神封印在转生海之后,习得“黑天之术”的人就更少了,两万年之后,近乎绝迹
此时祭出这等术法,出此下策,冰凝雪也是没有办法。想要在墨溯祈的手下活命,就得一招制敌,除了此法,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在此等强悍的对手面前,取得那么的一丝生机。
还是那句老话,死马当活马医了,九死一生也比十死无生好上很多。
墨溯祈蹙了眉头,脸上的惊异之色不见减退,语气却是尽可能地平静下来,“你,你竟然习得怨灵的招式?这是怎么……”
墨溯祈有些震怒,转而冷笑道,“怎么,如今的水流觞竟选择和那些怨灵同流合污了么?哈,果真是个山寨的冒牌货,谅他也做不出什么好事来,也不怕玷污了海神的威名。”
他抬手指着面前泛着黑气的女子,意味深长着,“印堂发黑,看来今日你有死劫,看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冰凝雪咬牙,只听一声长啸,出手之时,恍若九天雷动,“你去死吧——”
话语落定,天地之间,霎时化为一片虚无,纯黑之境,瞬间开启。
墨溯祈望着眼前的无尽虚空,愣了一愣,却仿佛是若有所思般皱了皱眉头。
幻境之外的冰凝雪望着眼前人落网,唇角弯起,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来。
然而,虽是嘴角带笑,那女子眼中的凌冽光芒却是丝毫没有淡去。她冷冷地注视着那茫然四顾的墨溯祈,手中长鞭握紧,伺机而动,试图瞅准机会,一击绝杀。
她咬牙,瞅准了一个空隙,身动,影移,霎时间冲入虚空中,手中长鞭也化为了一柄利剑,直直向眼前人儿刺了过去。
一片虚无黑暗中,几声兵器相撞,几声微微喊杀,一声惨烈尖叫。
发生这些的时候,也不过片刻之间。
战斗,结束了。
来得也快,去得更快。
快到开始与结束重合了。
长夜一分分褪色,黑雾也一点点淡去,揭示出战果之时,只见玄狐冰凝雪手持利剑,鲜血顺着剑尖一点点滴下。
那样的血色,嫣红嫣红,绽开在雪白的长剑上,仿佛是冬日的枯枝上,绽开了点点红梅。
很明显,那是冰凝雪流下的血液,沿着臂膀流下来,直至剑尖,将手上的玉镯子,染得一片血红。
她胸前破了个大洞,直直的能看见她身后的玉案,甚至还有一袭紫衣,立在那里的墨溯祈。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笔直,手里握着一个红色软软物体,似乎还有些许脉动,隐隐还滴着鲜血,掉在魔族的青色石阶上。
那是……冰凝雪的心。
“你……你……怎会,怎会……”巨大的血沫,疯狂地从那女子口中喷涌而出,她拼命捂住嘴,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汩汩淌出的鲜血。
“你想说的是,怎会如此么?”墨溯祈稍稍侧目,语气讥讽。
“想知道原因么?”墨溯祈咧嘴笑笑,几声轻蔑,他抬手将那还有脉动的心脏撇下,风轻云淡地说着。
“境界的差异,可不是通过什么高强术法,便能弥补来的。”
“要是如你所想的那样,面对着不世强敌,只要掌握好几门逆天的术法便嫩战无不胜了?幼稚!即便是再为高深的术法,也需要相应的功体根基来支撑,根基不强,再绝世的术法教给你,你也发挥不出全力,最终的修为,也不过是普通的高手而已。”
“若是水流觞云气黑天之术,我倒是必败无疑,可若是你……”墨溯祈嗔笑着,“我也只能说你不自量力了。”
“你……你……”那女子挣扎着说着话,口中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呛上了她的喉咙,逼得她想要俯身咳嗽下去。
“我说过,我要你的心。”墨溯祈的声音,忽的变得冷冽起来。“你的心。”
他没有回头,只听得身后一声惨烈呼喊,仿佛是高空中的风筝突然被掐断了线。不同的是,那高空中的风筝赫然之间飞得更高,而那冰凝雪的身躯,却是倏忽倾倒,在那魔族的青石台阶之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那女子周身雪白着,自那台阶之上滚落,滚动之间,一袭白衣都被染成了嫣红的血色。
“神啊……神……原谅我,原谅我逆了您的旨意,原谅我不能伴你左右,原谅……”
几声轻轻呢喃,轻轻到几乎无人可以听见了。
那女子的眼睛犹自圆睁着,几分挣扎,几分不甘,可终究是抵不住,慢慢失去了色彩。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整顿
皓连古都魔族,魔景窟。
古老的宫殿,沉寂了数十年。那高悬着的朱红色牌匾,似乎都要寂寞的长出绿苔来了。古道喑哑,万里不见人踪。那魔族的好儿郎们,不知从何时起,便不从这泛黄的地方来往了。阴森的王陵古墓,已经成了他们去往世间的唯一通道。
晴天一声霹雳,响彻云霄,飞雨禁不住惊吓,倾盆而落。
雨幕迷离,人们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那嚣张了数十年的“魔女”冰凝雪,今日终于倒在一片血泊中,嘴唇微张着,喃喃念着什么听不懂的言辞。
这一瞬,远在千里之外的松林仙境中,主人白岚正捧着书卷,品一杯香茗。那精致的小杯没有预兆的,忽的落地,摔得连上面的图像,都看不清明了。
白岚的心,倏地痛了起来。
他蹙了眉头,手捂着前胸,微微有些喘气。
“主人,主人,您,您怎么了?”一旁身着红衣的涟嫣急的脸色苍白,忙上前去轻抚他的后背,替他将那口气缓了过来。
“主人……您,您怎么了?”她怯怯地问,关心的脸色都要苍白了。
“呵呵……”那男子推开了她的手,苦笑两声,“这便是心痛的滋味么?本座……好久好久都不曾体会了,呵呵……”
他平静着,倒了另外一杯茶,一饮而尽。
“小雪……怕是真的死了吧。”
白岚向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一句话,径自负手,回房去了。
他一袭白衣,那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了。涟嫣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想……自己应该是能体会主人此时的感觉吧,他……定是难过的要死了吧……
可自己,一份忙都帮不上,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去宽慰他。
珈兰古庙中,空洞的宫室之中,那耸立的高高的圣坛之上,一个漆黑的人影现了出来。那周身流走的碧色雾气,将他的眉眼遮蔽,依稀可以看出。他稍稍愣了愣,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及到,吃惊不小。
墨溯祈缓步走下青石台阶。淡淡地看着那白衣女子的尸体,笑了笑。抬手想毁掉之时,又有些犹豫了。
此女能使出玄冰掌,恐怕和松林主人白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吧。即便是犯下了滔天大过,敬白岚为人。他的人,可杀不可辱。
冰凝雪身死,她施加在众人身上的一切术法,也该消弭了吧。
天际的大雨,依旧倾盆而落,滂沱而下。将魔宫周围的一切碧色雾气,都淹没无痕。魔宫中所有的兵士,在这一瞬间都醒了过来。也都全然明白了,这十年的岁月里,到底是经过了些什么。
他们跪在大雨里,闭目羞惭着,只求一死了。
被冰凝雪所用。为虎作伥这么多年,为整个魔族带来了这么深重的灾难。他们,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墨溯祈抬手,拉开宫门,看见宫外的一切,眼里没有丝毫惊异。
“太子殿下……我们……”
为首的一名老者看见了他,眼珠都有些浑浊了,他俯身叩首,血染长阶,“还请太子殿下赐我们一死吧!……”
那老者苦笑一声,“我们都没有资格,再喊您太子殿下了……”他抬起头来,遍布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
墨溯祈微笑着,“大家都起来吧。”
众人齐齐的跪在那里,无一人敢起身。
墨溯祈的脸色慢慢的凝重了起来,厉声道,“怎么,我的话,到了今天也没人听了吗?”
众人惊得一个哆嗦,方才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他们满面羞惭,低着头不敢看眼前之人。墨溯祈上前一步,将那颤颤巍巍的老人扶起,“英伯,很多事情,很多时候都由不了人的,也别太自责了。”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兵士,依旧是微笑着,嘴角却是多了几分意味不明,“这事不怪你们,莫要再自责了。”
众人听罢一愣,面上愧色更加浓重了,“殿下,我们为魔族带来了这么深重的苦难,您……您能原谅我们……”
墨溯祈听着这些话语,有些无奈,紫色的眸子斜睨了众人一眼,“既然如此,那都去死吧!”
“你们若是都死绝了,还能有谁来保护族人?”
“前次魔族被妖女控制,冲到龙宫去乱杀一气,龙王一族被你们杀了个干净,龙族若是此时反扑,要族人跟着你们一起去陪葬么?”
“自己犯下的过错,都没胆子去承担么?就只想着想着逃避啊?”
“我的好子民啊……”
连珠炮式的话语,仿佛是一记重锤,直直地敲在所有在场之人的心上。他们颤抖着,恍惚间跪了下去,“是臣等犯糊涂了,求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墨溯祈闭了眼睛,长吁一口气后,微笑着,“无妨,都起来吧,谁能没有个犯糊涂的时候?尔等何罪之有?”
“只是……若是还记着那十年前的教训,就勤加练兵吧,若是来日魔族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有个抵挡之力,增强战斗力什么的,也是极好,就将你们的愧疚,血仇,全数用于这个份上吧,别再说着什么求死的话了,生命的价值,不是这样随手一掷,就放弃了。”
他的语气平淡着,好似是交代一个顺理成章的事情。那是因为他知道,此时的魔族族人,是不需要他来发表什么激昂的演说来振奋士气了,他们心中的那份恨火,释放出来,便是足以燎原的动力。
果然,所有人咬了牙,念着太子如此平静地嘱托着,定是不愿意给他们什么压力,又羞又恼又感激,紫色的眼眸越发越深邃了。
“臣等定会牢记今日之耻,绝不负殿下所托!”
喊声震天,那是忏悔,是愤怒,更是承诺。
墨溯祈的神态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