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得十分别致。
我端着那盒散碎的七彩珍珠粉末发呆,一不小心撒了一小撮在地上。
好心疼!
我赶紧用手指捏起落在地上的珍珠末儿,但覆水难收。我只好随意用手在地上蘸着它们乱写乱画,然后又不知所措地找东西擦手指上的彩色珠粉。
突然,在暗暗的纱帐后,我看见自己用来画画的那根手指荧荧发光,发的是像虹、像霓那样的七彩辉晕,照得四周半尺以内都如幻如梦。
这时,一个奇怪的想法从我的脑子里迸发出来,那就是,把这些七彩珍珠粉做颜料,给皇上画一幅山水画儿,一到夜里还会发光,这将多么与众不同啊。
我合上锦盒,冲出淳妃娘娘的寝宫。本想叫醒娘娘,又一想,她已经够烦的了,这么费心思的事情还是做好了直接拿给她吧。
我直接上到吉祥坊二层,找到画匠任溪碧师傅询问。
任师傅看了一眼珍珠粉,很平淡的说:“用珍珠粉混在颜料里作画,这个并不是什么独创,早在宋代就有人用各色染料混合珍珠粉,仿了一幅清明上河图献给宋徽宗赵佶,那老儿自己就是个书法鉴赏家,他十分喜爱清明上河图,而加了珍珠粉以后的图画则更加鲜亮立体,在暗处还能发出幽光。赵佶欢喜得天天观赏这幅会发光的清明上河图,甚至还用自创的瘦金体在画作上题了字。可惜,这幅恢宏长卷在金兵入侵后被付之一炬,无法传世。当然,我大清也有人喜欢用珍珠粉做颜料,随着这种画法的普及,此类画作的价格也一降再降,现在差不多10两银子就能买一副三尺见方的珍珠颜料画儿了。所以,梓珊姑娘,恕我直言,你这创意没什么特殊的。再个你要真想画珍珠颜料的画儿,直接找我就是了,没必要自己费劲儿地把珍珠粉染好颜色,因为你配的颜色并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我忙解释道:“任师傅啊,这是天然的七彩珍珠,不是我刻意染的,只是,只是我们没保管好,给弄碎了,所以这才想到这个办法……”
任师傅做恍然大悟状,哈哈一笑说:“你这孩子,真有辙!好吧,隔行如隔山,恕我错会你的意思了。要真照你这么说,这盒珍珠粉可够价啊,这还是挺可惜的。”
我叹气道:“是啊,我真的很痛心,但事已至此,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尽量做到物尽其用吧,也不枉我千里迢迢把它们带回来。”
“行,那我尽量构思好。”任师傅收了珍珠粉。
我补充道:“师傅这件事情您一定要保密哦,真的要保密,不然我会有麻烦的。时间也比较紧,恐怕只有一晚时间。”
“一晚!!!”任师傅犯了难,在地上直溜达。
我问:“师傅,我就问您,咱们大清的地界里,这种用珍珠做的画儿,成了气候的、举世闻名的、独一无二的、到底有没有?”
任师傅思索了一会儿,答道:“还真没有,因为这个不是作画的必要形式,要求技巧也比较高,颜料的浓淡稀稠调不好,就会使线条燥结在一起,得不偿失。所以,画家们不会为了画上那一点点儿蝇头小光儿去浪费时间、牺牲钱财的。”
“好吧。不如,我们就做它第一个!我知道,要您重新画一幅清明上河图,技术是没问题的,可时间已然不够用。那我们就用最快的时间,最简单的线条,给皇上来一幅世上最绚丽的山河社稷图好了!”
第五十五章 引蛇出洞
任溪碧师傅听闻我要用珍珠粉绘制一幅山河社稷图,便也兴致大起。
他唤伙计从材料库里抬出一只檀木箱子,打开后,里面尽是一沓沓明黄色似黄绢般的薄纸。
任师傅捏起一张,对我说:“这就是特等水牛角烧溶了以后拉成的牛角蝉,你看看这透亮度和这韧性,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不?”
“恕我愚笨,您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任师傅答道:“这是唐朝就留下来的工艺,是用来做皮影戏或者刻板画儿的,稍等,让你开开眼。”
说着,任师傅又打开另一座檀木箱,我见里面有无数小夹子,且所有画片儿都是竖直站立。这样的布置,据说前朝也有类似的:乾隆年间西洋画师来内廷给皇室画像就喜欢将画片竖着晾晒,他们用的颜料也不像我们用的那般水水的、茵茵的粉质,而是油油的膏体,称作油画。
任师傅随便抽出一贴画片,那是以白板纸衬着,且用丝带固定着的一个齐天大圣的影像图。那身铠甲,那张表情夸张的猴子脸,还有那两条长长的弯弯的雉鸡翎子,也颤微微好似真的。
任师傅得意地说:“这就是牛角蝉最巧妙的地方,它不仅薄巧,而且像人的皮肤一般透气,柔韧,有弹性,你可知道,在好几十头牛里才可能选出那么一对儿颜色、质地都上乘的材质,而就这仅有的一对儿,还有可能因工匠力度、技巧的高低被作废掉。用它来衬托你那七彩珍珠末,才算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我笑道:“说的是啊,最关键的是这珍珠末在暗处还会发荧光,用这牛角蝉的纸一衬,还能投在墙壁上产生剪影效果,简直是玲珑剔透,两面锦绣。”
“好个两面锦绣!”任师傅赞道,“我猜皇上在批改奏折时,无论晨昏如何更变,都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我大清的每一处锦绣河山。好,我有灵感了!那你瞧好吧,明天早晨你就来取走这幅画片儿。”
我千恩万谢地离开吉祥坊,回到了延禧宫。
还没进门口,我就听见好像有奴婢的哭声和淳妃的训斥声,我忙挑帘进去。
果然,有个小宫女跪在地上,嘴角还留着一丝血迹。
我上上下下打量这宫女,估计她就是梳雪,因为能处在淳妃寝宫的只有内侍宫女和李公公。
我突然心生一计,对淳妃下跪施礼道:“娘娘千万不要动怒,其实,其实那个七彩珍珠已经修复好了。”
淳妃疑惑地看着我道:“梓珊你在说什么啊,珍珠碎成了那样,怎么可能修复好,你莫不是怕本宫生气伤身,故意安慰我的吧。”
我侧目看了梳雪一眼,她的眉头微拧,嘴唇紧咬,好像心里有所不甘。
于是我一边拼命使眼色一边对淳妃道:“娘娘,真的修好了,我一会儿给您拿回来,咱们把它锁起来。”
淳妃见我挤眉弄眼,心知我用了计策,便也附和我道:“本宫就知道梓珊最能干,那你去办吧。”
我又装作不知道,问淳妃:“这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淳妃亦编了一套说辞:“这是梳雪,她,她刚刚帮本宫整理东西,不小心打碎了皇上赐的茶壶,所以我就教训了她一下。”
说完,淳妃走下床榻,双手搀扶起梳雪,假意抱歉道:“梳雪啊,本宫打了你,不知你的脸蛋还痛不痛,本宫这就派人给你上点好药。”
梳雪低头不敢直视淳妃,只说:“哪有奴婢记恨主子的道理,都怪梳雪笨手笨脚,惹娘娘生气,梳雪本就该死!”
淳妃道:“你这丫头,现在没事了,你下去吧!”
梳雪一直低着头,一步一步退出了寝宫。
……
晚上,我找人将七颗鹌鹑蛋刷成彩色的,放在锦盒里,伪装成七彩珍珠,还供在老地方。
我、紫嫣、淳妃三个人无声无息地躲在纱帐深处,碧檀、玉印则藏在外屋柱子后,我们几人做好了一张大网,就等那盗窃贼自己上钩。
快到二更天时,大家困得都不行了,我请淳妃就寝,她称一定要亲眼看看这心狠手辣的摧珠黑手到底长什么样,没办法,我只好一边照顾着淳妃,一边撩开纱帘看门口的动静。
突然,门栓响了一声,门被打开了一道缝儿。一条瘦小的黑影窜进屋内。
这人虽用黑巾遮住脸,但透着月光依然可以看清她白皙清秀的脸。她来到装彩珠的锦盒前,用东西撬开它,再从怀里掏出一只硕大的家伙,砸将下去。
“住手!”
“你这小贼!”
“你是谁?”
我们从帐幔后一涌而出,女贼登时面色大骇,转身出门就跑,哪想外面门洞里还躲着碧檀、玉印,她俩一齐伸腿、扑上,把女贼压在身下。
我和紫嫣也撸住她的肩膀,将其面纱扯下来,一看,确实是梳雪。
梳雪张着嘴喘粗气,惊恐地看着我们。
这时,淳妃扶着肚子走了出来,她冷冷地盯着梳雪,说道:“招吧,是谁派你来的?你很有办法嘛,竟然想到了用熨斗拍碎珍珠,这个工具是内廷允许摆放的,一般人很难查出来。好吧,现在你还有何可说,还不速速供出你幕后的主子!”
梳雪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不言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淳妃。
淳妃大怒,斥道:“你以为你什么也不说,你幕后的主子就浮不出水面么?好,我整不了她,我可整得了你!来呀!”
随着淳妃一声令下,门外冲进来两名侍卫。
淳妃指着跪在地上的梳雪道:“把这东西给我拖去后边柴房,就用这个熨斗,在她全身每一寸肌肤上给我熨,叫她不说!本宫就送她一树‘万朵桃花开’!”
然后,淳妃在侍卫耳边低语几句,侍卫露出一阵狞笑,将梳雪拖了出去。
侍卫拉走梳雪后,我问淳妃道:“娘娘,怎么不送去慎行司啊,那她和她主子的罪行不就昭然若揭了么?”
淳妃哈哈狂笑道:“哼,要是公开了,以后再整她的主子就不好弄了,她一定会藏得更深!现在偷偷处置掉她的人,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知道,就不会对我们加以防范。放心,我会让可靠的人去调查这个梳雪的背景的。”
我又问:“那娘娘,什么叫‘万朵桃花开’啊?”
淳妃更疯狂地大笑道:“万朵桃花开啊,是本宫受这个贱人启发,临时发明的一种刑法。这贱人不是用熨斗毁了本宫的宝贝么,那我就用烧红的熨斗烙在她细嫩的皮肉上,给她留下一片片桃花花瓣儿般红艳艳的伤疤,叫她永远也忘不了。”
第五十六章 璀璨河山
这一晚上我都梦见梳雪溜白的身体上,层层叠叠地绽开一片片熨斗“嗞嗞”烙下的红痂。
我彻底失眠了,这宫里的尔虞我诈让我感到很累很疲惫,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离宫借口。宫女又不允许自杀,一旦自杀,还会株连九族,连母亲大人的坟墓都要刨了鞭尸,这后gong简直就是让人抓狂、让人崩溃的炼狱。
唯有憋到二十五岁么?十七岁的我都没能像乐瑶那样找个好人家嫁了,二十五岁岂不更像一把蔫韭菜,被人摘来摘去,哎,愁死了。
我生生坐到天明,直到有人走进来拨拉我的胳膊一下,说:“梓珊姐?梓珊……你怎么啦?”
我眼神定定的反问她:“是紫嫣啊。你又怎么啦?今天不是你执早班吧。”
紫嫣答道:“是啊,但是这些天发生许多棘手的事情,你要我闲着我也闲不住啊!对了,梓珊姐,那碎掉的珍珠怎么处理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嗨,能怎么处理啊,别急,今晚你就知道了。对了,我得去看看咱们娘娘,她怀着孕,又生着气,我怕她动了胎气,到时候你和我都得被皇上咔咔。”
小紫嫣一龇牙,跑掉了。
我走进淳妃寝宫,发现她不在,这么早的时间,她挺着个肚子会去哪里?糟糕,不会是被气的送了太医,然后肚子里的……
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骂自己一天天的尽胡思乱想。
门外一阵紧碎的脚步,应该不是淳妃,她做的应当是轿子。
可偏偏进门的就是淳妃娘娘,她怒气冲冲地坐在榻上,连我站的那么近都忽略掉了。
“给淳妃娘娘请安。”我主动说。
淳妃喝了一口茶,还在生气。我叫道:“娘娘,别喝那茶啊,那是昨晚的,这些早班宫女真是的,也不知道换茶。”
淳妃摆摆手道:“不能怪她们,是我起得太早,再个,也是我昨晚把所有宫女都轰了出去,因为我不知道还有哪个会是本宫死对头派的奸细。”
“原来是这样,哎,娘娘不必日夜担忧,这一关估计我们可以挺过去的,我相信任师傅的手艺。”
淳妃更激动了,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梓珊,你知道梳雪的主子,也就是害本宫的人是谁么?”
“啊,谁,谁啊?”
“是娴——妃——。”
“娴妃?您不是说她家族殷实得狠嘛?那她犯得着冒这个险和您争么?”
淳妃冷笑道:“哎,你这小丫头,说你单纯你还就单纯。这个后gong争斗和家族背景虽然有一定关系,但美貌确实起了更大的作用。那刘佳玉尧姿色只能算中上,就算她家有金山银山,皇上看烦了她那张脸,找个罪责就给降了。所以,这个女人到处挑唆算计,阴别人,据我所知,后gong死在她手里的嫔妃有两位,贵人答应更是不计其数,而且这些傻瓜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像有个崔贵人,中秋赏月大会上就因为说了句‘明月圆,人团圆’,就被娴妃栽赃成‘明朝月亮好圆,家家都团圆’这样的说法,结果呐,不但人被赐死了,连九族都被发配边疆做苦役,你说倒霉不倒霉?打那以后,后gong的人,甚至包括贵妃在内,都远远地躲着娴妃,见了面也就是寒暄半句就走掉。”
淳妃顿了顿又说:“就说咱们延禧宫吧,可能是本宫才当上妃子,她感到有压力,这不来算计我了么?我派去的人调查清楚了,说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