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被雨水这么一冲刷,也能掩盖不少。”
尤彪违心附和道:“是啊,虎哥,连老天爷都在帮你。”
蓝晓虎道:“知道我的地位了吧,以后还会不会违逆我的命令?”
尤彪道:“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走吧。”
正在这个时候,乌云翻滚的似乎更加厉害,一声炸雷,让天地为之变色。
这股巨大无比的力量一释放,整个大藤峡都在颤抖。
尤彪被吓了一下,向前蹿出了两步。
蓝晓虎见状:“哈哈哈,看你那怂样,有什么好怕的。”
他叉腰站在雨地里,确实有那么一些英雄气概。
这边雷声刚歇,不远处的议事厅中传出了如同炸雷一般的笑声:“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老子从来就没打过这么得心应手,这么痛快的一仗,柳仕元真不愧是我侯大苟倚重的人,果然是才堪大用,胸中百万军,用兵如有神;运筹帷幄间,决胜千里外。这样的本领,除了他,我也就只能想到诸葛武侯了。”
议事厅里面的这番话传到蓝晓虎的耳朵里,他觉得异样的难受,这些溢美之辞竟然用在那个他视作死敌的男人的身上,简直是太刺耳了。拐过角,蓝晓虎走到了议事厅的门口:“叔父此言不妥。”
“哦,有何不妥?”蓝晓虎本来就属于魁梧高大的男人,然而和他答话的男人居然比他还要再强壮三分,他就像一座巨塔立在那里,根根像钢针一样的胡须布满下颚,让人见了就油然生出敬畏之心。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世间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但是能发现他们光芒的,也许就只有一个人而已,而叔父,就是那个独具慧眼的人。叔父作为大藤峡几十万瑶民的首领,不应该总是口口不离柳仕元。”
侯大苟推了推手:“哎,不能这么说,广纳良才是我们做大事者必须具备的先决条件,他柳仕元有这样的能耐,而且肯倾尽所能帮助我们,我们就应该加倍厚待他。晓虎,我不在九层崖的这两天,防备可有松懈?明廷的探子可是无孔不入的。”
蓝晓虎双手抱拳,微弯上身回道:“回叔父的话,孩儿没有丝毫的懈怠,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在各个隘口、山寨和暗哨点加派了人手,保证不会出任何疏忽。”
侯大苟道:“好,做得好,蓝大哥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侯大苟走到蓝晓虎的跟前,正准备拍两下蓝晓虎,以示鼓励,却闻到了一股酒味。他一把按在蓝晓虎的肩膀,虎爪一用力,把蓝晓虎拉到了自己的嘴边。
他的那种力道,岂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了的,蓝晓虎只觉得肩膀的骨头几乎要碎裂一般,汗珠伴着雨水,不停地留了下来。
侯大苟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军令吗?为什么喝酒?”
蓝晓虎咬着牙,忍受着钻心的疼痛:“叔父,你是知道的,孩儿一向严于律己,不过今天早晨醒来,擦拭爹爹那把挂在寨主厅堂墙壁上的硬弓,不禁睹物思人,心里面想得慌,因此一时控制不住,多喝了两杯。”蓝晓虎没有想到侯大苟的鼻子这么灵敏,于是厚颜无耻地用他死去的干爹做挡箭牌,而且,他非常清楚,这是一个救命的好方法,百试百灵的。
果不其然,侯大苟松开了钢筋铁骨般的虎爪,本来严苛无比的声音也柔和了很多:“唉,如果当年不是叔父回援不及,蓝大哥也不会命丧贼官兵之手,不过,你也不能太过伤心,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多多虚心请教柳仕元,把他们的兵法都学过来,这样才能够替你爹爹报仇雪恨,告慰那些被杀的族人们的在天之灵。晓虎,你知道吗?柳仕元向我献策,让我挑选了七百名好手乔装打扮成小贩、挑夫,分批混进梧州府,午夜子时发难,占领了梧州府的军营,击杀了明廷的巡按副使、布政使和近千名的军官士兵。我们出去这一趟是七百人,带回来的,可是两千多号,并且还缴获了辎重粮草无数。对了,这人都到齐了,为何独独不见柳仕元?”
他这句话一开口,没有一个人敢接话的。
“恩?”他双目射出寒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为什么没有人回答我?”
议事厅里面静极了,只能听得见哗哗的下雨声。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又没有任何的回应。
“晓虎,我离开九层崖,这里就是你主事儿,你说。”
蓝晓虎支支吾吾回答道:“叔父,柳仕元他不见了。”
第六章 陡然燃起的杀心(三)
更新时间2013-5-28 21:50:11 字数:2010
“不见了?他怎么会突然不见呢?自从来到九层崖,他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山头,最远也就经常跑一跑纪羽瞳那里,他能去哪儿?”
蓝晓虎道:“纪羽瞳……纪羽瞳也不见了。”本来,蓝晓虎以为,他杀了柳仕元后,一旦侯大苟问起来,他一拍胸脯,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是,当侯大苟真的质问起来的时候,他却胆怯了,不敢硬顶着侯大苟。
“他们两个人都不见了,有没有派人去找?”
“有……有……有……我派人把整个九层崖翻了个遍,就是没有见到他们的踪影。”
蓝晓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飘忽不定,侯大苟一世枭雄,怎会察觉不到。
他一下制止住了蓝晓虎:“晓虎,你不要说话,我要听他们的。”
蓝晓虎一听这话,心里暗暗叫道,糟了。
侯大苟道:“你们谁能告诉我,柳仕元和纪羽瞳他们究竟在哪里?”
所有人依然如同突然之间不会说话了一样。
“没有人说是不是,那我就点名问了。天上有神明在盯着我们,我们的祖先在盯着我们,谁若当着他们的面撒谎的话,他们会霹雷惩罚的。”
侯大苟这句话一落,尤彪哆嗦了一下。
他的这一举动哪能逃过侯大苟的法眼,侯大苟大声道:“尤彪,你来回答我,柳仕元他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回……回禀大首领……”他刚想据实以告,却想起,蓝晓虎的所作所为,九层崖寨里面很多人都知道,没有必要自己出头得罪,于是钢牙一锉,“属下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吗?嗯?”
“不……不知道。”尤彪欲言又止的样子,反倒让侯大苟更加生疑。
侯大苟决定敲山震虎,他缓缓说道:“尤彪,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我大藤峡中最忠诚的年轻人,我知道你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谎。你明知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的回答,却准备硬撑下去是不是?”
尤彪把头低到了胸前,却始终咬紧了牙关。大首领有着不可侵犯不可欺骗的威仪,这让尤彪的话,相当没有底气。
“好,你是个讲义气的人,既然你决定隐瞒,我也不逼迫你,不过,我先把话放在这儿,如果被我查出实情,而实情很严重的话,即便你尤彪是我心爱的将领,我也会不惜代价杀一儆百,我会活祭了你,元凶我不惩处,我就惩处你。”
这般看似蛮横不讲理的处罚方式让尤彪彻底崩溃。
“活祭?”平日里的尤彪,冲锋陷阵,悍不畏死,可是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却像个十足的胆小鬼一般,面如死灰,抖如糠筛。活祭可以说是大藤峡中最最残酷的惩罚之一,它与死祭虽然都是在九层崖山寨后面的那块祭祀之地上进行,最后都是由秃鹫一点一点啄食完被祭祀者身体上的每一块肉,但是,死祭活动是在村民寨民死后,由当地地位最尊崇法术最高强的巫师念咒施法超度灵魂后进行,这样一来,据说死去的人就能够得以永生。被活祭的人则不同,他们被捆绑在柱子上,由执行刑罚的人拿着被施以咒语的刀在其身上三刀六洞,捅出几处对穿透亮却一时不会致死的窟窿,让其慢慢将血流干而亡。这种处死方法昭示着被行刑的人在死亡之后灵魂散灭,永世不得超生,甚至连进入十八层地狱洗清罪孽都是奢谈。由于大藤峡各个村寨的村民寨民民风淳朴,百多年来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个品性有些奸恶的人,所以,“活祭”只是以恫吓人的方式出现在寨民的口中,从来都没有实施在人的身上。
它的那种震慑力,是大藤峡中任何一名寨民不敢直面其锋芒的。
尤彪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首领,我错了,我说,我说。”薄弱的心理防线一旦被攻破,尤彪如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把他所知道的统统告诉给侯大苟。
侯大苟越听越上火,他没想到蓝晓虎居然如此不知轻重,他手上的青筋暴起,指着蓝晓虎,喝道:“好你个蓝晓虎,你看你干的好事儿。我在阵前,为了你爹爹和世代瑶民的愿望浴血奋战,你却……你却做出了如此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对得起谁,走,我们走,去祭坛。”
说完,侯大苟大步向外走去。他走得很快,一眨眼便到了议事厅的门口,可见侯大苟是多么的急切。
蓝晓虎从后面猛地扑了上来,紧紧抱着侯大苟的腰,近乎绝望地吼着:“叔父,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味偏袒他,他只不过是一个汉人。这么多年来,汉人是怎么欺凌我们的,难道你忘了吗?他到底有什么本领,值得你放下世代的仇怨,去用他。他有的那点能耐,你侄儿也有,叔父,我们大藤峡不是没人可用。”
侯大苟站定了,突然腰部用力一扭,蓝晓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带飞了起来,唰地一下被甩出去老远。侯大苟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不远处这个扶不起的阿斗,道:“晓虎,时至今日你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吗?你这一生只适合做冲锋在前的猛将,你不知道吗?柳仕元对于我们大藤峡的生死存亡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为了一个不可能爱你的女人,值得吗?”说完,向外走去。
“不,叔父,如果你再往那边踏出一步的话,我就死给你看,我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山寨中最重要的人。”
侯大苟刚刚抬起脚,停住了,道:“晓虎,你认为大藤峡上上下下几十万人的性命和你一个人的性命相比,我会选择哪一个?”
蓝晓虎听到这句话,面如死灰,这次,从他嘴里面吐出来的话毫无感情:“叔父,我终于看透,原来……原来我蓝晓虎在你的心里面,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莽夫。”
第六章 陡然燃起的杀心(四)
更新时间2013-5-29 21:02:01 字数:2011
此时此刻,侯大苟正在气头上,他回答蓝晓虎道:“如果你这么想,未尝不可。”
“哈哈哈哈……去吧,叔父,你去吧,他早已经死在我的手里,已经成为一具臭不可闻的尸体了。我看你要他这具尸体有什么用,用他来阻挡明廷的千军万马吗?如此,我倒想见识见识。”
“你……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蓝晓虎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没……”
“轰……”他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剩下的,便被一声巨响掩盖中。一道闪电从黑压压的云朵中窜了出来,好像一条全身发白发亮的巨龙。亮白刺眼的闪电把漆黑如墨的天幕撕扯开来,天地间一片大亮。那道能量巨大无比的雷霆从天**直直蹿下,奔着九层崖的祭坛凶猛砸去。
大自然所拥有的力量是极为恐怖的,让当时的人们不敢有他想。那道雷落如一把从天而降的宝剑,以无可匹敌的速度插进了九层崖的祭坛,“轰……”整个大藤峡都在震颤。随着雷落,祭坛那里的岩石、人或者兽的骨头离弦箭一样四处乱射,当以一种极其完美的弧度落向山寨的时候,被这种奇异景象震撼在当场的人们中,才有人首先回过神来,纷纷找掩护躲避。那些反应稍微迟钝一些的,躲闪不及,被坚硬的石头棱角或者人兽尖锐的骨头砸伤了头颅、刺伤了面容,更惨一些的,碰到了攒射而来的小颗粒,小颗粒钻进了肉里,血如泉涌。
就这么点功夫,九层崖便有几十人受伤,哀嚎声、惨叫声从山寨的各处传了出来。
雷电释放出的是可以摧毁一切的能量,以祭坛为中心向外划一个十多丈的半径,根本不可能有生命能幸免于难。而在整个祭坛周围,能把这可怕的力量引导过去的,就只有捆绑着柳仕元的那根黑铁柱子了。
蓝晓虎从侯大苟的身后冲了出来,望着冒着浓烟的祭坛,失心疯一般狂笑着:“哈哈,尸骨无存了,你们看,天神连尸骨都没准备给柳仕元留下。叔父,你自己也看到了,是天神,是天神这么做的,这事儿可和我不相干。”
侯大苟见他这般癫狂,气极了也恨极了,伸出他那巨灵神掌一样的大手,狠狠钳住蓝晓虎伸向祭坛方向的手,一下子剪到了蓝晓虎的身后。蓝晓虎一吃痛,哎哟一声,身体顺着被反剪的手,背向了侯大苟。侯大苟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耸,把蓝晓虎向尤彪那里推了过去:“尤彪,我不想见到他,把他给我关起来。”
两名一身腱子肉、体态健硕、拥有如山岩般线条的瑶族士兵一左一右,像扣押犯人一样,把蓝晓虎按得只能低头看地,等待着侯大苟下一步的指令。他们是侯大苟贴身的兵卫,根本不用担心蓝晓虎会对他们打击报复。
在九层崖寨,关押犯事之人的地方有几处,什么人关在什么地方,什么人需要关在什么地方,都是有讲究的,都要最高首领下达命令,因为它直接关系到被关押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