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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朱见深便不会太过紧张,他不紧张,便不会给太医们带来更大的压力,以至于忙中出错。

果然,在听到黄太医的话后,朱见深平静了一些,道:“很好,不过朕现在不想听应该不应该之类的话,朕要你以性命向朕保证,爱妃以及她腹中的孩儿都会平安。”

朝廷上下谁人不知万贞儿在朱见深的心里面有着怎样沉甸甸的地位和分量,他忙道:“请皇上放心,微臣一定拼尽平生所学,定保娘娘母子平安。”

朱见深道:“只要能够让她们母子平平安安闯过这一关,你想要什么,朕便赏赐你什么。”

情急之下,朱见深也顾不了许多,用起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办法。

此刻黄太医哪有心思奢求什么赏赐。他虽是太医,却毕竟是男儿之躯,不能进入寝宫万贞儿躺着的床榻前,只能隔着一道屏风听着宫女、产婆们的描述指挥她们处理万贞儿诞子。从种种迹象他分明感觉到,万贞儿在生产的过程中随时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凶险,一个处理不妥当,便极有可能发生血崩。若是发生了那样的情况,便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能不能保住脑袋就要听天由命了,黄太医抬眼看了看天,嘴里面默默念了两句“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观世音保佑,”转身向众太医们走了过去。

在黄太医进去后,朱见深在回廊里来来回回疾走,使劲地搓着手。

正在这时,里面传来了万贞儿痛苦的呼喊声:“皇上,你在哪儿?臣妾疼得厉害啊,皇上……”

听到万贞儿的声音,朱见深顿时没了分寸,大步一迈,就准备往里面闯去。

香婉正端着满满一盆被鲜血染红了的血水,从里面走了出来,迎面见道朱见深,连忙跪倒在地:“皇上,里面的污血会冲撞到您,您不能进去。”

朱见深望着在盆里面回来波动的血水,一把抓住了铜盆,身体止不住颤抖,问道:“香婉,怎么会出那么多的血?里面到底怎么了?”

为了安抚开始变得焦躁的朱见深,香婉道:“皇上,并不是您所看到的那样,这是沾了血的布拧出来血后化开在盆里的。”

朱见深道:“那贞儿她出血到底厉害不厉害?里面情况究竟如何?快点告诉朕。”

香婉见朱见深一味追究下去,道:“太医们说,小皇子在娘娘的腹中宫位有些不正,所以引起了少量的出血。”

“宫位不正?宫位不正是什么意思?”

香婉道:“这……”

朱见深道:“既然你吞吞吐吐不愿意说,便给朕让开,朕要进去。”

香婉道:“不,皇上,您不能进去。”

自古以来,无论是妃嫔生子还是皇后生子,皇上是万万不能入内的,尤其是作为皇上生母的太后们更是忌讳。朱见深不计后果扯脖子一嚷嚷,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怀恩、卢永、梁芳、张敏、汪直在内的宦官以及宫女们,为了阻止关心则乱的朱见深不要冲动,全员跪倒在地,道:“皇上,您不能进去。”

虽然周太后素来柔和,宫里面的事情好像撒手不管。但是一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事情,她会雷厉风行地处置起来。她那时的严苛和无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手段几乎可以用铁血来形容,碰触到她底线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谁若是触犯了,后果不堪设想。眼下如果没有得到周太后的应允,被皇上硬闯了进去,别看人多,极有可能被周太后下懿旨,一个不留,统统乱棍打死。

既然拦着皇上进去有可能死,放朱见深进到里面也有可能死,宫人们两下一掂量,倒不如拼死拦住朱见深,最起码还能落下个忠仆的好名声。

望着密密麻麻跪了足足有好几层的宦官和宫女,朱见深根本没有办法挤过去,于是,他怒吼道:“一群不知死活的奴才,居然敢拦住朕的去路,你们若是再不给朕让开的话,朕便命人把你们全部都拖出去,砍了。”

听到这话,跪在怀恩后面几排的宫女和宦官们开始畏缩,但是他们偷偷抬眼看了怀恩、张敏他们,他们依然不动。

朱见深道:“你们不让开是不是,朕再数三下……”

他的身后,有个声音缓缓道:“皇儿,数三下岂不折了天子的威严,还不如来个痛快的,即刻把这帮没眼力劲儿的奴才全部拉出去砍了才好。本宫从没见过皇儿那样的魄力,不如今日让本宫大开眼界?”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不由得回归到了正位上。

朱见深转过身,见是周太后,把铁青的脸色缓了缓,道:“母后,您凤体抱恙,风寒未愈,怎么来这儿来了?”

第七十一章 大肆封赏(一)

周太后在映月和惜月的搀扶下,拖着乏力的身体走了过来,道:“听说万贵妃即将临盆,本宫哪能坐得住,不过来能行吗?瞧这里乱得跟什么似的。本宫不来,谁来主持大局,谁又能做得了皇儿你的主?小皇子即将来到人间,你却要杀人?你就不为他积点德吗?”

朱见深道:“母后,那只不过是儿臣情急之下,冲口而出的话,做不得数的。”

周太后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儿子,没好气道:“什么叫冲口而出的话,什么叫做不得数?你是皇上,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你这一句话便能让他们脑袋全部落地。皇儿,你这是关心万贵妃吗?你这是要害她。你瞧瞧她们,还有人在忙活事儿吗?”

被周太后这么一说,朱见深深知自己理亏,道:“母后,儿臣知错了。”

周太后道:“怀恩,你们全都给本宫让开,让皇上进去。”

听到这话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周太后,不相信这话是周太后说的。

在最近的这两年时间里,周太后算是摸准了朱见深的脉搏了。她辛苦生下的这个孩子,为了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万贞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拦,你是肯定拦不住的,压,更别想,反弹的更加厉害,不如由着他的性子。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周太后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后宫好不容易清净了一阵子,她们母子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几个月,相安无事久了,她真不想因为牵扯到万贞儿,闹得后宫鸡犬不宁。她已经心力交瘁,能不管的尽量不去管了。

周太后都已经发话,做奴才的便没有理由不服从,他们纷纷向两边跪去,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道。

朱见深看了周太后一眼,只迟疑了片刻。便匆匆往寝室而去。

虽然做了妥协,但是当见到朱见深义无反顾的背影,周太后仍旧无法释怀,气结之下,喉口痒痒得厉害,终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映月最是懂得周太后的心思。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好,便轻轻抚着周太后的背。小声道:“娘娘,您慢慢顺顺气儿。”

这一通咳嗽几乎让周太后觉得连心肺都要咳了出来,她的脸变得酡红,当其他宫人们靠近的时候,周太后没好气地道:“都没事情做了是不是,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是。娘娘。”

穿过两层厚厚的围挡,朱见深来到了寝室。踏进的瞬间,一股异常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腥臭味让朱见深几欲作呕。但是,他却毫不在乎,几步便来到了床榻边,一手握住万贞儿正死命抓着床褥青筋暴起的手,道:“贞儿,朕来了,朕来陪着你。”

万贞儿睁开沉重的眼皮,抬起惨白如纸的面容,道:“皇上,臣妾不是在做梦吧?皇上,这里是产室,您是不可以进来的。”

“贞儿,你没有做梦,是朕,朕顾不了那么许多,朕一定要陪在你的身边。”

“皇上,能再见到你,臣妾开心极了。不过皇上,臣妾已经没有气力,臣妾真的不行了。”

朱见深道:“不,贞儿,朕不允许你说丧气话。贞儿,多少的艰难困苦我们都一起闯了过来,只要再闯过这一关,我们便能到达幸福的最高处。贞儿,朕心意已定,只要你为朕把小皇子生下来,朕即刻封他为朕的后继者,朕之后,他便是一国之君,你母凭子贵,荣升为天后之尊。所以爱妃,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放弃。”

听到这句话,万贞儿的眼睛里陡然来了精气神,精神一振,好像打了一剂强心针一般。

朱见深转脸向外面喊道:“黄太医,事到如今,接下来该怎么办?”

黄太医隔着屏风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已经请香婉姑娘喂了娘娘一碗千年山参汤。现在娘娘需要缓一缓,恢复一些元气。待元气恢复后,再使劲努把力,想必便可以闯过这一关。”

到了眼下这步田地,黄太医早已是束手无策,只能硬着头皮说一些能给万贞儿以信心的话。

不过,黄太医的话确实收到了效果,出于对黄太医医术的信任,外加朱见深的承诺,万贞儿深吸了一口气,牙关紧咬,不知道从何处生出一股力量。她拼命攥住朱见深的手,手指骨节都已发白。终于,她弓起了身子,声嘶力竭地“啊……”出了一声。

与此同时,正在床榻尾部的香瑶欢呼道:“皇上,娘娘,小皇子的头出来了,小皇子的头出来了。”

朱见深道:“爱妃,听到了没有,再加把劲儿。”

“娘娘……深呼吸……用力……深呼吸……”

万贞儿依照黄太医的指挥调整着呼吸,脖子上青筋暴起,嘴巴用力张大,好像要从嗓子里迸发出高亢的声音一般,但是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如果一幕哑剧,在万贞儿的头连续颤抖了十几下后,精疲力竭的万贞儿终于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胯骨处,瞬间,她觉得腹部被一下子抽空,连同她的气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出来了,小皇子出来了。”在床榻周围忙活了数个时辰的宫女们无不欢呼雀跃,跳了起来。

“恭喜皇上,贺喜贵妃娘娘,是一位小皇子。”

积满了朱见深眼眶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他终于后继有人了,而且是与深爱着的女子所生。朱见深轻轻握了握已经连指尖都乏力的万贞儿的手,另外一只手接过香婉递过来的帕子替万贞儿轻轻擦拭去额头上汗水,道:“爱妃,你听到了没有?是,小皇子。哦不,是太子,是大明朝未来君临天下的人。”

“太子?大明朝未来君临天下的人?”万贞儿目眩神迷了,压在她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自此以后便没有谁能够撼动得了她的地位了。万贞儿瘫软在床上,动了动攥着朱见深手里的手指头。

“怎么了,爱妃?”朱见深感受到了万贞儿的动作。

万贞儿没有说话,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刚出生的孩儿。

朱见深明白了万贞儿的意思,道:“香瑶,来把孩子抱过来给朕和爱妃看一看,朕要好好瞅瞅,这孩子到底是像朕多一些,还是像爱妃多一些呢。”

但是,香瑶抱着孩子,却动也不动一下。

朱见深抬眼向香瑶看去,只见香瑶呆愣地看着怀中的孩儿,并没有理会他,不由得有点愤怒,道:“香瑶,听到了没有,朕让你把小皇子给朕抱过来。”

香瑶颤抖着身子,跪倒在地,道:“皇上,太子爷他……他哭不出声来。”

“什么?为什么会不哭出声来?”听到这话后,朱见深也呆住了。

黄太医在屏风那边听到后,连忙掀开一道围挡,站在两处围挡中间,道:“皇上,如果可以的话,烦请香瑶姑娘把太子爷抱到隔间,让微臣瞧一瞧。”

香瑶看了朱见深一眼,朱见深道:“赶紧抱给黄太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香瑶抱着小皇子,来到了隔间。

黄太医把手指搭在这名新生命细小的脉搏上听了会儿,有观察了下他的脸色,心里面暗暗大叫一声:“不妙。”

黄太医的心里面翻江倒海:“这小太子在贵妃娘娘的体内明显没有长成长结实,导致他的身体比寻常的新生儿孱弱得太多太多。归根结底,总而言之,还是娘娘早已过了适合生产孩子年岁的缘故,但是,这件事情能讲嘛?咱们这位娘娘的性情谁不知道,向来是容不得人的,我若把孩子孱弱的事情归结到她的身上,还有我的活路吗?嗨,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但是……要如何往下走呢?”

黄太医又撇了眼香瑶怀中脸色有些青灰色的小太子:“太子爷随时随地都有夭折的可能,他若是死了,皇上和贵妃娘娘一定会拿我抵命的。我死了也倒罢了,弄不好会连坐,让我的家人都跟着遭殃,我都一大把年纪,在太医院混了这么多年没出事儿,已经算是赚得了,死就死了,可是我的孙儿呢?不,他绝对不能死。我要凭借我平生所学,尽量拖延时间。利用这有限的时间,把一家人分批次带离京城。但是就算离开了京城就能保得了他们的性命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