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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便会梦见婴孩。只不过她梦见的婴孩不是一名,而是两名。其中一名当然是被她给予了无限厚望的皇儿,佑康。另外一名孩子是谁,她虽始终没有看清楚面容,但是万贞儿分明知道。因为,那名婴孩的嘴里面总是有一股浓重刺鼻的大蒜气味。那哪里是大蒜的味道,分明就是黄磷散发出来的味道。每每看到她,万贞儿除了害怕,还有深深的歉疚。她梦中的第二名婴孩便是在她指使人下毒后被毒杀掉的安妃之子。这两名婴孩出现在她梦里的时候,都是一前一后向她爬来的,她的孩子在前,安妃之子在后。但是当她的孩子带着天真烂漫笑容马上要扑到她怀里的时候,安妃之子总是满脸邪恶地笑着把小佑康硬生生从她的面前拖走,拖到不远处,张开长满了锯齿状尖利牙齿的嘴,当着万贞儿的面,恶狠狠地朝着小佑康的脖颈处咬下去。

万贞儿又叹了口气,道:“是啊,最近两日本宫又是多梦,香婉,你知不知道京城里哪座寺庙的菩萨比较灵,香火比较旺,本宫想出宫走一走,顺便到寺庙里上上香,求个平安符,压一压心中的梦魇。”

香婉道:“娘娘,最近汪直一直宫里宫外的跑。奴婢曾经听他在香若面前提起过,西顶庙是京城里人气最旺的地方,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接踵摩肩。”

万贞儿道:“可惜本宫去不得那里。”

香婉道:“娘娘为何去不得哪里?”

万贞儿道:“你这个蠢笨的丫头,你难道忘啦,那里可是祝厘摆放长命牌位的地方,她是皇太后,本宫是贵妃,西顶本宫是万万不能去的。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又得传出些疯言疯语来。”

香婉道:“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思虑周详。”

万贞儿道:“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本宫也就是这么一说。好生想一下,除了西顶,还有别的地方吗?”

香婉道:“除了西顶,可就要数北顶娘娘庙了。不过娘娘,北顶娘娘庙香火虽旺,但是那里鱼龙混杂,人员比西顶复杂得多,奴婢怕有人有眼无珠,惊扰到娘娘。”

万贞儿道:“你多虑啦,北顶庙好,就去北顶。最近几日总是能梦到皇儿,本宫要去捐一些香火钱,请菩萨保佑皇儿来世投胎做人能有一个健健康康的身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过百年。”

香婉透过窗棂向外看去,道:“娘娘,瞧这天,只怕今日会有雨,咱们还是改日再去吧。”

万贞儿道:“都说心诚则灵。本宫既然已经想到了,为什么还要顾虑会不会淋雨之类的事情。去,让汪直到皇上跟前讨个口谕,就说本宫想出宫一趟,到娘娘庙烧几柱香。”

“是,娘娘。”

香婉一边帮万贞儿的头发进行扫尾阶段的梳理,一边将眼前的万贞儿和以前进行对比。她欣喜地发现,远近不同时期的万贞儿简直判若两人。现在的万贞儿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主子,她居然产生了浓重的佛心佛性。

当然,香婉并不是因为万贞儿提议烧香拜佛才发现,而是在小佑康意外夭折至万贞儿身体康复期间,万贞儿竟然没有对宫人们发过一次火,更不要提打人之类的事情。

汪直带着万贞儿的话来到了御书房,此刻,朱见深正在翻阅奏折。

当听到汪直转述的话后,朱见深道:“哦?爱妃想去北顶娘娘庙烧香拜佛?”

“是的,皇上。”

朱见深把奏本往桌子上一丢,饶有兴趣道:“爱妃现在开始诚心礼佛了?”

汪直道:“是的,皇上,奴才随侍左右,总是能听到娘娘脱口而出一些颇具禅理深意的话,那些话,真是能引起人静下心来去深思。”

朱见深道:“爱妃与朕患难与共,见过权力更迭,腥风血雨,曾经跟朕说,她这一辈子只信朕,只信她自己,她的性情太过刚直。如今能够诚心礼佛,倒能让她超脱一些。爱妃她准备怎么去?”

汪直道:“娘娘说,她不想黄土铺路、闲杂人等不得出户、泼水净街、鸣锣开道、以免惊驾那般大的排场,如果皇上恩准的话,娘娘想微服出宫。”

“微服出宫?”朱见深双眼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怀恩,你去从大内侍卫中挑选几名身手了得,长得不容易被发现带着官气儿的保护朕和万贵妃,再给朕找一套便服换上。”

怀恩道:“皇上,不可。”

朱见深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又不可了?”

怀恩道:“皇上,您心里面是清楚的,自打您登基以来,前朝后宫关于娘娘不满的言语便铺天盖地,这半年多来,娘娘性情突变,深得宫里面的人称赞,太后娘娘更是对贵妃娘娘刮目相看。娘娘好不容易改变了别人对她的看法,您微服出宫这一闹,估计又得生出波澜,这对娘娘可没有一点儿益处。”

本来兴冲冲的朱见深一听,瞬间冷静了下来,琢磨着怀恩的话,然后指了指怀恩道:“还是你老成持重,说得对,朕差一点误了爱妃。那好吧,汪直,让程欢陪你去挑十名大内侍卫与贵妃娘娘,你随娘娘一起出宫。听着,若娘娘少了一根头发,你也不用回宫,自个儿找三尺白绫了解了吧。”

汪直道:“是,皇上,奴才记下了。”

第七十五章 北顶庙 杀神归位(一)

京城里的善男信女们烧香礼佛最常到的地方叫做五顶庙,乃北京城中最负盛名的五座泰山神庙,正名为碧霞元君庙。

按照方位,共建有东顶、南顶、西顶、北顶和中顶五座碧霞元君庙。

这五座庙宇各有各的特色,以中顶庙为中心,周围的街市以走会、社火为主。南顶则是以赛马、跑车出名。西顶香火最为旺盛,因为它里面供奉着皇太后祝厘的长生牌位。东顶以及北顶周边呢,则是庙市,民间物资交流最为频繁,所以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而万贞儿所前往的,正是香婉最为担心的北顶娘娘庙。

一场秋雨一场寒,虽是初秋,斜风细雨的,也有了点刺骨的感觉。

基于这个原因,平时一路喧闹的北顶娘娘庙,道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

如山水画意境的景象,让万贞儿的心情轻松了起来。她一路上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她虽是宫女出身,不过毕竟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一出门便是前呼后拥,好久好久没有这般轻松自在的逛着了。

走着走着,万贞儿侧脸看了下正帮她撑着油伞遮挡风雨的香瑶。

油伞虽然很大,但是香瑶的后背还是被秋雨打湿了很大一块,万贞儿望着大半个身子都站在伞外的香瑶,很是感动,伸出手道:“香瑶,把油伞给本宫吧。他们手里面不是还有多余的伞吗?你且要过一把自己撑着吧,别因为顾着本宫,反而把自己淋了个通透,到时候生了病,且不是本宫的罪过。”

香瑶道:“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

万贞儿柔声细语地道:“此处是宫外,宫里的规矩约束不了你我,况且。本宫很想自己撑着雨伞在雨地里走一走。来吧,把伞给本宫。”

香瑶不敢违逆万贞儿的话,把油伞递了过去。

万贞儿看着香瑶一脸的不情愿,道:“怎么着,还怕累着本宫不成?本宫又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你可别忘了,本宫也是从苦哈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即使是在今天,本宫也是出了名的弓马娴熟,甚至连京城的武将也比了下去呢。”

香瑶低低垂下头,小声嘟囔着道:“香瑶没有忘记。香瑶可真是怀念那个英姿勃发的娘娘。”

她的话被万贞儿隐约听到,万贞儿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香瑶,你说什么?”

香瑶从短暂的怀念和眷恋中醒过神来。连忙道:“没……香瑶没说什么。”

见香瑶不肯回答,万贞儿也不想继续追问下去,她撑着伞,在雨地里走着,很享受的样子。

边走,边看着行色匆匆的行人。万贞儿心里有所触动,道:“眼下虽然是初秋,但是看到这番景象,倒让本宫想起了杜牧描写清明时节的诗句。用在此时此刻好像也很是贴切,路上行人欲断魂,路上行人欲断魂。唉,多少的苦痛与辛酸全都涵盖在这一句当中了。”

香瑶定定地注视着万贞儿,道:“娘娘,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奴婢发现,您变了好多。”

万贞儿道:“哦。是吗?那你认为本宫这样变化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香瑶想了下,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更欣赏英气逼人。杀伐决断从不犹豫时的您。”

万贞儿叹了口气,道:“本宫倒不想回到从前,更不想自己曾经是那个样子。这几个月,本宫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前太过骄横跋扈,专断独行,才让皇儿在这个世上只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香瑶道:“不,娘娘,这和您无关,小皇子的事情您不应该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万贞儿惨笑了下,道:“你也不用这般担心,本宫当然知道自己目前的想法,只不过是哀恸之后的胡思乱想罢了。不过本宫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有着男儿般的刚毅,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便自怨自艾,钻进牛角尖再也出不来的,你且把心放宽了。”

香瑶道:“是,娘娘。”

由于万贞儿前后左右不远处若即若离地分布着十名精神高度集中的大内侍卫,她内心忏悔的话不能直接了当地吐露出来,所以,她便只能隐晦地跟香瑶聊着天。

万贞儿瞧了瞧大内侍卫们,道:“你们是不是太久没有出宫了,步履都显得有些僵硬,看起来好别扭。”

靠着万贞儿最近的一名大内侍卫道:“回娘娘的话,奴才们只要不当差便可以出宫,奴才们之所以有这般表现,是因为奴才们第一次领了随娘娘微服出宫的差事。”

万贞儿笑着道:“瞧你们一身的杀气,让行人们远远地看着便躲开了我们。不用那么紧张,你们呢,现在就把自己想象成大户人家的家丁护院。家丁跟着主人出来的场景见过没?”

“见过。”

“有浑身上下散发出那么大的气场和杀气的吗?来,都到本宫身后来,放松、放松。”

大内侍卫们相互看了一眼,他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这便是曾经宫里面人人畏之如虎的万贵妃?

她也有如此和颜悦色与宫人们、差人们说话的时候。

心里面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大内侍卫们还是按照万贞儿的话做了。

毕竟,绝对服从于主子们的命令是他们自当差第一天起便奉行的信条。

而且,堂堂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的,应该没有什么人胆大妄为到对着交错而过的行人做出极度危险的举动。

见大内侍卫们依言走到了身后,万贞儿微笑着指点他们道:“哎,对了,两肩可以松垮一些,吊儿郎当的也没什么。从现在开始,本宫便是从江南而来,到北顶庙拜佛上香的富商家的大夫人,换句话说,本宫是你们的主母。记住,可千万别叫错了。谁要是叫错的话,待回到宫中,本宫可是要扣你们的月俸的。当然了,一路表现良好的人,本宫另有赏赐。”

“是,主母。”

“有什么话题,也可以随便聊着,不要一言不发地,太过别扭了。”

“主母,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从此刻起,本宫也唤个自称,就自称为‘本夫人’了。”

“是,娘……主母。”

万贞儿转过脸,向其中一名差点喊错了她的大内侍卫道:“哎,幸亏收得快,要不然,哼哼……”

她这般幽默地和大内侍卫们开着玩笑,瞬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大内侍卫们见万贞儿变得如此好相处,便放下了拘谨,在她的身后交头接耳说着话。

万贞儿听着大内侍卫们的各种新鲜话题,心情舒展了许多,尤其是雨天无拘无束地行走在天地之间。她把在后宫里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假想敌和危机感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耳边收录着几名不甘雨天继续做着买卖的小贩的吆喝声,脚步轻盈地朝着北顶庙的方向走去。

秋雨虽然阻住了民间的物资交流互通有无,但是香火鼎盛的地方是不会因为天寒地冻还是热浪滚滚,人流量便会有大幅度减少的,淅淅沥沥的雨可是阻挡不住香客们虔诚礼佛的心的。

这对于香客们来说,无异于佛祖对他们是否诚心的一个小小的考验。

当万贞儿一行人来到北顶娘娘庙的山门殿附近时,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人流如织,人头攒动。

大内侍卫们在万贞儿的指点之下,气势确实收敛了很多,但是在宫中当差多年所熏染出来的霸气与华贵却是遮掩不住的,举手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