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召见秦姮妩,许秦姮妩宝亲王王妃之位。这一来,秦姮妩便同意帮皇后在秦蘅言的汤里面做些小手脚。
第二天殿选时,蘅言入殿,皇帝一眼相中,已经吩咐留牌子了,却见那小姑娘忽然肚子疼,没规没距的跑了出去。龙颜大怒,撤了她的牌子。
后见秦姮妩聪慧明媚,又同那个御前失仪的秀女容貌相似,就留了秦姮妩的牌子。
皇后等人都以为秦姮妩能够留牌子,是因为她容貌上同萧朝歌有相似之处,却不知道,当年皇帝留下她,不过是因为她同那个万岁爷一眼看中的御前失仪的姑娘有几分相似罢了。
皇后不信世间能有如此相似的俩人,就托窦太师查了她的身世。
这一查,可不得了,差点查出个惊天大秘密。
秦蘅言故去的姨娘是京畿人士,姓覃名茴音。当年先帝爷追随而去的那个女人,也是京畿人士,姓覃名茴音。
秦蘅言莫不是萧从景的后人?
这事儿也不是没可能。先帝爷起兵前,萧从景同秦蘅言的父亲秦世婴交好。而闻萧从景得了覃氏后,一直是恩宠有加。彼时的大梁已是风雨飘摇,萧从景如果真的怜惜覃氏,说不定还真会在覃氏有了身孕后,托付秦世婴代为照看。
听说,当年萧从景赐死府内妻妾时,后人并未寻得覃氏的遗体。
依照先帝爷恩宠覃氏的时间,再比对先帝爷将覃氏送给萧从景的时间,再想想秦蘅言的年岁,还真是有可能。
皇后自打出了寿康宫,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事儿,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暗暗欣喜,如果秦蘅言真是萧从景的女儿,那——前朝遗孤,她还有脸呆在这宫里面儿?
这么一想,皇后转身去了绛珠宫。
皇后主子身份贵重,轻易不踏进妃嫔的宫殿,这一来,绛珠宫可真是蓬荜生辉。
姮妩亲自给皇后主子斟了茶,然后在玉莹的搀扶下,无限娇羞的坐在了下首。
皇后满是关切的瞧着她的肚子:“是哪位太医保的胎?胎像如何?那安胎药可用了?”
可真是事出反常必为妖。
皇后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了?
姮妩双手放在肚皮上,笑道:“劳烦主子娘娘挂心了,胎像还算安稳,裘太医日日来问诊请脉,想来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样本宫就放心了。”皇后轻啜了口茶水,似是不经意的哀叹道:“瞧万岁爷这势头,这个孩子,怕是宫里面儿最后一个孩儿了,哎……”
姮妩垂下眼眸,无不悲惋长叹:“这原是奴婢的错。早知道蘅言竟是——竟是这样媚主,奴婢就不该提起让她在御前侍奉的话头儿。”
皇后瞧她神色哀婉,不似有假,心下倒也多了几分怜惜:想这秦姮妩原本正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有了身孕,却被自己亲妹妹抢了恩宠,要是说这失意,宫里面儿还有谁比她更失意的?
当不相干的人有了共同的敌人时,就会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了。
皇后同她推心置腹:“如今那秦蘅言独占君恩,将万岁爷的魂儿可都给勾走了,都是伺候万岁爷的人,论貌论才,咱宫里面儿你可是首屈一指的,凭什么她就将万岁爷给占全了?”
姮妩有些难过的说道:“主子娘娘实在是抬举奴婢了,不论是貌,还是才,奴婢都远远不及夫人。”
这一声含悲蕴恨的夫人,将皇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给勾了出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恨骂道:“那狐狸精不过是一时迷惑了万岁爷的心神,趁着万岁爷迷糊,就爬上了万岁爷龙床。以色侍人能得多久的帝王恩宠?早晚有一天,当她年老色衰,会痛苦百倍。”
姮妩长长哀叹了一声,瞧着自己的指尖,苦涩的笑了笑:“待她年老色衰的时候,我们又何尝不早已人老珠黄?就瞧今儿个万岁爷的怜爱劲儿,怕只怕,哪怕她鹤发鸡皮,发落齿摇,万岁爷依然当宝贝宠着呀。”
皇后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姮妩只觉得满心都是得意的笑。瞧瞧,不过是随随便便撩拨两句,她就立马乱了分寸了。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人,究竟是怎样坐上皇后位子的。
姮妩斜眼觑着皇后手腕上的那只凤求凰的翡翠镯子,心道,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这只镯子得从她手腕上扒拉下来。
姮妩觑着她的神色,又道:“咱后宫里面儿的女人,可不都得瞧着主子娘娘的意思过活么?如今万岁爷为了夫人,可真是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不说别的,就那道恩旨,内外命妇见了她,都得以后礼跪拜。娘娘,您可是咱大邺的国母,如今竟要向她行礼,这——可真是让人寒心呐。”
不提倒还罢了,提起这个,皇后只觉得心肝儿都在疼。她堂堂中宫皇后在这儿好好的活着,结果却让一众内外命妇对她行后礼。
姮妩又给她下了一剂猛药:“万岁爷不过才而立之年,夫人年岁亦不大,以后若有了皇子,依照咱主子爷的性子,可不得——”
“不!”皇后霍然站了起来:“子詹的位子,谁都不能动!”
姮妩垂眸轻笑,再不言语。
良久,皇后将宫人都遣了下去,才道:“妹妹,姐姐这有话,不知道当不当问你?”
姮妩便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来:“奴婢何德何能,竟得主子娘娘姐妹相称?娘娘请问,但凡奴婢所知,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要真是说出来吧,估摸着得牵连到秦家。你身为秦家嫡女,说不定——”
姮妩说:“娘娘不必忧心,秦家人做事历来光明磊落,不论何时都是问心无愧的。”
皇后定了定神,便道:“妹妹,姐姐想知道那个狐媚子姨娘的事儿。”
果然如此!
姮妩暗笑。
秦蘅言做事儿向来是滴水不漏,想从她的言行举止找岔子几乎不可能,可这个出身,却是蘅言的一大硬伤。一些陈年旧事,没想到皇后竟要拿这个来做文章。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的确可做文章,且能做大文章。
姮妩又替皇后换了茶,垂眸浅笑:“覃姨娘死于夫人出生那年。因为她不过是个姨娘,又只生下了个女儿,所以死的时候,也只是草草葬了。”
皇后急急问道:“那覃姨娘的身世——”
姮妩摇头道:“我当时还小,根本不清楚。后来母亲又不曾提起这事儿,蘅言打十二岁时就养在祖母跟前儿了,她十四岁入宫,我们姐妹俩直接几乎没什么交情。”
见皇后面露失望之色,姮妩又道:“不过,当年纪尧风纪大人随祖父念书,同蘅言很是要好,两人称得上青梅竹马——奴婢不知道的事儿,说不定纪大人会知道。”
姮妩望着皇后匆匆离去的身影,无声笑了。
那个府中只有母亲和自己知道真相的身世,要真是让皇后查出来什么,说不定真会成为秦蘅言的致命伤。
至于她曾经同纪尧风的陈年旧情,可真是——倒也称不得什么旧情。纪尧风随祖父念书,蘅言亦随祖父习字,两人倒是有几年同窗之情罢了。
要是皇后巧妙利用,说不定真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玉莹瞧着姮妩的神色,已经将她同皇后的谈话猜到了几分,不由得奇道:“主子,夫人不是愿意帮您得到皇后的位子么?您怎么又帮皇后呢?”
“蘅言想让本宫同皇后鹬蚌相争,我又何尝不想让螳螂捕蝉,自己做个黄雀?”她蓦然冷了脸,恨恨道:“秦蘅言,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也别想得到,就算是得到了,我也要将它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黄桑和小言先歇歇,让窦皇后和未来的秦皇后先pk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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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下午玩了个rpg小游戏,就是那种宫斗的,不到第二卷我就被打入冷宫了-_-|||
第39章 司寝女官:
薄幸
天上升起一弯月牙儿。
三两颗星子孤零零的挂在无尽苍穹里。
孤月清辉笼罩下的建章宫,静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吴进忠猫着腰趴在体顺堂前的石阶上,听里面渐渐有点儿笑声和说话声了,才喘口气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直起腰唤人送茶点来,谁知道一抬身,只听见寂静的春夜里“咔擦”一声响,他“哎哟”了一声,原是猫腰时候久了,这猛一动弹,居然闪了腰了。
屋里面儿传了话,让送茶点进去了。
西一长街的梆子早敲过了。
吴进忠朝侯在穿堂尽头的二总管高玉打了个手势,高玉会意,将这口谕一道一道的传了下去,这才跑到吴进忠跟前,瞧他这架势,忙道:“老哥子,你这是闪了老腰了?”
吴进忠往里面儿指了指,小声吩咐他:“今儿晚上你上夜的时候当点儿心,万岁爷心里憋着火呢,这一通火气,他不能朝自己祖母发,又不能朝自己老婆发,咱们当奴才的,体谅着主子点儿,瞧着不对劲儿,立马的将脸伸出去让主子打。不然呐,”吴进忠往太极宫的方向指了指,“明儿个早朝,可得有的受。”
高玉打了个冷战,觍着一张脸笑:“大总管,你这是吓唬我呢!这不里面儿这会儿不都笑语阵阵了么,想是夫人有法子,万岁爷早消了火了。”
吴进忠腰疼得厉害,不愿同他多废话,无比惆怅的瞧了他一眼,晃晃悠悠的回下房歇着去了。
晚上加餐用的膳食较为简单,上传炒鸡一品,清蒸鸭子糊猪肉喀尔沁咸攒肉一品,燕窝火熏鸭丝一品,竹节卷小馒头一品,豆腐一品,孙泥额芬白糕一品,珐琅葵花盒小菜一品,酱王瓜一品,随送粳米膳,野鸡汤,各进一品——另外又传了份儿蘅言较为喜爱的“八珍糕”一碟。
高玉带着侍膳小太监进去,瞧见皇帝正伏案作画,蘅言陪在一旁研磨。倒是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君王面带笑意,哪儿就像憋了一肚子火的样子?
高玉觉得吴进忠那老贼有点儿过于杞人忧天了。
高玉上前请示圣意,加膳摆在何处。
皇帝眼皮子都没动,倒是一旁的蘅言说道:“摆在西次间吧,万岁爷将这幅画描完后,再去用膳。”
“嗻。”高玉迟疑了一下,还是去了西次间摆膳。
“没想到朕跟前儿居然还有这样的狗奴才。”皇帝扔下手里紫毫,那一团墨正落在纸上那个“殺”字上。
蘅言叹道:“要不是前儿个姐姐私下问我将宝亲王贬为庶民是谁的意思,我倒还真想不到,我们私底下说的话,皇后主子居然耳有所闻。”
“哼!”皇帝面色越发的冷了:“昨儿个纪尧风递了道密折,说是太子出行江南的行驾遇刺,未等朕派的禁军现身,就已经有一批暗卫将刺客截杀了。”
“难道是窦太师?”蘅言惊道:“怎么会有刺客呢?”
皇帝又提起笔,慢悠悠的描着纸上的字:“刺客是朕安排的,没想到真让朕试探出了窦家的野心。子詹出行,朕明里并没派得力护卫随扈,背地里遣了御前禁军护行,没想到,朕此举倒是多余了。朕,可真是小觑了窦家。”
蘅言笑笑,夺过他手中的笔,说道:“万岁爷神机妙算,那窦家再怎么折腾不也在你的掌控之中么?要不然,万岁爷怎么派了庄亲王前去追宝亲王呢?”
皇帝怅然的笑了两声:“兰轩虽同我一母同胞,但他自幼却同兰渊亲近,有什么话也爱同兰渊说。这次朕因萧朝歌的事儿迁怒他,他负气前往南边儿——萧氏的余孽还有个在南边儿伺机而动呢,兰轩此行,倒是助朕剿灭逆党了。”
蘅言只觉得心惊,这人心思可真是深不可测。
明着,独宠秦姮妩,冷落皇后,在绛珠宫传出有喜的时候,派遣太子南下。太子仪驾,不派禁军随扈,让众人以为皇帝已有废储之心。
明里,皇帝两兄弟闹僵,宝亲王被革职削爵,贬为庶民。宝亲王不遵圣上禁足京畿的旨意,逃往江南。庄亲王奉旨捉拿宝亲王回京。
而背地里呢?
派太子出行,一来么,可以引出窦家人出手,让皇帝瞧清窦家,究竟有几斤几两。二来,则是将那群逆贼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太子身上,让他们误以为太子南下是为了剿灭反邺复梁的那群贼人。
庄亲王明着奉旨拿人,实则是带密旨追回宝亲王,让宝亲王随萧朝歌深入贼人内部以为内应,进而同苏杭一地官兵联合,一举歼灭逆贼。
每个人都在算计,但算到最后,却都成了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
席间用膳,俩人相对而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