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郗泽起身,笑道:“郗家人会竭尽全力保住那个孩子,但这种事儿,凡人所为,也不过是尽人事,至于成与不成,就只能听天命了。”
圣元帝南下巡游打山东过时,那群反邺复梁的逆党在德州府拦住了御驾,布下重兵行刺。然他们却不知,皇帝早在刚出京城时,就已经抄近路前往江淮。逆贼妄想将圣元帝连同子詹太子一同杀了,到时候再振臂一挥,拥立萧璟宸为帝。
然可惜的是,德州府的南巡圣驾上,只有绛珠宫的姮妃,却没圣元帝。
更让这群逆贼想不到的是,他们一直以来能够蛊惑无知山民加入反邺复梁逆党中所依仗的那位萧氏唯一的后人——萧璟宸,被自己的姑母萧朝歌带回去的那个男子,大邺的铁帽子亲王夏侯兰轩杀了。
萧朝歌引狼入室,在萧璟宸死后,也被情绪激愤的逆党所杀。
蘅言他们自打出了京城,往南,一路上,但凡路经茶馆旅社的,到处都能够听到百姓交口称赞宝亲王忍辱负重,更赞圣元帝智谋无双。
到了六月十五日的时候,正值炎炎盛夏,蘅言随郗泽南下才到了济南。天气实在是过于炎热,蘅言又怀着身子,所以他们一般都是趁着夜间行路,白日里歇着。好在郗家医馆遍布各处,哪怕是夜间行路,倒也不必慌张于无路可寻。
这日清晨,他们匆匆赶了一夜路后,在济南一家叫做“风吹荷”的客栈歇下。
郗泽例行的到各地后,都要去郗家医馆查验一番,故而只留了蘅言一人在丫鬟仆从的服侍下先去客栈休息。只是这日不同于往日,往日里下榻客栈,迎客的小二都匆匆来迎,而这日,丫鬟扶着蘅言到客栈后,却被小二告知,客栈已被人包下,对不住咯客官,咱们不接客啦!
服侍蘅言的那个丫鬟,叫做云璐的,听了那小二的话,不满道:“小二哥,你们这风吹荷可是各地都有分店的百年老店了,谁有那个财力,居然将这店给全包下来了?难不成,咱们遇上财神爷了?”
小二身材矮小,却机灵得很,为人也活气,听云璐这么说,顺着她的话笑道:“咱这是烟火人间,财神爷倒是没有,土财主倒是有一位。”
热气慢慢的腾升起来了,蘅言有点子受不住。
这会儿再去寻家客栈,恐怕还得走一阵子,她便问道:“小二哥,妾身怀着身子,再寻下家,怕是受不住了。能不能烦请小二哥与那位土财主通融通融,借我们个地儿歇息歇息?”
小二瞧她们主仆的打扮,不像是一般人。再瞧蘅言的神色,已是面色苍白,心有不忍,便道:“夫人你先请进来在大堂里歇会儿,小的帮您去问问那位老爷。”
蘅言朝云璐递了一眼,云璐会意,自衣袖中取了一锭银子递给小二,笑道:“有劳小二哥了。”
那小二得了好处,麻溜的往后院客房跑去。不多时,就满脸笑意的回来了:“夏老爷倒也是好说话的人,反正咱这贵客住的地儿也多。夫人,随小的来吧。”
二人正准备离去,郗泽正巧也从外面过来。
小二一见,犹豫道:“这位公子,小店今儿客满了。”
郗泽挑挑眉,瞥了蘅言一眼:“我们一起的。”
“哟!小的眼拙,”小二忙赔不是,“竟没看出公子和夫人是一家人。”
蘅言尴尬的别过脸去,郗泽却是神色如常的先往后院客房走去。
那小二得的好处不少,又瞧郗泽衣着华贵,就脚上那双软靴,京城抱云堂所出,就价值千金呢。这抱云堂每年只做十双靴子,除了大半呈入宫禁外,其余的,能够买到这靴子的,可真得是凭缘分了。非大富大贵而穿不得抱云堂的流云靴!
小二领他们所住的那处院落,遍植梧桐,这些双人合抱粗的梧桐树,蘅言也只在宫中西苑里见过。想这小小客栈,竟有这样的好物,还真是民间亦是卧虎藏龙之处。
入了院子,见院子里有小处荷塘,微风习习送来荷塘风韵,有锦鲤游荡其中。曲径两旁栽种深碧色的木芙蓉,绿荫夹道里,行走其间,只觉得肌肤纹理里都是清凉之意。
小二引着她们往正堂走去,边走边同他们唠嗑:“不知道公子和夫人贵姓?”
郗泽看了蘅言一眼,没答话。
蘅言再次表示尴尬,道:“妾身夫家姓夏。”
“夏姓可是少见——”那小二笑得越发的和气了:“不远处听松院的那位老爷也是姓夏,夫人同他倒真是有缘分。”
听松院里,二总管李全跪在地上回话:“新住进来的像是对新婚夫妇,那位夫人听说是有了身孕。”
皇帝摆弄着手里面的凤血玉镯,逆着光瞧镯子里的流动的光华,听了李全这话,头也不抬的问道:“有什么特征?”
“回主子,那位公子瞧着像是位郎中,他背着手的姿势,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常有的那种习惯诊脉才有的姿势。而那位夫人,因隔得远,瞧不起容色,但是观她走路的姿态,步子极其稳当,像是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想了想,李全又补充道:“要是奴才没猜错的话,那夫人倒像是在尚仪局里练过手。”
皇帝抚着镯子的动作刹然止了。
难不成是她?
他想自己是魔怔了。
自打接到纪尧风的密折后,他就没了魂儿。那时他将将到姑苏,那时他恨不得立马的回到她身边去。
要不是兰轩抱着他的腿求他以大局为重,他早就什么都不顾赶回京城了。
他一心宠着爱着护着的那人,没曾想,到头来,他却伤她最深。
他看到密折上说她险些流产,那一刻,他只觉得炎炎夏日亦有冬雪笼身。他不敢想,要不是郗家人妙手回春,孩子要真不在了,她可会原谅他?
他不敢往深里去想。
只跪天地不惧鬼神的人间帝王,在他皇考和皇妣双双薨逝时犹未曾哭泣的九五至尊,在看到密折最后说她和孩子俱安好时,竟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直到李全爬到他跟前唤他,他才意识到两江总督和各地巡抚全都瑟瑟然跪在了地上。
那应该是她吧。(后接作者有话说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sorry,最近赶个1w字的论文,又要赶明天新文的1w字稿子,又……下午有事儿出去了。。。
所以请大家多多包涵,更新有点儿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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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正文)
待逆党一事刚有个眉目,他就全都扔给了兰轩,什么也不顾了,只想着赶快见到她。
皇帝朝外走去,过了垂花门,迎面碰上店小二。那小二想着这位夏老爷宅心仁厚,便同他行了礼后,很是不经意般的说道:“夏老爷日行一善,想是有缘分的,那松鹤斋住着的公子和夫人,竟也是姓夏。”
夏夫人——
皇帝挥手止了李全,一步三摇的向松鹤斋走去。
蘅言正在沐浴。
而郗泽,则是端着小紫砂壶,坐在院子里的一架紫藤下翻看医书,云璐得了蘅言的吩咐,正守在门外。
郗泽抬头瞧见皇帝走来,只勾唇笑了笑,遥遥的,朝云璐摆了摆手,便带着云璐出了松鹤斋。
次间里,有呼啦响着的水声。
皇帝轻轻推开门,过了霜寒枫叶的十二折屏风,便见那木桶中的佳人洁白的背部裸露在外,晶莹的水花四溅。
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不等她回身,就已伸手将她拽入怀中。
蘅言大惊:“谁!”
“谁?”他悲戚的笑了:“我是谁?我是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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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寝不会坑,更新也不会落下,大家放心好了。
明天因为还要赶论文(下午回来后写的那点子论文,因为电脑突然死机,完全没保存,坑死了,今晚估计得熬夜了qaq),明天的更新时间估计还是会过了八点。然后明天是论文的截止时间,后天应该更新回复正常。。。
第49章 司寝女官:
皇帝偎在她颈间,寒着声,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是你共赴黄泉的男人,是你孩子的父亲!”
这话听着可真够悲哀的,孩子他爹差点儿害得孩子未出生就直接去阎王殿报道了;共赴黄泉的男人半道儿带着别的女人闯鬼门关去了。
当初满怀一腔怒意南下,一路走来,却觉得自己可真是够荒唐的!诚如郗泽所说,那人是孤寡之帝,是只可仰视俯首而不可并肩共赏一轮月的天下第一人,她这么点子萤火之光哪儿能同日月争辉?
如果说一开始同郗泽南下,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想听他亲口解释,这一路走来,所见所知所感实在是太多了,现在觉得听他的解释也没那么重要——甚至她根本不想听到他的解释。
蘅言稍稍用力,挣开他的禁锢,不言不语的出了浴桶,再漠然的拿了香樟木架子上的绸巾擦身子。
晨曦的微光从窗棂缝隙里漫进来,散成万千光束,竟是逼迫的皇帝睁不开眼来。
他富有河山万里,手握雄兵百万,生于荣华,长于富贵,所求从无不得。他能踏一路风刀霜剑立于帝座,却参不透人间这欢喜禅。
他给了窦氏中宫之荣耀,给了她的儿子储君之尊贵,但窦氏谋划大邺帝业的野心仍阻止不了。
他给了秦氏无以容加的恩宠,甚至是许她腹中胎儿太子之位,但仍旧遏制不住她如飞蛾扑火般寻思的那颗心。
甚至是眼前这人,他给她宠,给她爱,但凡她想要,他都一一实现,还不能让她满意么?
“你要朕如何,你才能满意?”他强硬的拽去她手中的绸巾,迫使她面对着自己,“抑或是说,你要的,是朕的命?”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蘅言有点儿不大明白这人的脑回路,琢磨了会儿说道:“我要你的命委实是没用的,它既不能给我荣华富贵,又不能给我圆满幸福,甚至——我这会儿要真的把你怎么着了吧,估计我就看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皇帝被气笑了。
这分析还真是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呵!
“你没看出来朕很生气吗?”
蘅言马上体贴的点头:“看,看出来了啊,我瞧你这会儿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郗公子说,孕妇还是少生气为妙,所以我就不陪着您一块儿气了。”
她用力推了推,没能将皇帝推开,可又觉得自己裸着站在他面前,委实是有点儿不大好意思。虽说全身上下每一处不曾留下他的印记,可那是情动之时——和相爱的人是一种身与心的相守,和不大有感觉的人这么赤诚相对,实在是有点儿微妙。
“虽然是夏天,”她说,“可这大早上的,还是有点儿冷的。”尤其是刚从水里面儿出来,水的蒸发吸热,更加觉得冷了。
皇帝仍旧未动,只不过眼神暗了下去。
蘅言只好再劝他:“万岁爷是圣人,是君子,都说君子谦和知礼,您不能这样子欺负人啊。”
皇帝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朕欺负你?”
蘅言瞧瞧他那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用力点点头:“虽说从前奴婢曾伺候万岁爷,可您圣旨上不是说奴婢伺候得好,准了奴婢出宫吗?既然准了奴婢出宫,那奴婢如今就不再是您的丫鬟了。既然不是您的丫鬟了,您怎么还能这样子欺负人呢?这样做事儿,可真是够缺德的!”
“你的意思是——”他又紧了紧手臂,让她严丝合缝的贴在自己胸前,瞧她涨红了一张小脸,皇帝笑得越发飘忽了,“你同朕,如今已经没了关系了?”
如果不是他那只揽在腰间的手开始在她背上游移,如果不是他眼中那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咽下去的j□j,蘅言还真会以为皇帝已经彻底对自己死心了呢。
她不答话,只听得他笑声中的得意之色越发浓了,“小言,你当真觉得朕这是在欺负你?”
“诚然是不能这么说的,”她试着缓和这凝滞如胶而又裹挟着暧昧j□j的气氛,“万岁爷是天下人的万岁爷,天下人都是万岁爷的奴才,谁人不崇拜万岁爷如崇拜天宫神祗?常人穷其一生尚且无缘瞻仰天颜,奴婢能有这个缘分让万岁爷浪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