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朦胧美?
慕迟愕然。
然后就意识到,她竟然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跟一个女人在讨论谁长得好看?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刘于昂换过衣服走进来的时候,慕迟正咽下口里的最后一口汤,然后看着门罗将军道:“我吃好了。”
对方挥了挥手,婵便笑着说:“那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她跟着婵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刘于昂身边的时候,对方竟然有些抱歉的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个把自己掳来的人,慕迟恨不得能一枪崩了他,便理也没理的冷着一张脸走了过去。
慕迟被领进了一件单独的木屋里,她看着满屋子绿油油的家具,觉得自己的心情更抑郁了,又因为还没弄清楚门罗将军到底想干什么,加上前面整整一夜的奔波,她一直都是精神高度紧张,身体呈现出特别疲累的状态。
婵带她进到屋子里之后,便指着里面的浴室笑着说:“你可以洗个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我拿自己的性命来保证你没有危险哦,晚上的时候将军会带你参观这里的,还是养足了精神比较好。”
慕迟看着这个一直在对自己表现友好的女人,也温和的笑了笑,就拿起放在床上的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她站在热气腾腾的花洒下,闭着眼睛仰起脸承受着热水的冲击。实在是太累了,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双腿发软,只好蹲了下来让水继续冲洗着自己的身体。
以前在她的记忆里,不管是爸爸死的时候,还是那次阿富汗遇袭,尽管是那样的绝望和恐惧,但都没有昨天夜里那样,让她心如死灰的痛。
听到那声枪响,然后回头看到他在黑暗里倒在自己面前,竟是那样揪心和密密麻麻的痛。
那一个瞬间太过紧张和不敢置信,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在陆家出事呢。
在她心里,他一直那样强大,甚至超过了爷爷和父亲,成为了自己心低里又一个简直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人。
在所有的危险中,都会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可是这一次,她变成了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着走出这里,不知道在门罗将军拿她的生命来威胁慕晨的时候,她会不会亲自动手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有的事情都不确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想见他,她现在好想见他。
……
慕迟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她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用手背抹了一下才发现睡着的时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竟流了满脸的泪。
她先去浴室洗了下脸,然后才穿上外套打开了门。
婵顶着那张友好的笑脸,打量了一下她问道:“休息的怎么样?”
她笑了下,没说话。
被挟持的人质,能休息的好么。
婵好像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很多余的话,吐了吐舌头,又冲着她说道:“我带你吃些东西,然后就去参观一下我们这里最有趣的地方。”
这里是冒险者的乐园,赌徒的天堂。
在他们眼里,除了女人和钱,还能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有趣’?
慕迟吃了饭随着婵坐上了一辆越野去往她口中的那个‘有趣’的地方,大约开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车子停在了一个三层高的建筑面前。她们两个下了车子,婵忽然拉着她的胳膊兴致勃勃的问:“穆姑娘有男人么?”
慕迟抿了抿嘴,告诉她:“有的。”
“哦。”她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接着开口说:“我们这里的赌场有一个超级迷人的赌王哦,看起来你是没有机会了。”
“不过,”她接着又眨了下眼睛,小声说道:“一夜春宵也是不错的,或者你可以把你男人丢了,和他在一起,他可是金三角里最有名的赌王哦。”
慕迟淡漠的笑着,不知道该怎么答话。要丢下顾莫珩,她觉得自己到死都不会产生这个想法,
进去之后,暖意扑面而来。她抬头看到四周到处点着红色的灯笼,建筑表面清一色的喷上了黑色的木漆,屋子的角落里还燃着不少熏香。
这么高的格调,如果没有屋子里那一台台的桌子,和右手侧兑换筹码的地方,一点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赌场。
里面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是热血沸腾的样子,根本就没有人能顾得上看下周围的情况。这些侍者全部都是女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颜色鲜艳却暴露的衣裙,来回走动于满场之间,脸上笑容娇媚,黝黑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着年轻健康的光泽。
慕迟看着那些被赌徒搂在怀里抱在腿上或正把手伸进她们胸前衣服里的女孩子,忽然就想起来那样一句话。
比毒品更可怕的是贫穷。
那些女孩子都是当地人吧,为了生存,为了亲人或者父母,不得不出卖自己。
她被婵拉着走到了一张桌子前,两人在桌子的两侧坐下,有侍者拿上香槟和筹码,婵伸出手指指着放在桌面的纸牌对着她说:“要不要玩一把?赢了有惊喜哦。”
慕迟笑笑,不置可否。
婵打了个响指,荷官拿起那叠纸牌开始洗牌。先是给双方各发了两张底牌,然后摆了五张公共牌在桌子中央。
慕迟看着那四种花色全部都出现一遍的五张牌,轻轻蹙了下眉,然后看着坐在对面的婵。
她也正同样的看着那五张牌,对着慕迟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我们两个的运气似乎都不怎么好。”
慕迟没说话,悄悄掀起自己面前那两张底牌的一角看了看。
这是德州扑克,她从来都没玩过。心里有点忐忑,却还是想要赢,想要知道婵说的那个惊喜是什么。
婵也掀起自己的底牌看了下,有点出人意料的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慕迟笑:“有朋自远方来,客人先亮牌。”
这一句话,让慕迟明白,这个女人手里的底牌,估计也不怎么好。
她也笑:“主,要让客三分,你先来。”
对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就不太情愿的翻了一张底牌。
慕迟看着那张底牌,嘴角有了点笑意,也翻起了一张自己的底牌。
花色和点数完全相同的两张牌。
婵长大了嘴巴,来来回回的看着那两张牌,忽然用很奇怪的语言问了荷官一句话。
荷官垂下脖子,很恭敬的回了一句。
她便费解的去翻自己的第二张牌。
看到她的第二张牌,慕迟嘴角忍不住扬起,强忍着笑把自己的第二张牌翻起推了出去。
婵一下子黑了脸。
又是同样花色的两张牌,只是慕迟的点数堪堪比她的大了一点。
“我现在可以知道你说的惊喜是什么么?”
婵拿起手旁的香槟示意她一起喝。
慕迟看了眼那个高脚杯,眼中写满了怀疑,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被溶了毒品。婵见她迟疑,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她只得拿起杯子,然后抿了一小口。
“你们这些中国人,就是规矩太多。吃饭也是小口吃,喝酒也是小口喝,听说在古时候,没有结婚的男人和女人连见面不能。”
“无规矩不成方圆。”
婵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忽然说道:“我很喜欢你,本来想把赌王介绍给你认识,很可惜他今天不在。想带你去玩,可是将军又不允许,杀了你,将军又不让。”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慕迟,不如你就把那块地送给将军吧,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将军也不会为难你。”
慕迟听到这里,有些明白她想干什么了,摇了摇头,说道:“慕家不是我在当家,也就是说,我做不了主。”
楼上拐角处有人走出来站在廊边冲婵招了招手。
婵耸了耸肩,有点无奈:“那就没办法了。将军要见你,我们上去吧。”
“那个……惊喜……”慕迟拉了一下她的衣服,直觉的认为,她说的那个惊喜,是对自己非常有用的消息。
婵凑到她耳边,小声又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道:“听说慕晨被人偷袭了哦。”
慕迟瞬间煞白了脸孔,听到耳边又有声音继续:“不过她没死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因为体重被人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ㄒoㄒ
连心爱的排骨都不敢吃了……
☆、第二十一章
上了楼梯,然后拐了个弯,就进了那个房间。
慕迟是一个人进来的,刚刚上楼的时候,婵竟然也被那些人拦在了外面。她自己继续踩着台阶往上走,底下传来婵的声音:“慕迟。”
她回头看她,婵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
慕迟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继续上楼。
慕晨受伤了,牧可白情况不明,顾莫珩也中枪了,陆东景这会儿应该也被什么事情困在了陆家。
不然的话,怎么会没有一个人来寻找她呢。
慕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偏偏只她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人都联系起来。
她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门罗将军自己一个人坐在黑色的矮几前。她扫了一眼,矮几上摆放了一套精巧的茶具。
对方胳膊伸出,指着对面的座位。
她走过去,轻轻的跪在软垫上。
面前有一双眼睛打量过她全身,慕迟表情淡淡的任他在她身上来回看。就在她脸上又要讽刺的笑的时候,对方开口说话了:“你和你奶奶很像。”
慕迟抬眼,几乎在那个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面前这个老人那么沉寂的表情,她心思急转,然后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您是说,我的奶奶?”
对方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手中轻轻的转着碧绿色的茶盏:“长相、个性都很像。”
“将军,”慕迟淡淡的笑:“我奶奶很早就死了,我对她没有印象。”
她的奶奶,在她父亲小的时候就死了。除了爷爷书房中的那些黑白照片,她没有在任何地方找到过关于奶奶的点点滴滴。
“而且,我奶奶比我漂亮很多。”
门罗沉默着倒了两杯茶,然后伸手把其中一杯推到了她面前。慕迟看着眼前那只开始长着老年斑的手背,也沉默不语。
“喝喝试试,你奶奶当年很会泡茶,我五大三粗的,那时候学了很久也没学会。”
慕迟垂了眼,把那个碧绿色的茶盏轻轻的握在手心中,然后喝了一口。
“怎么样?”
她想了一下,说道:“比我爷爷泡的好。”
对方听了之后,愣了一瞬间,然后开怀大笑。
“真是个伶俐的丫头。”
慕迟也笑了笑:“将军专门请我过来,不会是让我在这里听您缅怀往事的吧?”
“年纪太小,还是沉不住气。”
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全部都受到了伤害,只有她自己完好无缺的坐在这里,怎么能沉得下心思去听别人讲述自己的心事。
慕迟脸上的笑有些微不可察的难过:“我不是奶奶,自然是无法和她老人家相比。”
“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慕迟看着眼前的老人站起身子,然后拿过自己的帽子戴在头上便往外走,她只好忙不迭的也站起来,跟着他一块走出去。
司机开着车子,后面只坐了他们两个人。慕迟看着车窗外飞速后悔的景色,心头的焦灼感只增不减。
大片大片的草地过去之后,慕迟在这千篇一律的景色里早已迷失了方向。旁边人轻轻的一声:“到了,”车子悄无声息的停在了道路的旁边。
这个地方,慕迟知道。
她下了车,满怀惆怅的看着眼前的墓碑。上面刻着她奶奶的名字,这是她老人家的衣冠冢。
而骨灰,早就已经被爷爷带到了东兴市,现在正在慕家祠堂里供着。
她看着面前的老人蹲在奶奶的墓碑前,手指轻抚过雕刻的红色名字之后,心中忽然生出了‘故人游故地,故地却再也无法逢故人’的感觉。
他在年轻的时候,是喜欢着奶奶的吧。应该是很喜欢,在他们自己的年代。
慕迟走上前,站在墓碑前深深的鞠了个躬。
身边的人开口说话,声音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没有什么话对她说么?”
“有很多。”
“为什么不说。”
慕迟笑了:“我会在慕家祠堂里,对着爷爷和奶奶的排位一起说。”
并不是这里。
老人也笑了,站起身子,低头看着面前的牌位说道:“可是我有一些话,必须在这里说。”
“您需要我回避么?”
“不用,”他的声音恢复如初:“你也一块听听。”
慕迟站在他身边,听着他说那些过去的事情,觉得人生有时候真是啼笑皆非。他说他和奶奶最初相识,没想到却被爷爷抢了先,娶了奶奶。他说自己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奶奶,他说自己和爷爷争了一辈子,没想到却是奶奶先离他们两个而去。
他说爷爷伤心至极,带着奶奶的骨灰和全家人离开金三角,定居到东兴,是因为这是一个伤心地。
他说在‘坚持’这件事情上,他还是赢了爷爷。因为他到现在都还在这里,基本上每周都会来奶奶的墓碑前看望她。
他说的这些话,慕迟并不赞同。尽管他和奶奶相识在先,但是奶奶最终还是选择了爷爷,证明奶奶并不爱他。爷爷离开这里,说明他太爱奶奶,这里充满了爷爷无法承受的回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