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更安静，也更让青晨难以接受，她不能相信钟蓝嘴里说的话，他做的决定。

所以，青晨天微亮便离开了，等钟蓝发现时整个卧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她甚至连手机都没带，像是逃走的。

也是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原来这房子竟是这么空荡，从前她未出现时，他也不觉得。

钟蓝想起单韵，想起每次过去看他妻女环绕，虽然难得平静，却是一派甘之如饴。

青晨能去的地方不多，自从跟钟蓝结婚后她便不怎么画画了，也很久没有拿过画稿去画廊，除了钟蓝给的一张卡，她并没什么存款积蓄。

春节笑笑依旧在a市，本就打算搬过去跟杨政同住的，只是早上这么一开门就见青晨一脸狼狈蹲在她家大门，眼眶还红红的，登时慌张的把她扶进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笑笑问着去抓她的手，果然已经冰凉，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坐了多久，大理石的地板在寒冬那么冷，她怀着孩子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她想着有些生气，青晨却不回答，只是反握了她的手，紧紧的。

“笑笑，收留我，好不好？”

青晨语气慌张，抓着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那模样态度让笑笑不忍，虽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但到底先点了头让她坐下。

“我答应你。”

此话一出，青晨才算放下心来，只是眼中还噙着晶莹的泪，将落未落的样子，格外可怜了。

“到底是有什么事？”笑笑问，直觉便是跟钟蓝脱不开关系，但能有什么事呢？她想不明白。

这一问青晨有些迟疑，看了笑笑半刻才肯说，只是语气如蚊蝇呢喃，却也都说的清楚。

“他不要孩子……”

笑笑不相信，干笑了笑，结婚之后自然会有孩子，怎么会不要呢？只是见青晨的样子并不是开玩笑，慢慢也敛起了尴尬的笑颜。

“为什么？你有问过他吗？还是他比较喜欢两个人的生活。”

不是自己的事，所以笑笑自然比青晨冷静许多，情人间一旦决定了结婚就是想要一个家，家里肯定会有孩子，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没有人会抗拒，如果有，也一定有原因的。

青晨闻言摇头，他能问他什么，他那么斩钉截铁的对她说他的决定，根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

“可能他还是恨我的……”

想了良久，青晨怅惘的笑，只得出这个结论，除此之外，她还该怀疑什么。

“什么恨你？”笑笑不明白，这事青晨没告诉她，但眼下肯定是要知道了，虽然不堪。

青晨静静流泪，不知是害怕还是在外面坐了太久所以太冷，此刻的她遍体生寒，全身上下无一处温暖。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我跟他在一起，故意骗我……他到底还是不能原谅我是爸爸的女儿。”青晨说罢停顿，唇角有一记若有似无的苦笑。

笑笑听到这话没明白反而更加糊涂了，可她知道她不能急，她默默等着，等青晨再开口，窗外日光渐盛，青晨一言一句听在她耳中都是震撼及不可思议，到最后只剩愤怒。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告诉我。”笑笑沉静问，可眉目之中却是极其忍耐的。

青晨听到低头不答，又不是什么多好的事，让她陪着自己难过吗？

“我不能让他找到我。”

这话青晨说的底气不足，她明白钟蓝自然也能，自己认识的人只有这么几个，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可是她就是不能，不能让他伤害。

“打算永远都不回去了？”笑笑问，心里是支持她的，青晨早该离开，眼下这未尝不是好事儿。只是，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办？总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吧？。

……

“嗯。”这一次青晨点头，眼底一片坦然。

钟蓝在家里呆了两天，他能猜到青晨去了哪儿，可就是不去找，此时此刻他手里握着子晏开的药，从来也没这一刻那么想，那么想自己会永远活下去。

青晨，你真的不能有我的孩子。他在心底说。

钟蓝在去笑笑那里之前先去了趟医院，找到了穆子晏，直言相对，没一点儿隐瞒。

“帮我找一位优秀的医生。”

穆子晏闻言皱眉，黑眸半咪着看他，青晨来医院的事他知道，检查结果他自然也清楚，可钟蓝这趟来的用意他却不敢揣测。

“你想做什么呢？”穆子晏沉默半响问他，隐约猜到了，却不敢真的那么假设，毕竟是他的骨血，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何其忍心？

“我不能让她生下孩子。”

钟蓝说的绝对，这话或许无情，任是听在穆子晏耳中也颇有些不忍心，那么钟蓝的感受更是能够想象。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钟蓝闻言闭眼，颓然在此刻急涌而上，在司法界向来不可一世的他也有这样无措的时候。

“你比谁都清楚，你应该明白。”

穆子晏点头，神色暗了暗，他果然没有猜错，就是因为这件事。

“你的病不是绝对的，将来不会后悔吗？如果痊愈了呢？”他说罢顿了顿，目光一转又道：“更何况那么做，青晨会恨你的。”

穆子晏何其敏锐，钟蓝能自己一个人来，他就什么都明白了，青晨定是不愿的。

“你要考虑清楚。”

钟蓝不答，他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现在的他，不怕她恨，他怕的事，如果有个万一。

“我不敢冒险，……我不能让她将来有机会一个人带着孩子。……她还年轻。”

话到如此，什么都不必多说了，穆子晏站起身对着钟蓝点头，让他放心。

“手术我可以帮你先约上，只是青晨……”他说着停顿。

“我会把她带来的。”钟蓝最后丢下这么一句，坚决、更多的是无奈。

穆子晏无声应下了，可又看了好友一眼，像是提醒一般的说了句话。

“你现在的身体，应该住院，事务所的工作不能再做了。”

这句话说出时钟蓝已经走到门口，他听到了依旧背对着穆子晏，到底没有只字片语。

钟蓝找到笑笑家时就是这么一副画面，青晨躲在屋里没出来，笑笑一个人站在门口，门还半掩着，看向钟蓝的目光明显带着敌意。

“你来干什么？”

笑笑的问话钟蓝不以为意，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除了杨政坐在沙发上外，没瞧见她的身影，但却知道她就是在这儿的。

“来接她回去。”他接的不卑不亢。

笑笑嗤之以鼻，看向钟蓝的目光跟看仇人似的，男人想要演戏时，果然要比女人强上许多，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他接近青晨的目的呢？不过长达那么多年的事了，任凭是谁听到了会不压抑？更何况想了。

“钟蓝，青晨并不欠你的，你的父母也不是她害的。”这话是笑笑好声好气说的，她现在希望的便是他明白，然后放开青晨，两人各过各的生活。

钟蓝闻言抬眸，墨黑的眸子里登时染上了愠怒，好像是梁笑笑提了连他也不愿想起的事情一般。

“这是我的事，你不该管。”话一出，钟蓝扶住门板的手一使力，便推开进来，他左右环视了一圈，走向侧卧的门前，稍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拧开，就见青晨坐在床沿，与他四目相对。

“你……”梁笑笑还想开口，却被坐在一旁的杨政拉了过去，让她噤声。

“别说话，钟律师说的对，这是她们的事，你不该管。”

笑笑心里恨的厉害，牙齿使劲咬着，双手也握成了拳，有心疼也有后悔，当初是她先对青晨提起钟蓝的，她是不是不该提？

“那么严重的事，我怎么能不管，任凭青晨让他欺负吗？”

杨政听了她的话摇头，知道她们关系好，可越是严重她越是不能干涉。

“现在不是青晨一个人的事，她还有孩子，你要替她想想。”

这话说出口，笑笑果然安静了，瞧着钟蓝走进去。

卧室内，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开了空调也跟没开一样，青晨坐在床上穿的单薄，风吹动她的黑发，她像是感受不到冷一样，只是静静看着他，澄净的眼里没一点情绪。

“我来接你回去。”钟蓝先出了声，他走到青晨身前，等待着她的反应。

青晨极其缓慢的摇头，头微仰着看他，一字一句说出早已做好的决定。”我们离婚，好不好？我带着她离开a市，去哪里都好。

第五十四章

青晨口中的她就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钟蓝听出来了，霎时下颚一紧，俊颜夹带了些许怒气，虽然竭力隐忍着，但青晨还是瞧的出来。每次她说走，他便是这个表情，恨不得将她拆解入腹一般的恨。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的……”

青晨听着晃神，多么神奇，明明是同样的话，在不同的情况下，却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的。青晨无声地在心底重复，多像是情人间的誓言。

“我都决定了，我一定要保护她的。”

青晨逐字逐句说道，眼睛虽然瞧着他，但钟蓝总有一股错觉，她不是在看他，仿佛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钟蓝，那不是自己。

钟蓝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索性蹲□来，与她视线平行，静静看她，静静说道：“跟我回去，我答应你，留下这个孩子。”

青晨闻言睫毛扑闪了下，眼睛也动了动，好像才有了生命一样，可是依旧不相信，诺诺道：“你又在骗我了。”

这样简单的话落在钟蓝心里是无法想象的不堪忍受，他骗她，是不争的事实。

“是真的。”

钟蓝貌似说的情真意切，青晨心动，眼眶突然有了泪，无声的落下，一滴接着一滴，决堤一般。

“我爱你，所以总会被你骗，说什么我都相信。”

钟蓝倾身拥她入怀，下巴搁在她头顶，目光却投向窗外的遥远，用一种云开雾散般的晴朗语气对她说道：“那就再相信我一次。”

青晨被他静静抱着，不动也不说话，安静地想，时间一点点过去，钟蓝依旧维持这个姿势，她心有余悸，害怕再一次失望，再一次跌的面目全非。

……

“你怕我恨你吗？”

许久了，青晨终于再一次开口，却是问这样的话，钟蓝听到了环着她的手一僵，慢慢、诚实的点头：“怕。”

青晨笑了，也没问他为什么会怕，心里认为的还是那样的天真，想了那么久，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件能够牵制住他的筹码一般。

“既然怕，就别让我有机会恨你。”

就这么，青晨跟他回去了，好像一切都格外简单，青晨走之前笑笑还想留她，她直觉青晨不能够跟钟蓝回去，却被杨政阻拦了。

“他们即便是感情破裂也还是夫妻，我们不应该插手，感情越好越不能。”

车上，青晨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厢里流泻着宜人的钢琴曲，听得人心莫名静下来了，曲子缠绵悠长，她昏昏欲睡之际，恍惚听钟蓝说了句话。

“我们如果也有一个像橘子那样的孩子，健康长大，童颜童语地说话，多好。”

她有些累，没什么力气答他的话，心里却也在想，如果孩子是个女孩，应该会跟橘子一样，那么可爱，那么天真，那么讨人欢喜。

青晨在车里睡的熟，到地方了她还没醒，钟蓝看着她眼脸下的一处暗影，心生不舍，低下头跟她两颊相贴，格外温情。

或许是这两天来青晨都没睡好，所以这一觉她睡的特别沉，醒来时外头天色已黑，她是被烟花爆竹声给惊醒的，原来是春节将近，城里的人已经在提前庆祝了。

钟蓝进来的也是时候，见她醒来连忙披了件大衣在她身上，一举一动青晨都不能去怀疑，他是那天的他，冷情的说不要孩子。

“钟蓝，你真的喜欢孩子吗？”青晨问，钟蓝低着头，知道她还是不放心，冲她点头。

青晨瞧见了，澄净的眼睛里霎时多了迷惘和不知所措，只听她混混沌沌地说：“为什么会有两个钟蓝呢？”

钟蓝听到了蹙眉，问：“你说什么？”

青晨馄炖片刻又恢复正常，看着他摇头，任由他不安的抱着，一点争议也没有。

“我喜欢孩子。”钟蓝强调，却也是真心回答的，他喜欢，喜欢他跟她的孩子。

晚饭青晨吃的不多，平日里她甚是喜欢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