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青晨闻言立即抬头,也有些恼了。
“我心虚什么?”她问他,头仰的高高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争吵已经是这么频繁且平常的事。
钟蓝只当没听到她的话,也不回答,只是一副全是她错的样子来说话。
“你那么着急离开我,是因为于盛吧?你想跟他在一起。”
青晨略微一怔,双眼齐齐投向他,他看到了?…或许吧!原本心里该是毫无关系的,怎么下意识的却想解释呢,她自问,很快也找到答案,虽不是她喜欢的。
……
“跟任何人没有关系,只是一刻也不愿跟你生活在一起。”
青晨突然看着他答,那种目光从未有过,这无疑是最绝情的话,没有人妨碍了她的心态,从今往后宁愿一个人孤单也不想跟他两个人作伴。
钟蓝将这句话听的明白,那澄澈的目光此刻看着他,顾盼流转的全是恨意,终于换成她恨他了。
“是吗?”他笑着反问,声音突然轻了。
青晨不知怎么面对情绪反常的他,转身走了,她只知道跟他在一起,无论自己佯装的多么坚强,对话之间她心底永远是惊慌失措的,那种感觉好像是不战而败。
卧室门合上了,钟蓝还站在客厅里,他脚边的兔子拱呀拱的想引起主人的注意,可到底钟蓝的目光都追随着她去,自从知道自己病了,他好像许多事都想的开了。好几个夜里,听到她梦中叫着爸爸,他也不想当初那么恨之入骨。
喟叹了口气,弯腰他将送她的兔子抱起来,小兔子在他臂膀里安安静静的,只拿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他,钟蓝不禁晃神,多么像那个时候的她啊!初次见面,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让她恨我一辈子也好。”钟蓝对着兔子说,声音低而轻,不易察觉。
夜晚十分,青晨睁开了闭着的眼,失眠从那个孩子失去就开始了,大多数时间她都是清醒的,偶尔累了睡着后也是噩梦连连,她有去看过医生,医生告诉她这是心理问题,吃药也没用,心情好一些情况也就好一些,可面对钟蓝,她无法不想起以前的事。
这么想的她轻轻转头,钟蓝就在旁边,他已经睡熟了,眉头还锁着,看起来是极累的样子,青晨瞧见了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下午他对着她说话时,可没有一点乏累的模样。
“嗡嗡嗡……”放在矮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青晨半坐起身,是钟蓝的手机,他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了,这样夜里的电话还听得到吗?她心里怀疑,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去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没有名称,看起来像是座机的号码。
她犹豫着该不该接,会不会是事务所打来的,时间慢慢震动着,最后恢复了平静,青晨吁了一口气,静坐了一会儿,刚想躺下来时,震动又响了,还是方才的号码,青晨将手机拿起来,看了眼钟蓝,他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不知当时怀的是什么样的心态,青晨按下了接通键,也幸亏她按下了,否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被钟蓝给骗过一辈子。
电话接通,她聪明的没有先说话,只将手机放在耳边,那边已有急切的男声传来,这声音还有些熟悉。
“你什么时候来拿药,你到底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这个药一旦中间停断,再服用效果就大打折扣,我提醒过你的。”
青晨听得有些糊涂,但依稀她分辨的出是穆子晏的声音,和钟蓝有相似的清冷,所以她记得住。
“什么药?”她下意识的问了句,便听那旁沉默,她等着,等了许久,电话那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直到许久之后了才结束通话。
青晨慢慢的放下手机,脑海里一遍一遍响着穆子晏的话,拿药,拿什么药呢?她在心里问着钟蓝,低下头去看他,借着窗外不甚明亮的月光,她第一次发现,他似乎变了,很瘦并且憔悴,而且是一脸的病态。
原本就没有睡意的青晨这下更清醒了,她下了床,没有开灯,只是慢慢摸索出了卧室转身又进钟蓝的书房,打开书房的灯,终于在抽屉里见到几只小小的药瓶。
药瓶上的名称都是青晨从未听过的,她很想打开电脑来查一查这种药的作用,却在手碰触到电脑按钮时停住了,心里霎时涌上莫名的惊慌和害怕,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在那晚他让她拿掉孩子时,她便是这个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远离她了。
她到底没有勇气自己知道,将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之后,她又回了卧室,一夜无眠,她睁眼看着钟蓝,直到东方天际大亮,见他眼皮微动,知道他要醒了,青晨才闭上眼。
钟蓝醒来后便见近在咫尺的青晨,登时心里异常满足,平时醒来,她都是背对他的,唯独今天。好像一切又回到最初,那时她带着满心信任在他身边。
钟蓝脸上有了抹笑,好像身体的不适都在这时远去了,他静静看她,长长的睫毛垂着,肤色细白却少了些红润,从前她也脸上苍白,却比现在好的多了。
伸出手去碰她的脸,暖暖的,很嫩很滑,像是小孩子的皮肤一样,钟蓝不敢过有更多留恋,生怕弄醒了她,却又舍不得起来,于是这是第一次,他误了上班的时间。
钟蓝起床时已经九点了,青晨装睡装的辛苦,她即便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他的注视,那个时刻里,她觉得异样,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睁开眼了。钟蓝,到底怎样的你才是真的你?
第五十九章
青晨在钟蓝去了事务所之后独自一人去了医院,推开穆子晏办公室的门,屋里的人闻声抬头,神色没有丝毫诧异,仿佛早猜到她会过来,如今真的见到她出现,他丢下手上的档案无声的请她进来,青晨一时无言,看着穆子晏的样子,她心里不免猜测,他在等她。
“请坐。”穆子晏客气的比了比桌子前面的椅子,看着她落座,黑白分明的大眼直视她,像是在等待。
穆子晏在心中叹了口气,昨夜里一时不慎把话告知错了人,日后钟蓝倘若知道,还不一定会怎样呢!
“这是他的病历报告。”穆子晏开门见山,把钟蓝的检查报告递给她看,神情格外严肃。
“威尔森氏症。”青晨喃喃念出来,对这个病症十分陌生。
“嗯。”穆子晏点头,知道她不了解,但他也没打算瞒着,在昨夜他挂掉电话的那一刻便有了决定,青晨或许应该知道,至少这样,她对钟蓝的恨意,会减轻一些。
“是一种自体隐性遗传疾病,死亡率很高,患者需要终生服用铜螫合剂来降低血清中过多的铜,治疗期间不可停药,一旦停药,病情可能加重,药物再次治疗的效果可能变差。”
青晨静静听着他说话,眼睛低垂着看手上的检验报告,穆子晏的一言一句都重重落在她心上,她脑海里登时空茫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待到有了知觉,她只知道满身的凉意,连带手心都是汗津津的。
……
“所以他已经停药了是吗?”
青晨慢慢问出口,却依旧没有抬头,她在心底有了答案,否则穆子晏也不会半夜打了电话过去。
“是,钟蓝他并不配合治疗,本来是不该说的,可以他现在的情况,早该丢下事务所的工作来这里住院,我已经托单韵劝他了。”
穆子晏说着便想起单韵初闻时的样子,怔怔看了他良久后笑起来,说:“穆子晏啊穆子晏,是不是医院这个特殊的环境使然,让你也学会幽默了?”
而他自己则是有话未语,直直的回看他,单韵笑够了也停下来,静了片刻才认真问:“是真的吗?”
穆子晏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点了点头当做对他的回答,单韵瞧见了也明白了,突然闭上了眼,坐了一会儿又突然离开,自始至终没再说过一句话。
“青晨。”
察觉她的失神,穆子晏温声提醒,便见她犹如大梦初醒一般抬起头,呐呐问他。
“连单韵也知道了。”
“嗯。”穆子晏回应,也是刚知道的,本来他对钟蓝私自带青晨去医院流掉孩子一时颇有话说,可一知道这件事,他似乎比较能够理解了。
钟蓝或许自私,考虑不周,可任凭是谁?又能让自己爱着的人在没有自己的将来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生活。
“他的病,治不好了吗。”
青晨犹自在自己的世界里回想,没发现穆子晏心里的千回百转,只是问着想知道的话,却又不敢听他接下来的回答。
穆子晏闻言顿了顿,看着面前青晨瘦弱苍白的小脸,一时之间于心难忍,到底刚失去一个孩子。而青晨在这时也难得聪明了,会意处他停顿时在想些什么,便抢先开了口。
“请你务必要告诉我实话。”
她这一句说的平静且冷静,只有眼眶微红,里面的情绪被浓密的长睫掩着,他看不真切,却也如了她的意。
“目前吃药不过是拖缓病情,其他的从根本上没有作用,除非他愿意接受肝脏移植。”
听到穆子晏的后半句,青晨心里霎时涌上一股惊喜,她几乎是立即问道:“只要肝脏移植了,就可以活下去吗?”
青晨眼里的期待太过明显,穆子晏看到了不禁唏嘘,她虽然恨着钟蓝,却也从未想过要他死吧!不过真的有一刻,他当真以为,青晨会恨到杀了钟蓝。
那是在她流产手术的第二天,她刚清醒不久,钟蓝站在隔壁的病房里,而他则立在青晨病房门外,门虚掩着,所以他将她的痛苦尽数听了过去,那一刻里,他当真要以为,青晨会疯了。
之后子欢知道这件事,心里也是埋怨钟蓝的,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一觉醒来之后孩子就不在的,那个情况仿佛整个世界都坍塌下来了,无数的瓦砾砸向她,从未有过的绝望。
……”穆子晏沉声说着,虽然他也这么希望,但到底是没可能的。
“肝脏移植没有那么简单,肝脏移植主要有尸体肝移植和肝移植两种,肝移植又分为亲体肝移植和非亲体肝移植。目前尸体肝移植和肝移植中的非亲体肝移植供肝匮乏,即便钟蓝同意手术,一时之间也极难找到配对成功者。而且……肝脏移植的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穆子晏的一席话另青晨的心又沉了下来,她从未相过,在自己身边也会出现生离死别,可在这最近的一年两年里却发生太多,她几乎不愿相信,自己是活在现实里的。
“你能帮帮他吗?”
青晨什么都听出来了,她怔怔问他,死忍着眼眶的眼泪,桌下的手也握着紧紧的,不长的指甲扣进肉里很疼很疼,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此时集中在一起,只为了说起这句话。
你帮帮他……好吗?
太过明显的无助,她脑子里一时能够拜托的人只剩当着医生的穆子晏,她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惊慌,像是生怕他会不答应一样。
“青晨……”穆子晏有些为难,并非是他不愿帮忙,钟蓝是他朋友,即便任何人不理不睬,他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医生只能尽力救命,却不是神仙,而现在青晨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寄托,似乎将她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我会尽快帮他找到合适的肝源,但是……前提要说服钟蓝同意手术,百分之二十的希望也是希望。”
青晨听到他的话,身体忽的一颤,真的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希望吗?如果不成功,他便会死,自此依她所望,再不见面,再也没有纠缠。
她忽然有些不敢想下去,头埋的更低了,这个办公室里一时之间极其沉默,穆子晏也怀着心思,却不得不说,比起想象中的,青晨今天冷静许多。
“所以现在……你是否能够理解他不要孩子的原因了。”
穆子晏并不是爱八卦凑热闹的人,可看着眼前的青晨,他突然起了私心,不管手术成功与否,至少现在,在钟蓝最难熬的时候,他爱着的人,能跟他一起,就算是陪陪他。
青晨久久不答,她头发散着,此时全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垂下来,穆子晏并看不到她的表情,只静静等着,不一会儿却察觉她不易发觉的哭声。
穆子晏在心底肯定,长到这么大,只有钟蓝拜托他的那件事让他真正为难过。
“你就算恨他我也能够理解,对你而言,孩子是任何都碰不得的,可于钟蓝而说,在他未知的将来,只希望你另有归宿,好好生活,而不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茫茫世界里求生。……他跟我说过,你还年轻。”
这番话出口青晨渐渐平静了,也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向窗外,她眉头浅皱,却看得出是极力隐忍着的。
“就算他有这么完美的理由,我听了后,就该原谅他吗?”
青晨的反问另穆子晏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