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只蓝鹰呢,让兽医来瞧过没有?”
陈宝珠正想答话,一旁的二夫人已经笑着接过话头:“老太太,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五丫头的那只蓝鹰可是功臣啊,怎么会把它给忘了呢?我已经让西蒙来的那个贩马商人李京帮忙医治了。说起来,这个西蒙人也真是有些手段,不仅驯服了晴郡主的那头疯掉的苍鹰,救了晴郡主,还会给老鹰治病呢。我看哪,老爷的眼光还真是好,请了个又会驯马,又会治病的能人过来,两全齐美呢。”
二夫人这话说得极有水准,一下子把功劳全都揽到自己的夫君身上去了。 她这话一出,三夫人的脸上已经现出鄙夷的神色来。
老太太怎么不知道三夫人的心理?在三夫人就要对二夫人进行抢白之前,马上息事宁人道:“春妈妈,你去把我那个压箱底的麒麟端砚拿出来吧。”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各个小姐,除了陈宝珠之外,个个都现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来。
大户人家的女儿哪个不喜欢舞文弄墨?这叫做涵养。每个大户人家都有这样的意识,自小培养自家女儿的才识,以求谋个好前程。
较之与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目不识丁而言,大户人家的女儿就好比云中燕一般,学识多,文采好,将来还有可能入主宫闱,成为皇后或嫔妃,光耀门楣。
因了这个原因,伯宁侯府的各房小姐们,自小就是知书达礼,读书过万卷的。
但凡读书识字之人,对于墨砚也一定有着一种特别的喜爱。
伯宁侯府的各小姐们也不例外。
更何况这还是名列四大砚之首的端砚。听说,此砚还是先皇所赐,身价非凡。
即便不拿出来使用,拥有它的人,这本来也就是一种荣耀。
在众人瞪大了比平日大多两倍的眼睛的注视下,春妈妈小心冀冀地自房间转了出来,手里面捧着一个镶嵌着金丝银线的盒子。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声全集中到盒子上。
春妈妈似乎感受到了背后众人如火如荼的目光,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到老太太面前,把盒子轻轻放在老太太面前的桌子上。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盒子,似乎想起了当年风光无限的景象,伸出的手滞了一下,轻轻打开锁扣,把盒子打了开来。
下面发出了一片惊叹声。
陈宝珠虽然对此没有多大的兴趣,但见众人那么热切的目光齐齐朝着桌子上的盒子望去,她也不禁多瞧两眼。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高高的小箱子,箱盖已经打开,露出半个砚的身姿。此砚状似云朵,旁边麒麟拱捧,色泽柔和异常,观之已觉细腻娇嫩,令人忍不住想把玩一番。
即便像陈宝珠这样对砚没有特别大兴趣之人,观看之余也不免产生向往之意,更不用说那些天天沾墨书写之人了。
坐下老太太最近的二夫人表面上虽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心里面却已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块砚,她早就听闻了,但亲眼所见今天算是第一次。对于这方砚,她本来并没有太大的期盼,毕竟自己的儿子 不是块读书的料子,所以也没有打算向老太太要过来。她还以为老太太最终会把这块砚带入棺材之中,没想到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转赠给了她最憎恨之人!
老太太从往事的追忆中回过神来,转向坐于身侧的陈宝珠道:“五丫头,你看看,这块砚喜欢吗?”
低下忽然发出吃吃的笑声来。
老太太面色一端,正要追究谁在无缘无故地发笑,这时,坐于二夫人下首的三小姐陈芳梅掩着口娇笑道:“老太太,这五妹妹……若要用得上这块砚的话,老太太可得给五妹妹请个正经的西席先生才行……”
她的话未说完,就听到二夫人低斥一声道:“三丫头,老太太面前别没大没小的。”
虽说是斥责,但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之意。如果细看二夫人的话,不难看出在她极力隐忍的表情之下,藏着一丝欣悦的神色。
三小姐很“识趣”地低下头来。
老太太愕了一下,转向陈宝珠:“五丫头不曾识字吗?”
陈宝珠恭谦道:“十岁以前母亲曾教我学过一些字,后来家遭变故,三年来只是注重于刺绣,没怎么再念书认字……”
“这怎么行呢?”老太太似乎有些懊恼,“是我这个老太婆忽疏了,我们伯宁侯府的女儿,怎么可以连字都识不全呢,这以后还怎么配个好人家呢?”
她想了想,转向二夫人道:“老二,这年也过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家学也该开了吧?你先去查查皇历,拣个宜开学的日子,然后知会一下那些西席先生,让他们做好准备。至于五丫头嘛,多搬一副桌椅过去。还有,让清鸳跟着陪读。”
二夫人怎会不知道要开家学的事情?只是本来嘛,要不是迫于情势,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把这个大老爷家的唯一幸存者接入府里来。
但是,既是接入府中,她也没有要细心调教 ,以后指望嫁个好人家的心思。所以,自陈宝珠入府后,她不肯在任何事情上多花费一点心思。想着过不了多久,就早早地把这个眼中钉弄出去,从此以后高枕无忧。
所以,听得老太太忽然提及让这个眼中钉入家学的事情,二夫人明显愣了一下,还未答话,就听到三夫人冷冷地说了句:“嫂子是这个家主持中馈的,日理万机,又怎么会记得让五丫头入学的事情呢?”
第九十五章 赠砚
二夫人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她知道三夫人是抓住她的这一点,在大家面前告起她的状来了。表面上奉承她处理府中琐事繁忙,却是故意在老太太面前数落她这个当家主母不够尽职,连大老爷的遗孤也没有照顾好。
她微微抬起下颌,看向三夫人。此时的三夫人终于抓到机会将二夫人一军,脸上的神情十二分得意,对上二夫人的目光,唇边露出开心的笑容。
二夫人在心里面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三夫人,只是把眼角朝坐于她身侧的三小姐似乎无意的瞟了一眼。
三小姐是何等会察颜观色之人,二夫人的一个似若无意的眼睛,她居然一下子便读懂了其中的意味,娇笑一声道:“三婶婶,你可先别怪母亲。其实,不是母亲的疏忽,而是小五有病啊,根本无法入学。”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不由一愣,个个都把目光集中到陈宝珠身上。
陈宝珠也怔了一下。自己有病?怎么自己反而不知道,倒是别人比自己还要清楚?
这样的病,也未免太怪了些吧?
老太太果然紧张起来,转身去看身边的孙女:“五丫头,你身患何疾?说出来给祖母听听,陈年沉疴也不怕,京城里有名医,我这个老太婆让人好好给你调理调理。”
陈宝珠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合适,只好茫然道:“老太太,我不觉得身子有什么不适啊。”
她转向三小姐,“虚心”地请教:“三姐姐,能告诉我,我身患何疾吗?”
众人也看不出陈宝珠有什么不妥,想必是这个三小姐又在故弄玄虛,吸引大家的眼球了。由于三小姐的行为怪异。在府里大惊小怪也是常事,大家只是笑笑,碍于三小姐毕竟过继给了二房,是二夫人名下的嫡女,也就不好跟她计较。
只见三小姐似乎早就料到陈宝珠有这么一问,不慌不忙地把衣袖朝上捋了一下,露出白晰细腻的手腕,对着陈宝珠晃了一下:“五妹妹可还记得这个东西?”
陈宝珠定睛看去,见三小姐的手腕上,不过载着一串藏青色的佛珠而已。色泽古朴,似乎有一段悠远的历史。
见到陈宝珠的脸上仍然是一副茫然的神色,三小姐唇边的笑意更深。而老太太在看到佛珠之后,脸色突然一黯。而三夫人与四夫人的脸上则现出怪异的神色来。
三小姐转向老太太,卑谦道:“老太太恕罪,这串佛珠本是是老太太给五妹妹的东西。多年以前,五妹妹转赠与我。这份情谊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直记得,没想到五妹妹倒是忘了。”
顿了一下,她的脸上带了些许忧伤:“依我看,老太太,自三年前的变故之后,五妹妹似乎忘了很多事情……这个样子。应该好好调养才是。母亲真是考虑到五妹妹的身子状况,所以也就没有向她提及读书识字的事情。”
陈宝珠没有理会众人朝她投来的同情与怜悯的目光。她定定地看着三小姐手上的那串佛珠,心中暗想:原主啊原主。你还能再傻一些么?那个三小姐,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你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相信她了呢?还把这么贵重的佛珠给了她!如果拿去换钱的话,应该值个一二百两吧?
陈宝珠发觉自己实在太穷了,那几千两银子给了清鸳的兄长拿去买户口置地之用。自己手头上也没剩下多少。可入府的短短几天,她就知道。这个伯宁侯府可是个吃银子的地方,单是各方的打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惜的是,老太太赠与的半菊簪子,还有二夫人送过来的那套玉梳,又不能够当出去……
看着陈宝珠出神的样子,这样呆呆的样子更勾起老太太的同情之心,她不由轻叹一声道:“唉,五丫头可是老大的一点骨血,可不能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这样吧,我回头送个帖子入宫去,请太医院的胡太医过来给五丫头瞧瞧。五丫头委实病得不轻,可不能再拖了。至于这家学,还是等五丫头的身子好些了再说吧。”
陈宝珠本来就不想上什么家学,反正她又不是不认得字,与其拘在一个屋子里,与其他各房勾心斗角,倒不如一个人自在一些。
三夫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陈宝珠,心中疑云重重。如果说五小姐有病,但看起来不大像啊。如果说没病的话,怎么连老太太赏与各房的东西也不记得了呢?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陈宝珠是装的,如今看起来,似乎真的失忆了,把以前的事情都忘光了。
把过往全忘光,如果也包括三年前发生的事情的话……这对于她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三夫人决定以后多多提醒一下陈宝珠,好让她尽快记起以前的事情,特别是近三年所发生的事情 ……
既是三小姐铺就这么好的一个台阶,二夫人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只见她忧伤地看着陈宝珠,长叹一声道:“老太太,我看这五丫头,也真是可怜哪。家遭不测,父母双亡,兄弟姐妹又……”
说到这,她掏出帕子,很合时宜地抹了一下眼角,继续道:“老太太,并非我想得不周全,实在是考虑到五丫头的状况,不想再让给她压力。本来嘛,像她这样的年纪,应该和府上的少爷小姐们一样,快快乐乐的……”
二夫人把一个贤良淑德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三夫人心中虽然有不愤,但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再打击二夫人,于是干脆闭上了嘴。
老太太摆摆手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大家都别再提了。既然五丫头入了府,就是我们伯宁侯府的正经小姐,她虽然忘了一些事情,但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各房管好自己的人,别对五丫头指指点点的,要是被我老太婆知道了,可不是那么容易放过的!”
各房的都起身应了。
陈宝珠看着各房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有老太太把自己的“病”大做文章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自己真的有“病”吗?那不过是自己运气不太好,穿过来之后,居然没有继承到原主的记忆,以至于对于原主五岁前的过往,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老太太是真的关心自己吗?怕是关心这伯宁侯府的名誉吧?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关心得有些过了。
不过,那方砚的确是好东西……
这个时候,她已经看到,二夫人的眼光落在老太太面前桌子上的那方砚的次数不少于五次,在把她的“病情”无限夸大之后,二夫人的表情也似乎松懈了不少,而看那方砚的目光却更加狂热起来……
既是老太太要把这戏演下去,那她就索性演得逼真一点。她站起身来,脸上无比的恭谦:“多谢老太太厚爱。不过较之三年前受到的那场惊吓,已经好多了,所以各位不必担心。只不过,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也够闷的,也想跟着姐姐们学些东西……可是,我的屋子里确实没有备下什么笔墨纸砚的……”
老太太这才醒悟过来,呵呵笑道:“原来五丫头还是想断字念书的呀。这有何难?”
她很爽快地把木箱子的盖盖上,把木箱子推到陈宝珠面前,含笑道:“这个御赐的砚,本来就是给你的。如今你又一心向学,那是再好不过了,就用这方砚增长学识吧。不过以你的身子状况,还是不宜上家学。你先练练字,过些时侯,等身子调养好了,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