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老太太戴着银色面具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道:“小姐,你肯定没有见过那位大娘。那位大娘从来就没有拿过真面目示人,小姐如何与她相识呢?”
陈宝珠点点头,她也觉得不可能。但那种感觉,还有那位大娘看她的眼神。分明就像是故人重逢一般。更严重的是,自己分明也有这样怪异的感觉。
陈宝珠抚了一下额头:“或者,那位老大娘我以前曾经见过,后来我失了忆,就把她给忘了。”说着深深叹口气:“看来我得催一催李京,让他快点到西蒙请个法师给我看病才行。”
清鸳不由笑了:“小姐,人家法师是专门捉鬼的,你请什么法师啊?要被二夫人知道的话,还以为这府里头又闹鬼了呢。”
“闹鬼?”陈宝珠顿时来了兴趣,“清鸳,你快给我说说,这府里头真的闹过鬼吗?”
清鸳有些不明白地望着自家小姐。人家一听到鬼,都恨不得捂住耳朵,不敢再听下去,自家小姐倒好,非但不怕,而且双眼放光,一副恨不得见到鬼魂的样子,真是怪了。
“小姐,你真的要听吗?”清鸳问道。
“那是当然。”陈宝珠很肯定道。她从来就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鬼怪一说。那么,这个“鬼”就显得有趣得多了。
“清鸳,你坐下慢慢说。”
清鸳坐了下来,想了想道:“其实也不算太久的事情,也就是三年前那个夏天吧。有一天早上,二夫人醒来的时候,突然尖叫起来。”
“哦?”陈宝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像二夫人这般城府极深,胆子极大的人,居然也会被吓得尖叫?
“那个时候,我是二夫人房里的二等丫头,专门负责斟茶倒水,管理茶皿的。而吓到二夫人的,居然是一个杯子。”清鸳的脸色黯了下来,她就是因了这件事情被“贬”到当时不受待见的的陈宝珠身边的。重提旧事,她显得有些难堪。
杯子的事情,陈宝珠也知道,那是她八九岁那年,二夫人生辰的时候,她听到宁氏跟陈父商量送什么东西,陈父就说请江南最有名的一个陶瓷师傅亲自制一套杯子,然后描上山水,再给二夫人送去。说二夫人出身名门,对于陶瓷赏鉴力极高,一定可以看得出她们的心意的。
可是他们哪里想到,他们把这些名贵的杯子赠馈给的那个人,竟然在三四年之后这样对待他们!
看出清鸳心里的难过,陈宝珠也不问,静静等她调整好思绪。
清鸳略略停顿了一下。其实那个事对目前的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了。她甚至庆幸,幸好离开了二夫人,跟了面前这位小姐。不然的话,也许会一生困死在这个府第里,或是不知配个什么小厮。反正,绝对没有像如今这样,未来的一切都充满新奇,充满希望。
清鸳继续道:“其实那个杯子,就是大夫人,也就是小姐的母亲多年前二夫人生辰的时候,派人从江南送过来的。我一直觉得纳闷,这个杯子我一直亲自保管,从未假他人之手。怎么会无端端的出现在二夫人的床头呢?”
“而且,自从小姐家里出事之后,二夫人似乎很害怕看到有关大夫人的任意东西,像杯子啊,花瓶啊,碟子啊,二夫人都让我收起来。”后面这些话,清鸳是压低声音说的。
陈宝珠点点头,二夫人如此反应,那也只能证明心中有鬼了。
她再想到那个杯子:“会不会你在府里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故意整你的?”
清鸳紧蹙着眉头:“不大可能啊,我在府里头,一直没有跟府里其他人计较过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谁会这样害我呢?”
陈宝珠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要不要我帮你把那个‘鬼’捉出来?”
清鸳不由笑了:“小姐真会说笑,小姐你是茅山道士啊。再说了,事情都隔了那么久了,怎么去查呀。”
陈宝珠纳闷道:“就只发生了这件事情吗?”
这样的小事,大可归为底下丫头的恶作剧,根本算不上“闹鬼”的档次。
清鸳点头道:“我说的这个事只是个开始,后来我听府里的其他丫头婆子说,每隔上一段时间,府里就会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井里面突然浮着一只死鸡啊。一只猫死在花盆里,花盆里居然插着一支大夫人最喜欢戴的簪子……”
陈宝珠笑笑,这样的把戏,她看得多了。不过,看这些怪异现象,似乎都牵扯到自己那逝去的母亲宁氏,看来有人想为宁氏出头呢。
清鸳继续道:“这些事情老太太都晓得。老太太说,可能因为这个府第是 那个被斩掉的叛将张冲的府第,他曾经住过,难免会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后来老太太就让二夫人到寺庙里去,请了高僧回来作法,整整作了三天的法。但府上的怪事依然有增无减。直至有一天晚上,二小姐突然昏倒在去花园的那条小径上……”
陈宝珠“啊”了一声。
那人连二小姐也下手了?
难道二小姐一直都这么恨自己,原来是有原因的。
清鸳道:“紫兰说当时的情景她也看到了,天还没有黑透。二小姐过去陪老太太吃饭,回来的路上,就看到有个白影飘过。那个白影,穿的就是大夫人当年最爱穿的衣裳……”
陈宝珠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听了那么久,那个“鬼”,终于出现了。
清鸳呼了一口气道:“这事是后来传出来的。紫兰当时整个人都傻掉了,二小姐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陈宝珠心想,世上的人都信鬼,二小姐也不过十四五岁吧,这么小的年纪,被吓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一次,终于惊动了老爷与夫人,还有老太太。听说他们商量了一个晚上,认为可能是因为小姐流落在外,无依无靠,宁氏的鬼魂无法安宁,府里头才会出现这样的怪异现象。于是,第二天就急匆匆地把派人去接小姐了。”
陈宝珠终于明白,自己入得这伯宁侯府,除了老太太等人顾忌府第名声,怕被人授以话柄之外,还有这么个缘故在内。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看望
不过,好像有些不对。
“当时紫兰也在?”陈宝珠有些奇怪。
按理说,伺候主子的丫头一般都胆大心细,聪明机敏,这样一来可以替主子拿拿主意,二来也可以保护主子。
如果是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的话,胆子小,又受府里之前的传闻影响,乍一见到鬼魂,便被吓破了胆,当即晕倒,这也符合常规。
但紫兰就不同了。当是的她应该还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头,听说还是老太太十分信任的红人。试想,以老太太的性子,会倚重一个胆小如鼠的大丫头吗?
这一点,实在很说不过去。
清鸳点头道:“据府里头的人说,当时二小姐来看老太太,身边一个丫头也没带。出去的时候,老太太让紫兰送送二小姐。当时的情形是,送二小姐出来之后,紫兰转身要回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扭头去看,看到一个白影子轻飘飘地自二小姐的面前掠过,二小姐当场就晕了。”
“原来是距离远近的问题。”陈宝珠点点头,“那后来呢?”
清鸳想了想道:“听说二小姐受这一惊吓,情绪激动,觉也睡不好,整天晚上大吵大闹的,弄个整个府上不得安宁。后来,有人给二夫人提了个建议,说依乡下的说法,这就失魂症,必须到寺庙里吃斋念佛七七四十九天,接受佛光普照,这样才能趋走二小姐身上的邪魔。当时的二夫人也是六神无主,听后马上把二小姐送到了附近的香叶寺。说也奇怪,四十九天之后,二小姐真的好了,二夫人高兴得不得了,还向香叶寺捐了一百两银子。”
“这么神奇?”陈宝珠有些不相信。
清鸳道:“小姐。这事真的很神奇。这事过了之后,老太太就发话了,说不能让陈氏的血脉流落在外,免得再遭上天惩罚。二夫人心里面即使不愿意,但为了二小姐,也不敢出声反驳。不过,大家都说,香叶寺是百年老寺,里面的菩萨灵得很。小姐如果有空的话,也去拜拜吧。”
“那是当然。”陈宝珠颌首道。她想。陈父宁氏的牌位还在香叶寺里供着呢,当然要去拜的。
见小姐再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清鸳便出去办事。陈宝珠随手拿过一本诗集。练了一会书法。
紫兰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替自家小姐的杯子续了茶。一抬头,便看到自家小姐已经搁了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紫兰被自家小姐看得心里面有些发毛,忙道:“小姐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呢。有什么事情小姐就请吩咐吧。”
陈宝珠笑了笑,问道:“紫兰,听府里头的人说,以前府里闹鬼的事,你也在场?”
紫兰想了一下,脸上顿时现出一些惊惶的神色来:“小姐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陈宝珠道:“随口一问。今天听清鸳说起府里的往事。觉得好奇而已。当时那个鬼……你可看清楚了?”
紫兰脸上的惊惧又加重几分:“当时那个鬼……那个鬼很吓人的,惨白的脸色,血盆大口。眼睛带血,身上一袭白衣,轻飘飘地飞了过来……我当时被吓傻了,动也动不了。”
陈宝珠判研地看着紫兰,忽然道:“是你把这样的场景描述给老夫人听的吧?然后再加上一句。那个鬼穿着我母亲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衣裳……”
紫兰愕然地抬起头来,此时她心里面的震憾绝不亚于当时乍一见到那个女鬼的恐惧。她看着陈宝珠。慢慢说道:“小姐,你都知道了?”
陈宝珠慵散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点一下头。当时府里的形势应该是,二夫人是绝计不会让陈宝珠入府的,而老太太念及陈氏血脉,存有一丝恻隐之心。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档子事情。紫兰跟着老太太多年,深知老太太的脾性,于是她抢先这件遇鬼的事情预先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便以这个为由,把自己接入府中。
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紫兰在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也许陈宝珠也不一定能够这么快入得了伯宁侯府。
从这一点上说, 紫兰的性子,还是敦良的。
陈宝珠笑着说道:“紫兰,你的心意,我明白。”
紫兰点点头:“我知道小姐素来是个聪明人。纵观整个府内,如果说能够府上说话有分量,能够护得住小姐的,也只有老太太。所以,小姐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老太太。况且小姐又是懂歧黄之术的,这太太平日里也不见得有什么大恙,如今这病是第一次来得如此凶险。所以,小姐日后还是多去老夫人切切脉吧。”
紫兰话里有话,陈宝珠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难道说,这个府里头,有人敢谋害老太太?”
“世事难料,人心叵测。”紫兰低声说了一句。把自己心里面的话说了出来,提点一下自家小姐,好让自家小姐有个防范。
说完,她收好茶具,轻轻地退了出去。
看着紫兰的背影,陈宝珠怔了半晌。
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自己入府是老太太首肯的;赠半菊簪子让二夫人红了眼;而提出让二夫人把本来打制给大小姐的簪饰先让出来给自己做头面,也是老太太说出来的……这些事情,一件件都损害到了二夫人的利益。何况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在里面呢。如果终有一天,这个秘密败露的话,二夫人的处境又会怎样呢?
所以说,依二夫人的性子,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老太太的身子一向康健,无痛无灾的,食量不亚于年轻人。满脸红光,精神比年轻人还好。这一次突然病倒,的确有些奇怪。
陈宝珠觉得,自己以后该腿勤一些,多往老太太屋里跑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今天骑马的缘故,陈宝珠觉得今天特别累,吃过晚饭之后,便早早歇了。
夜深人静之时,只听得后院西北角最僻静的院子里,一个人影在门口处东张西望一阵,然后又把身子缩了回去。不一会的功夫,走出另一个人来。她匆匆看了看四周,判断一下方向,便迈脚朝后院的后门走去。
到了后门处,她尝试推了一下后门。果然,没有落锁。她心里面一阵欣喜,推了后门就走了出去,悄悄往东厢房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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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姐病了,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府里私底下有话传出来,说打回清屏院的饭,几乎动都没有动过,就让人拿走了。四小姐不吃不喝的,难道要成仙吗?
这日,一睡醒来,神清气爽,陈宝珠梳洗完毕,吃过早饭,带了清鸳到小花园散步。
还未到小花园,陈宝珠突然道:“我们去看看四姐姐。”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