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马。
李京轻轻拍了一下马头,乌枣似乎能够听懂主人的话,四蹄轻迈,又快又轻,稳稳当当地朝着来路回去。
回到伯宁侯府后门前,天已经有些微亮,远处,传来更鼓声,显示着这个时候正是四更天。
在后门处,李京抓住缰绳,让陈宝珠下马,他柔声道:“你先回去,梳洗一番,天亮后,你过昭武侯府一趟,把九珠连环给你娘用,你娘就会有救了。”
陈宝珠点点头,看着面前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李京,忍不住眼角湿润了。
“我没事,我的身子骨好,这点小伤不碍事,你快进去吧,别给人发现了。”李京努力笑着说道。
陈宝珠道:“你也要小心。”
“去吧。”李京道,“那九珠连环可要小心收着,用了之后可是要送回去的。”
陈宝珠点点头,转身推开虚掩着的后门,一直在门口处守侯着,担心了整个晚上的紫兰听到声响,马上走了出来,扶住自家小姐。
“我们快回去,回到屋里再说。”陈宝珠低声道。
就在这时,墙角处传来一声冷冷的笑声:“五小姐真是好有闲情雅致呀,这天还未亮呢,竟然到外面看风景去了。”
说话间,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正是二小姐身边的香茉。
看来这个香茉,一定在这里潜伏了好久了,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巧陈宝珠一回来就撞到她。
紫兰似乎没有料到香茉会在这里出现,不由吓了一跳,暗暗怪自己大意,脸刷的一下变白了。
陈宝珠低声道:“不要理她,紫兰,我们回去。”
“想走啊,可没有那么容易。”香茉快步走上前来,拦在陈宝珠的面前。今天她在这半夜的寒风里,可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抓到这个机会。怎会轻易让这个机会溜掉呢。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自己什么身份了,说道,“五小姐,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跑掉了吗?你整晚夜不归宿,肯定私下里有相好的吧?我就觉得奇怪了,一个好端端的大家闺秀,干嘛非得往外跑呢,说给我们小姐听,我们小姐还不相信呢,这下你可赖不掉了吧?”
紫兰怒道:“没大没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我们小姐的事情,是你可以管的吗?”
陈宝珠根本不想理她,看都不看她一眼,拉起紫兰就走。
“还想走啊?”香茉冲上前来,死死地拉住陈宝珠,“五小姐,你的事情我管不了,不过呢,这府里头还有夫人老爷是不是?总可以管得着你了吧?”
陈宝珠盯着香茉,这个丫头,还真是不怕死啊。
她“嗖”的把手里的断水剑抽了出来,十分迅捷地抵在香茉的脖子上,压低声音道:“香茉,你好像忘了你的身份,在这里,我还是主子,你依然是个丫头。你再胡说,信不信我真的会一刀子下去,要了你的命?”
剑刃上闪着寒光,在幽冷的清晨又多添了一份寒意。
香茉这个时候真正被吓醒了。她恐惧地看了一眼横亘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刃,仍然很硬气道:“五小姐,你可不要吓奴婢,奴婢知道,你不会杀了奴婢的。”
“是吗?”陈宝珠目光森冷,冷声道,“香茉,你难道没有看到,这把剑上有血吗?我说,我刚才杀了人,你信吗?如果你还不信的话,看看我的衣衫上这一块一块的血迹,总不会有错了吗?”
香茉惊骇地看向陈宝珠,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这位五小姐身上一股森冷的杀气,抵在她脖子上的剑刃上,果然残存着红色的血迹,而在五小姐身上的衣衫,也被血迹喷溅了一大片。
这个时候,香茉觉得一股寒意自后背升起,整个人都软了。
“香茉,你知道一个丫头对于伯宁侯府来说,值多少钱吧?”陈宝珠冷冷道,“你不过是家生子,即便我失手杀了你,夫人与老爷为了侯府的面子,也会找出你的错处,说你是罪有应得。再让你的爹娘把你领回去,赏几十两银子,便完事了。你认为我说得没错吧?”
“不可能……”香茉的语气弱了下去,她知道,这是绝对有可能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二小姐的计
“那你就试试。” 陈宝珠面无表情,把手中的利刃轻轻推进一点点。
香茉只觉得脖颈处一痛,马上杀猪般叫了起来。紫兰反应更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她再也发不出声音,“吱唔”个不停,惊恐地看着陈宝珠与紫兰,浑身抖个不停。
此时的紫兰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她鄙夷地看了香茉一眼:“这下你总该见识到五小姐的厉害了吧?”
香茉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才回来,哪里还敢再尝试,拼命地点头,就怕陈宝珠真的再把剑刃推进一点,那自己真的要去见阎罗王了。
陈宝珠点点头,松开她,转头朝紫兰:“放开她吧,我们走。”
紫兰放开香茉,搀扶着陈宝珠走了,香茉惊魂未定,看着陈宝珠的背影,她的心底再一股寒意升起。这个五小姐,好像不是她认识的五小姐了。
杀人?一个闺阁小姐居然会外出杀人?
香茉惊得脸色都白了,她快步朝着竹韵院东院奔去。
竹韵院东院。
香茉匆匆忙忙把所看到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末了道:“小姐,你快去禀报夫人,让主人拿个主意,如果五小姐真是杀人凶手的话,到时候官府缉拿上门来,我们伯宁侯府的颜面可就丢大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二小姐狠狠地掴了一掌:“混账东西,什么官府缉拿上门!这是小五的连篇鬼话,吓唬你的,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吗?真是蠢货一个!”
香茉捂着火辣辣的脸,委屈道:“小姐,奴婢亲眼所听所见,不敢有半句虚言。如果奴婢耳朵失聪,听错了。但是眼睛总不会也有问题吧?奴婢真的是亲眼所见,看到五小姐的身上的确沾有血迹……”
“什么血迹?”二小姐细细的柳眉一扬,不以为然道,“那个时候天还未亮,昏昏暗暗的,你能看得清她的身上有血迹?再说了,她一个人赤手空拳的,会跑到外面杀人?她与什么人有仇,杀什么人?简直荒谬!要是我说出去的话,还不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香茉委屈道:“可是我的脖子处。真有的伤痕啊,那是五小姐用剑架在我脖子上,割破的……”
她把脖子处的衣衫拉开一些:“小姐。你看。”
二小姐吩咐香姿取过灯笼来,这一看之下,又狠狠地给了香茉一记大耳光!
“没有用的东西,自己偷懒懈怠倒也罢了,却偏偏整出个被人要胁的事件来欺骗于我!”
香茉被打翻在地上。抬起头,捂着红肿的脸,哭道:“小姐,奴婢说的可是千真万确啊。”
“千真万确?”二小姐气不打一处来,“香姿,你告诉她。哪里有什么伤痕不伤痕的?”
香姿忙走到香茉面前,扶起她,柔声劝道:“香茉。你就别编了,快向小姐认个错。这三更半夜的,你守了一个晚上,委实不容易。你不要拿这些话糊弄小姐的话,小姐念着你的辛苦。会原谅你的!”
香茉茫然地看着香姿:“香姿,你在说什么呢。我的的确确看到五小姐从后门走了进来,而且,她的身上还,还……”
看到二小姐投过来凌厉的目光,香茉不敢再说下去。香姿把一面铜镜拿过来,递给香茉:“你自己看看清楚。”
香茉把铜镜拿到自己面前,对着脖子的位置,这一照之下,连自己都呆住了。自己的脖颈处光滑异常,哪里见到什么伤痕?
但是刚才,她分明感受到了痛楚,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利刃划破自己的肌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香茉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自己的感觉那么清晰,绝对不会有错的?但是为什么发生过的事情竟然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了呢?难道这事情真的那么邪门?
香茉的手心渗出冷汗,她不敢再想下去。
二小姐瞟了香茉一眼:“没用的家伙,让你守了个大半夜,本以为会有一些什么好消息。不曾想倒编了些可笑的借口来糊弄我!你今晚也别睡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看着后门罢!”
香姿同情地看着香茉。
香茉咬咬牙,自己的委屈不能白受,她一定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香茉悄悄来到西院的院子前面,寻了不显眼的地方藏好,静静地看着院子的门口。
天色昏暗,还没有五更天,四周黑漆漆一片。这个时候的清晨还是很冷的。守了大半夜,香茉又冷又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醒来时发觉自己倒在草丛堆里。而前面的西院,早就院门大开,里面的丫头如往常一般进进出出,忙碌个不停。
终于,她看到五小姐出来了,此时的五小姐上身穿着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下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轻灵飘逸。再看脸上,容光焕发,一双妩媚的双眼顾盼生辉,哪里是熬了通宵疲惫不堪的神态?
香茉再次呆住。
而且,在陈宝珠身边的两个丫头清鸳与紫兰,也换上鲜丽的衣裳,看起来像是赴什么重大的宴会似的。
香茉心下愕然,她暗暗懊悔,看来是她大意地睡着了,居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管怎么样,这个情况得向自家小姐汇报才行。
香茉看着陈宝珠带着两个丫头娉婷而去,而西院的门也随之关上。这才一溜烟跑回东院。
一到东院,她又一次感到,自己真的错过好多事情。
东院里,也是一片忙碌,满屋子的丫头忙忙碌碌,端洗漱水的,拿毛巾的,还有取衣裳的,忙个不停。
好不容易瞅了一个空,香茉扯住经过自己身边的香姿,问道:“府里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般热闹?”
香姿含笑道:“你不知道这事啊,是这样的,晴郡主与二皇子要来我们府里呢。”
香茉大吃一惊:“晴郡主与二皇子要来?这是怎么回事?”
香姿笑得极为深沉:“是好事啊,今天一大早我们小姐修书给晴郡主,说这个时候赛马最好不过了,正好府里头的马都调教好了,约她过来玩玩。你知道晴郡主可是最喜欢赛马的,马上就差人过来说,一个时辰之后过来。再然后,她又让人捎信过来,说是二皇子也要跟着一起来。这才惊动夫人。夫人让全府的人都机灵着点,千万不能得罪了二皇子。不然的话,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香茉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家小姐的主意啊。
在她把这事告诉自家小姐的时候,自家小姐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没想到其实她还是上心的,不然的话,又怎么想出这么一个考验五小姐的法子来呢?
如果五小姐真的是一夜未归的话,那再去赛马,必定疲累之极,露出马脚那是肯定的了。到时候再追究她懈怠贵人的责任,这就是自家小姐的主意。
换个角度来说,一个疲惫不堪的人,精神不济,必定应付不来像赛马这般剧烈的活动。到时候,五小姐出个什么事情,那也正合自家小姐的心意。
再者,如果知道五小姐真的是一宿未睡的话,这么一个绝佳整蛊与刁难五小姐的机会,自家小姐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过呢?
这些日子以来,自家小姐低调行事,已经忍了五小姐好久了。
果然是好主意。
香茉不得不暗暗佩服自家小姐的聪明。
香姿看了一眼屋里,有些着急道:“我要去打扮一下,跟小姐出门了。”
香茉忙道:“我也跟着去。”说着她赶忙把自己收拾一下,换了身新衣裳,别了一朵珠花,便跟香姿一起,随二小姐出门了。
老太太的屋子里,人满为患,各房的夫人及小姐都来了,还带着各自的丫头。主子在屋里坐着,带来的下人就在院子里站着。但是人数实在太多,居然把过道都占满了。即便是如此,里里外外居然沉静无声,没有人发出一声喧哗,一声咳嗽,没有人交头接耳,显示出伯宁侯府有着良好的规矩。
老太太清清嗓子道:“我伯宁侯府,百年书香门第,富贵之家,得蒙皇恩浩荡……”
又是一套自我恭维的说辞,陈宝珠暗暗摇头,每一次召集府里的人,老太太总免不了这样老套的说辞,听得她的耳朵里都长了茧子,但是不听又不行……陈宝珠觉得困意又添了一重。
刚才用冰敷脸,精神好了很多,再加上宁氏一族的驻颜色,别人大抵看不出她脸上的倦怠了。但是自己的身子是自己的,这样一宿没睡,连惊带吓的,她都不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