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轮回路断……有死无生足以让人类族灭——何况,未必只是三百年便会有新的星君归位——你真当我不知吗?并不是谁能都有那个机缘能成为一宿之星君的……何况,轮回路断之后,人间再无新生者,新的星宿不可能是人类,只可能是妖、魔或者仙、佛——可是无论是妖魔或者仙佛,若是想三百年便达到星君的修为,也算是难上加难,何况而今三界之中,并无谁看似有那个机缘可担任星君之位甚至星主之位!”
“三界等不起这三百年!”李庄指着缘止:“何况即使真的有新的星君生出,也未必便是能担当青龙之主!这所有的星君谁都可以陨落,唯独你不可以——而你偏偏选择陨落,我们一路行来,这天下的乱象你也是亲眼所见,即使这样,你却依旧还是敢说自己‘无愧’?你于心何忍?”
“不忍又待如何?”缘止闭目:“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可能再归位,再无转圜的余地——你若恨我,便杀了我罢,反正师父留给你的东西……足以将我消灭不是吗?”
他偏头轻吮绿音的脖子:“绿音你愿意陪着我……真好。”
“无论生死,这一次,我始终是与你在一处的,”缘止的声音低低的:“若有来世的话,只有你我,再也无需理会谁。”
“我们不会有来世,”绿音轻笑:“被封魔之阵消灭的人……是不会有来世的……何况,此间的轮回已断,我们不会再有来世。”她也不想再有那么一个来世,今生已经是太累了,若有来世的话,是否也不过是重蹈覆辙,实在是太累。
“绿音你害怕了吗?”缘止并未放开她,双臂收紧:“可是我向来便是如此自私的人……即使你害怕了,我也不会放手的。”
“如果我是余墨的话,我不会让你陪我一道死去,可是我终究不是余墨——”缘止的唇舌附在绿音的脖子上,游移,舔舐:“即使我不愿意承认,可是或许这世间再也没有人比余墨待你更好,即使是我也比不上他,他的感情向来隐忍成全,而我却是想要拉着绿音你一起堕落的——绿音,你可后悔?”
“不会,”绿音笑:“我从来没有后悔的余地。”
“是啊,我不允许你后悔——”缘止也跟着笑,气息拂在绿音耳后:“即使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手的,我不是余墨,我想要得到绿音你……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所以你情愿看这天下生灵涂炭万劫不复是吗?”李庄插话,瞪着缘止面色发白:“所以,我不会再原谅你……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从来不需要你的原谅。”缘止闭目,他的唇终于游移到绿音的眼睛那里,将绿音的头偏向他的方向,不理会李庄在做什么,两人都闭上了眼睛不管不顾。
生死沉沦,死生相依——缘止细碎的吻沿着眉眼往下:“若你不离,我便不弃……即使你要离开,我也会追随你而去的。”
风声肆虐,可缘止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既然不睁开眼睛,那么自然也会是什么都没看到——
“嗬嗬嗬嗬嗬——”李庄突然笑了,笑音在风声之中听来别样的诡异与刺耳。
“我曾说过,若是有一天,你要成魔,给这人间带来祸端,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即使我再不甘愿,我也会亲手杀了你。”风声突然止歇,原本狂风大作在那一瞬间突然停下,仿佛时间停滞不前一般,李庄依旧在笑,笑得痴狂,笑得落了泪:“我爱这世间,所以不允许任何人毁灭,即使是你也一样……我以为我做得到的,只是没想到我终究高估了自己。”
“我不杀你们,”李庄拂袖而去:“可是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师父已死,你已入魔,”李庄的声音凄厉:“你与我,再无半分关系——我知道你不介意,可是我所爱的这天下这人间因你而备受磨难,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我知你不在乎这天下这人间,可是我在乎,这是皇兄一心想要守护的东西,而今却因你而毁灭——”
绿音道:“你一定会是个好的君主,因为你足够仁慈足够悲悯,你将会是一位仁君。”
李庄回头,笑得凄惨:“仁君?是孤君才是吧?也许我会亲眼见到我的子民在我眼前一一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罢了,三百年……反正我也……活不了那么长,人间界终将毁灭,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它毁在我手中,而我不必见到整个人间界的毁灭……”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六 上清老人
绿音静默无言,李庄的悲痛她看在眼里,可是除了悲痛之外,她并没有什么办法。
这天下乱象是因她而起,此时任何的言语,似乎都只是苍白无力,想要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却无从说起。
“嗬。”
余墨的声音在静谧之中响起,绿音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明月,明月皎皎,仿佛亘古以来便没有过任何变化,她的视线落下,看向不知何时立在墙头之上的余墨,白衣出尘,衣袂翩飞,仿佛将要羽化登仙而去。
她认识余墨许多年,相伴许多年,可是她似乎从未好好看过余墨的模样,也许是月光太过明亮,绿音感觉眼睛似乎有些酸涩,她声音有些不安:“余墨,你回来了啊。”
数月之前青惜远遁而去之后,余墨也要回到云泽,他毕竟是妖道之主,总不能离开太久,总有些事需要他去解决。
“嗯,我回来了,”此心安处是吾乡,对于余墨来说,能令他安心之所,从来都只是绿音身旁,他的笑容柔和,目光转向李庄的那一瞬间却又变得发冷:“你该庆幸,自己到底还是没有下手——否则,你将亲眼目睹人间在你眼前彻底毁灭,包括你在内。”
“余墨,”绿音的手攥紧,她不喜欢余墨此刻言语之中的冷意,除了她之外,余墨任何人都不在乎,人间乃至三界,他都不在乎,绿音一直都知道,可是——“余墨,你什么都不要做。”
“青龙之主……嗬嗬,青龙之主,”李庄的笑容悲切:“我说错了,其实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可以救这苍生……余墨,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连氏……龙族……你的真身,可是龙?”
“是,”缘止的声音淡然:“或许是。”
“不是,”绿音的声音却是紧张的:“他不是。”
众人沉默,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连婧开口:“也许以后会是……也许永远都不会是。”
“永远都不会是,”余墨点头:“我对这三界并无任何的责任与关切,若是哪一天我厌倦了,宁愿选择死去,灰飞烟灭,也不愿意成为你们希望我成为的人。”
“若你是龙族,便该知晓青龙之主本便是你的责任,”李庄指着他:“而你竟然说这不是你的责任?”
“若我愿意,这三界我情愿颠覆它也不愿意守护它——”余墨冷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不过是因为还有绿音罢了。”
“我只知道,若你的真身是龙,你便应该担负起这青龙之主的责任来,”李庄依旧是固执的:“别说什么不是你的责任,若你有那个能力——”
“不是他的责任,从来都不是,”绿音摇头:“谁也不能逼他。只要他不愿,他便不会是你想要他成为的那个人,他不想化龙——这是三界欠他的。”
“他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螭鲤——”绿音的声音空远而飘渺:“他不是龙,他是龙族的始祖……远古龙族祖先最后的遗脉。”
三界间,有鱼跃龙门便化龙的传说,所说的“鱼”,指的便是鲤鱼,可是并非所有的鲤鱼都能化龙,能化龙的,从来都只有螭鲤而已。
可是螭鲤已经被族灭,在龙族被族灭之前,早已经被族灭。
“三千年化形,三千年化龙的螭鲤?”李庄竟然是知道的:“我不知你化形多少年,是否还要数千年,你才能化龙?”
“三千年从来都只是个虚幻的数而已,”绿音摇头:“有些螭鲤化形便能化龙,有些则……永远都不会化龙,从来都只是看他们的意愿而已——而余墨,没有这个意愿。”
“意愿?”李庄仿佛听到一个十足讽刺的笑话一般:“他不愿意化龙,便愿意见到这三界毁灭吗?”
“这世间本无所谓的龙族,更无所谓的青龙之主,只是因为当初第一条螭鲤无意中化龙而被三界所注目,从此之后,所有的螭鲤被迫化龙,只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可是螭鲤,却也因此而被族灭,纵然螭鲤的力量与龙族的力量比起来稍显不足,但却也是三界之生灵,就因为三界想要强大的龙族的存在而导致螭鲤灭族——难道便不是一种残忍吗?”绿音摇头:“螭鲤一族是因三界的私心而族灭的,我说这是三界欠余墨的,有何不对?何况……即使是龙族,作为螭鲤一族后代的龙族,最后也一样是被族灭了的,无论是螭鲤一族还是龙族的族灭,这三界欠余墨的已经太多,凭什么要让余墨去承担三界私心的后果?”
“这些事与我何干?”李庄依旧还是不愿意:“我只知道,眼下只有他可以救这苍生,而他却不愿——化龙又如何?”
“当初龙族为什么作乱又为什么会被族灭?”绿音闭目:“龙族诞生之初——三界最初容许甚至是鼓动螭鲤化龙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力量强大的坐骑罢了,龙族诞生之初,便是作为仙佛魔的奴仆而存在的,即使后来龙族大兴,即使它们几乎可以算是三界间最强大的妖物,却依然改变不了当初曾经被奴役的耻辱,所以龙族想要叛变想要成为三界之主宰,想要摆脱曾经被奴役的命运——可是仙佛魔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坐骑’叛变自己,曾经为了自己的私心创造出龙族害得螭鲤一族族灭,最后却又因为自己的不安而将龙族几乎族灭,当初的青龙之主为何选择自陨也不愿再担任四方之主,还不是因为三界亏欠于他们?还不是因为已对三界绝望死心?而今又怎么能因为想要余墨来拯救这苍生,便去逼迫余墨化龙……凭什么?”
李庄不为所动:“那又如何?而今难道还有人会想着奴役他们吗?余墨若是成为青龙之主,有谁还敢触其逆鳞吗?”
“成为青龙之主,承担那些本就不属于他的命运责任,难道就不是一种奴役吗?”绿音长叹一声:“即使是师尊,也不曾逼迫过余墨什么,这三界间,有谁敢逼余墨?”
“既然说螭鲤一族已经被族灭,”李庄不解:“那么余墨是怎么回事?”
“螭鲤一族的繁衍与其他族类不一样,生下的卵必须由父母体温所孵化,也许在余墨被孵化出来之前,生出了什么变故,抑或者刚好是螭鲤一族全数化龙的时刻……总之,最后一粒螭鲤卵因为某种原因未能被孵化出来现世,而随着螭鲤化龙而被彻底遗忘,后来龙族族灭之后,被师尊偶然之间找到,艰难将其孵化而出,这才有了余墨,”绿音一脸的不忍:“在余墨出世前千千万万年,即使是无知无觉,却也是那般孤寂地度过了,出世之后,这世间也再无他的同类,无论是龙族还是螭鲤,他都是最后一个了……我从来不逼余墨做什么,因为即使是化龙即使是得到了更强大的力量……他都始终是一个人。”
“当然,也是因为他从未强求过我什么,我与他……是千年之交,我想要什么他都知道,他想要什么我也知晓,正是因为知晓,所以他从未逼迫过我什么,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我永远都不会要求余墨做任何事,”绿音退回缘止身边:“他想要的,我从来都给不起,所以即使是知道我可以要求余墨为我做任何事,我也不会开口的,这三界欠了余墨太多,已经没有资格要余墨去承担三界的沉浮,我已经欠余墨太多,所以我不能再欠余墨更多。”
“所以,你知道你为何为我所不容吗?”
一道苍老而飘渺的声音自天际响起,威严而悲悯。
月华大作,头顶之上却无人,余墨的神情变得凝重,从墙上飞身而下,想要靠近绿音,却感觉自己无法再向前。
“师尊,”绿音落了泪,身子跪伏向前,身子发抖:“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师尊你是容不下我的,”绿音艰难地摇头:“可是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开口劝他,师尊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必逼我呢?”
“谁?”李庄感受到了身上的威压,望向无人的夜空:“到底是谁?”能够仅凭气势便能制住众人的人……李庄感觉到了恐惧。
无人应答,不过李庄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威压减轻了许多,他看向绿音:“怎么回事?他是谁?”余墨是他目前为止见到的最强大的人,可是连余墨都会被这人禁制住……
“我的师尊,”绿音没有起身,声音却是有些慌乱的:“上清天尊,三界之中修为最强大的三人之一,也是三界之中,最悲悯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上清老人02
对于自己的师尊,绿音能给出的定义,除了强大之外,或许便是悲悯。
只可惜,无论是强大或者是悲悯,似乎他从未给过绿音。
他对绿音,似乎总有防备,总有忌惮。
收她为徒,只是为了更好的禁锢她,或许是因他一早便看透了绿音的本质,防范于未然。
他向来悲悯,想必是不容绿音这样的人于世的,之所以没有一早清理门户,不过是看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