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就守门口，手里拿根鸡毛掸子，谁要是想踏出屋门玩雪去，鸡毛掸子立马就毫不留情抽了过来，抽得这些个皮小子嗷嗷叫。

赵氏也不心疼自家三个儿子，这下雪天，得个风寒人就得去半条命。李老太有个优点就是不打孩子，今儿个她是铁了心不让这群皮猴出去玩，这才拿个鸡毛掸子坐镇。

这小子们个个都是人精儿，见李老太那没商量态度。只好回屋里温书，时不时出来看看李老太还不，不话就溜出去玩雪。

李老太哪能不知道这群小子想法，偏偏就雷打不动守着门。

连李老太宠二房两个小子李颂满，李颂意也遭了李老太一顿抽之后。这些小子才老实起来。

红豆真就想不明白，这玩雪诱惑咋对小子们来讲这么强大。许是前世孤儿院里，下雪就意味着要挨冻，红豆对雪就莫名讨厌。幸好这世生活南方，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看得到雪。

赵氏和红豆坐一个被窝里，下半身裹被子里，露出上身做绣活。

赵氏这回绣是一个帕子，洁白绢布已经描好花样子了，用绣花绷子绷得平直，一手拿着绣花绷子，一手拿着绣花针上下穿插。没一会儿，一朵牡丹花雏形就出来了。

“娘真厉害。”红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氏手，赵氏绣得花，她也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只是觉着能用手捏根针就把花给绣出来，那就是了不起。

“你阿嬷那手绣活才叫厉害呢，娘和你三婶可都是跟她学。”赵氏将针往头发上揩了揩，说是抹点头油，针好拉一些。

红豆还自打出生以来就没瞧过自个儿阿嬷绣花，她脑海里浮现出满脸皱纹阿嬷，拿着个绣花绷子故作妖娆那儿上下翻飞绣着，老妖怪啊，红豆将自个儿吓了一跳。

赵氏似乎是看出了红豆疑惑，拉了一针后说道：“你阿嬷心里有疙瘩，是再也不肯拿绣花针绣花了。”说完又顿了一下，似乎回忆当初李老太绣花场景，末了还感叹一句：“我刚嫁过来那会儿，你阿嬷接绣活可都是大件，都是用绷架子绷着上好绢布，左手下右手上绣着可了，一件绣品能卖好几两银子呢。”

“那阿嬷咋不肯绣花了呀。”红豆来了兴致，这闲无聊，听老一辈讲事儿是有趣儿，她也听李老头讲过他小时候去偷人家地里番薯烤着吃，被人家绑番薯地里等等趣事。这李老太陈年旧事倒真没听过几回。

赵氏压低了声道：“这事儿呀，跟你二姑姑有关联。”

“跟乐乐小姑有关？”

“不是你乐乐小姑，是你阿嬷二女儿，叫多宝。”赵氏想这么个亲人从家里出去了，后辈连这个人都不知道了，一时心头感慨万千那。

“多宝姑姑是嫁出去了嘛，我咋都没见着过呢？”她一直以为阿嬷只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要是安生嫁出去了，你阿嬷能这样嘛。”赵氏瞥了一眼红豆，又接着说道：“是被她自个儿阿嬷给卖了”

“阿嬷连自个儿亲闺女都卖啊。”红豆还真觉着自个儿阿嬷真瞧不出来会是个卖儿卖女。

“你这闺女咋脑瓜子这么笨呢，你多宝姑姑阿嬷也就是你爹阿嬷是你太阿嬷你多宝姑姑是被她自个儿阿嬷给卖了明白了没？”赵氏被红豆气一口气说完了一串话。

赵氏又接着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红豆才算是听明白了。

事情前景是这样：当年李老太是村里出了名儿绣花能手，她也经常去镇上绣品铺子里接绣活。每每都能接到大件，每个月也能赚个四五两银子，都抵得上两个成年汉子赚得钱了，也算顶对得起老李家了。

事情高氵朝来了：这有一日她带着闺女多福和多宝去镇上送绣品，不知怎么多宝就被镇上大户人家老爷给看上了，想买回去当丫鬟，李老太自是不肯，连绣品都没领，拉着多宝多福就回家了。谁知道那家老爷就跟到了家里，出了五十两银子要买走多宝。五十两银子都能买五六亩上好水田了，于是太阿嬷就心动了。隔日，太阿嬷趁着李老太去镇上领绣活空档，将多宝卖给了那老爷，签不能赎身死契。李老太回来后知道这个消息，跑去镇上一寸寸寻遍了，后来才知道那个老爷是外地客商，知道这辈子可能都见不着多宝了。回到家跟着太阿嬷就是大干了一场，就跟疯了一样。

事情结局是这样：李老太消沉了好一段日子，知道发现自个儿怀上了多乐，这件事才算完了。但从那以后，李老太再也不刺绣了，就算太阿嬷领来了绣品，李老太也是见一次撕一次。那卖多宝得来银钱也被太阿嬷昧下了，后来不知道塞给了哪个伯叔。

红豆了解完事情始末，不禁唏嘘，这太阿嬷还真不是个好货。

“晓得你阿嬷为啥跟你大伯婆，三叔公四叔公一家不亲了吧。”赵氏看着女儿被吓着小脸说：“你阿嬷可不会卖了你，虽说你阿嬷总是骂你们几个姊妹赔钱货，可是也不曾短了你们吃喝，也没打过你们一下子。”

红豆觉着赵氏说得挺有理，不由笑笑问道：“娘，你是不是挺喜欢阿嬷？”

“你个坏闺女，你娘我跟你阿嬷不对盘很。”赵氏笑笑，为了生红豆那件事，她心里还是气着李老太。这亏得红豆命大，要换作个没福气，也就那么去了，她这个当娘该有多心疼。

赵氏不明说，红豆也不是个傻，说到底赵氏也是敬重李老太。其实现家也挺好，要是阿嬷能变得大方点，这不分家也是不错。据赵氏说李老太以前可是个好人缘，对人和气，一点也不小气，就是出了那变故，才整个人都变了。

红豆心里默默希望着李老太有一日能解开心结，一能让她见识一下让赵氏称赞不已绣活，二能天天买肉给她吃。

二才是重点，肉是种田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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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李家老二归来

皑皑白雪开始融化，一片湿漉景象。空气中飘散着一些草木霉味，不太好闻。

远处村道口驶进来一辆马车，那拉车高头大马是个倍儿俊。四蹄健壮，皮毛黝黑发亮，铁蹄踏泥泞路上“得得”作响。那车厢是上好木头做，一丝虫眼都没有。还有那车帘子布是一般人家都用不起细绵料子。一时间，引得不少村人驻足观望。那些个年幼孩童是追着马车跑，被“咕噜噜”驶着车轮子溅了一身泥，知道回家要挨打，这才害怕得哭了起来。

马车一直驶到了李家大屋才停了下来。

从车里出来个穿着深色衣袍得男子，面容与李高一般，只是多了两撇小胡子，比李高又多了份精明，眼尖村人一眼就认出这是李家老二李兴。

这李兴常年外做生意，不到年关是不回家。像今年回得这般早，又乘着这么好马车回来，八成是发达了。村人们纷纷议论。

接着车上又下来个清瘦妇人，是李家二媳妇吴氏。吴氏下了马车后，李兴又从车上扶下来个年轻小妇人。姿容艳丽，体态婀娜，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娃娃。这小妇人是何人？又引得村人一阵议论。

李兴四人打发了车夫回去后，就踏进了李家大屋。

李老太早早就听见了马蹄声，马鸣声和车夫吆喝声了，以为大儿子回来了，正等着他进屋来训他一顿。马车老贵了，不是自个儿这种人家做得起，谁知道回家是一年不曾见面二儿子。

李老太顿时红了眼眶，嘬了嘬嘴，后忍不住骂了句：“你还知道回来啊。”

李兴凑近老娘身旁，笑嘻嘻地说道：“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吗？若不是这大雪封了路，怕是早个几天就到了。”

吴氏见了李老太，喊了声：“娘！”便叫唤起“大龙”，“大虎”来。这大龙，大虎乃二房两个小子李颂满，李颂意小名儿。

听着外边儿有人叫唤，外一处房里温书五个小孩全出来了。

“二叔，二婶。”大房三个小子倒是都乖巧地叫了人。只李颂满，李颂意二人呆呆地站着，直到李颂见推了他们一把，这才轻声地喊了“爹娘”。吴氏倒是应得分外响亮，急不可耐得拉过两个小子问长问短，颂满颂意两兄弟倒是没什么表情，跟自个儿父母还不如李老太来得亲。毕竟一年也就处个几天，记忆里两兄弟对父母印象都是淡淡，也没有那股热乎劲儿。

李兴陪着李老太闲聊，吴氏拉着两个儿子念叨，完全把那年轻小妇人晾一旁，那小妇人倒也没说什么，只神情有些烦厌，里里外外打量了屋里一番后，眼里又流露出些许轻蔑。

“老二啊，这是谁家小娘子啊？”李老太终于注意到了站一角年轻妇人。

“娘啊，这是儿子纳妾，叫月娘，她怀里是您小孙女儿，唤作凤儿。”李兴说起这事儿，心中是一片得意。

李老太听了这话，愣了会儿，待回过神来，操起前头训小子用了鸡毛掸子就往李兴身上抽去。一边抽一边骂：“有能耐了啊你，金橘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哪儿对不住你了？你给弄来个破烂货来恶心她。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种，早知道溺坑里溺死好了，也省得我看多了来气儿！”

小子们见李兴被李老太追着打得嗷嗷叫，惊得张大了嘴。

李老太这一番追赶下来，累得直喘气，口中毫不留情，骂道：“你个兔崽子，有钱买妾，还要老娘给你养儿子！”

李兴觉得媳妇和小子们面前失了脸面，面色有些不，对着自个儿老娘又不好发作，只撇撇嘴角道：“我不是给您寻二妹去了嘛！”

鸡毛掸子“唰”地飞了过去，李老太坐地上哭嚎了起来：“说好听，这么多年了，你二妹没寻回来，到寻回来个妾！”李老太抹了把眼泪，对着李兴又是一番控诉：“出去做生意这么些年，钱没往家里捎过一回，一年到头也就回个一次家，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别老打着你寻二妹由头唬弄我，你就是个败家玩意儿！”

李兴被李老太骂得面红耳赤，李兴妾室月娘忍不住开口道：“婆婆，这话可不能说，咱家兴哥外头做生意也不容易，一年到头也赚不了什么钱，也就够养活自家几张嘴，她…”

“谁是你婆婆？你个做妾，还真把你自个儿不当外人了啊！我可不认你作我儿媳妇！没钱赚就让他老老实实给我回家种田，没钱你肯跟着他？没钱你头上戴什么簪子！这簪子怕是值不少钱吧？”李老太说着说着便不哭了，把手伸到月娘头上去。

李兴暗骂了月娘一句，明明让她回家不要那么招摇，这见到李老太把手都伸到月娘头上簪子上去了，忍不住说了句：“这簪子是月娘陪嫁。”

“对对对，是我陪嫁。”月娘见李兴给了个台阶，她也就顺着下了。

李老太小心地拔下月娘簪子，凑近了眼前看，眯了眯眼说：“你娘家人要出起这么好陪嫁，还会把你卖了当妾？肯定是我家老二送给你。好了好了，就当孝敬我了，这簪子可值好几两银子罢。”

李老太用袖子将那簪子擦净了，小心地放入怀中。

月娘真是叫苦不迭，她先前是得了李兴告诫，可没想这老太婆如此这般，这簪子都是她首饰盒里素净一根了，不想却还是被这死老太婆给顺走了。

“哟，这镯子成色真不错，也是给我准备吧？”李老太一眼又瞄上了月娘腕间玉镯子，伸手就去给它脱了下来，拉扯之间把月娘手腕都扯得发红了。这镯子可比那簪子值钱多了，月娘倒真心疼了。李兴也嘴里骂月娘这个败家玩意儿。

吴氏把这一幕都看眼里，见这月娘吃亏，心里可是出了口恶气。这婆子虽说抠门儿了些，可从不动媳妇首饰物事，这屋里人都看得出来李老太不待见月娘。

红豆和赵氏也从东屋里出来看了半响。

红豆心里觉着自家阿咂涫凳歉鐾t腥さ娜耍惨谎盅崮侨履铩p></p>

第十一章 饭桌上的争端

李兴四人就这么李家大屋住下来了，月娘虽是嫌这嫌那，被李老太一通骂后，也只敢李兴面前抱怨几句。李老头下地归来后，倒也没说李兴什么，只是没拿好脸对他。这村子里人可不兴纳妾，这自家老二钱没赚到，大户人家做派倒学足了。月娘也不是个安生，晚上吃饭时候就闹腾开了。声泪俱下地指控李老太苛待他们二房，说李老太一来就拿了她首饰去，李家人又拿这些喂猪饭食来招待他们，分明就是不看重李兴这个儿子。她不闹也罢，这一闹倒好，让饭桌上李家人齐齐变了脸色。李老太脸是红了又绿，绿了又白，心中不免叫屈。这李兴回来头顿饭，她可是特意吩咐了大儿媳妇多做了几个菜。红豆本看这个姨娘就不顺眼，现才头天住进来就跟李家人过不去，今儿这顿饭可是她娘赵氏做，她忍不住出声回了句：“今晚上有鱼又有鸡子，可丰盛了，猪才没吃呢！”话罢还伸出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