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送您回宫吧。”晋王打断了元休的话,起身招呼管家。
元休知道刚刚的话犯了大忌讳,也不敢辩解,悻悻的走了。
临走时想到这次来居然忘记问关于阿罗郡主的事,可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晋王府,只有先回宫了。
元休走后,晋王生怕穆晟为刚刚元休的冒犯而心有不快,便绕到厢房看看穆晟歇息了没,果然,穆晟并没有睡,正在院子里练剑。
看见晋王,穆晟有点惊讶。
“元休性子直,讲话冒犯了,穆兄弟不要计较。”
穆晟有些不好意思“穆晟怎么敢跟太子计较……太子心直口快,也没有架子……”
晋王打过了招呼,正准备离开,穆晟喊住了他:“王爷……其实,如果您真想去无声谷,也不是没有办法……”
晋王停住了脚步。
“我师娘不喜欢外人进谷,我师父倒是个很随和的人。”穆晟说,“像王爷这样气度非凡又有天赋的人,师父最喜欢结交了。”
晋王大喜,若是真能进无声谷博览天下武学,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这……不会让穆兄为难吧?”
“那可要看看,是谁带我们去了。”穆晟机敏的一笑,“我若是带您去,师娘非责罚我,可若是她亲生女儿,难不成她会舍得挑了她独生女儿的脚筋?”
“谷主的女儿……?她是……”
“若离,庄若离……”
若离
“庄?”晋王重复道。
“是啊,她可是我师父师娘的心头肉,我这个师妹,虽然不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但却像出水芙蓉一般可人,性子也好,就算有些倔强,可也绝不恼人……”言语间,穆晟仿佛看见师妹一样,嘴角泛起笑来。
晋王并不贪女色,但心想穆晟这样家世武功都算上乘的得志少侠,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竟在提起一名女子时如此入神,不由得也心生好奇,“若这庄姑娘真如穆兄所言,那无声谷的门槛岂不是要被求亲的人踏破了。”
“若离自幼在无声谷长大,从没踏出谷半步,别人又怎能一睹她的芳容?”
“看得出来穆兄对庄姑娘极为仰慕,你们两家又很有交情,不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穆晟沉默片刻道:我只拿她当我亲妹子一样,我,唐绍,陆莘在无声谷习武多年,若离除了我们仨,再没见过谷外之人,师父师娘要给她找夫婿,也该是首选唐绍了。”
“你说的唐绍,可是唐门少主人唐绍?”
“正是!”
“看来,摘星楼一战后,穆、唐、陆、庄四家真是结盟了。”
“也没有正式的盟约,大家,靠的是曾经共生死的情谊。”穆晟继续说道,“我们四人中,属唐大哥最有天分,也最得师父师娘的喜爱,若离天赋很好,但又最贪玩,我与陆莘资质平平,只有将勤补拙了。而在我们三人中,若离最亲近的也是唐绍,这两家联姻,应该是迟早的事情。”
晋王看穆晟脸上也并无遗憾,提起唐绍也是一脸的敬重,看得出对庄若离的确没有其他想法。
“可庄姑娘一直在谷中,又如何带我们进去?”晋王不解。
“这个嘛?”穆晟微微一笑,“就要看唐绍唐大公子在若离心中的分量了。”
“哦?”晋王一脸疑惑。
穆晟也不想卖关子,说道:“再过几日,便是唐绍二十二岁生日,距离唐绍出师离开无声谷,也有整一年了,说来也奇怪,唐绍回唐门近一年,竟硬生生没有去无声谷看望过若离一次,给师父师娘的书信倒是频繁,但也从未提及过若离。我晚他数月离谷,这几个月里,若离可没少骂他没良心。”
“确实没良心……”晋王忍不住补充,“你断定唐绍生日,庄姑娘会溜出谷去唐门?”
“那是自然!”穆晟胸有成竹的说,“若离不止一次说过,唐绍狼心狗肺,他今年生辰,她非得去唐门砸了唐绍生日的场子。”
晋王想象着庄若离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我这个妹子,也是有几分倔强的,唐绍如此不给她脸面,她非得去当面质问,放心吧。”
晋王点点头:“这数年朝夕相处的情分,竟能一年不闻不问,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也没有道理啊……论相貌、品性,家世,若离实在是挑不出毛病,唐门若是与无声谷成了亲家,这在武林中也是无人可以争锋,唐掌门也绝不允许唐绍随随便便找个女子娶了。”
“有人喜欢清纯秀美,有人喜欢风情万种,穆兄觉得庄姑娘无可挑剔,唐绍也许就是不喜欢呢,男欢女爱,实在不是言语可以说明的。”
穆晟不住的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想必王爷是有感而发吧,听说阿罗郡主对王爷青睐有加,王爷却也不为所动呢。”
“求穆兄千万别提了,我想起这个就烦心的很。对了,那我们如何遇得到庄姑娘?”
“无声谷到唐门也不过数日路程,京城外五十里处有个落脚的茶馆,那里是去唐门必经之地,在那里等着,肯定能遇见若离。若是错过了,我们就去给唐绍祝寿去。”
晋王好奇庄谷主的盖世武学,不假思索便答应了。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就各自回去歇息了。
次日清晨,穆晟还在更衣,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
穆晟匆匆奔了出去,才进院子,一个花瓶就砸了过来,穆晟一闪,花瓶砸在了背后的树上。
一个姑娘愣在那里:“你是谁?李德昭呢,让他出来!”
穆晟自成年后行走江湖,也见过各种女子,自认为世间也不会有动人心魄的美,花容月貌的女子,在他看来也没有太大差别,可眼前的女子,却让他一阵恍惚,她面若芙蓉,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身着明黄色的罗裙,翠色的丝带腰间一系,虽正怒气冲冲,却万种风情尽生。
好一会儿穆晟才回过神来。
几个丫鬟上前拉住她,管家更是急了“郡主姑奶奶,王爷一早就出去了,不在府中啊!”
原来她就是阿罗郡主,穆晟明白过来。
“你说!”阿罗指着穆晟,“我不相信他们!你说,李德昭在不在王府里。”
“我……”穆晟一愣,“我……我才刚起……我不知道……”
阿罗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衫都未理齐,知道他没有撒谎。
“李德昭!你别以为你可以一直躲着我!你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回到你的晋王府!”说罢,阿罗郡主气冲冲的离开了。
管家叹了口气,招呼下人收拾院子,一边忙不迭的向穆晟赔礼道歉,“穆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郡主姑奶奶,每次见不着王爷,就会大闹一场,砸几个东西解恨,这不,我们都不敢在府上放值钱的玩意儿,都是市集买的摆设呢。您受惊了!”
穆晟应付了几句,心中却难以平静。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阿罗郡主……
“阿罗郡主经常过来找王爷么?”穆晟问。
“王爷其实不经常在府里,不过王爷只要回来了,郡主就会过来找他。王爷每次外出前都不会告诉旁人,郡主发现王爷走了,就会闹一场,反反复复,我们都习惯了。”管家停顿了一会儿,“其实郡主,也怪可怜的。”
穆晟心头一紧。
“连我这个下人都明白,郡主就是想不通,哎!“
穆晟知道管家的意思,”近年来,皇上不是待晋王亲厚多了,晋王还这么顾虑?”
“伴君如伴虎啊……”管家擦了擦汗,“皇上多疑,晋王府边的眼线还是今年初才撤的,王爷一走数月,起初不也是为了让皇上眼不见为净么。我们王府的人,整天如履薄冰,宫中的夫人也是常年诵经念佛,为王爷祈福,先帝就这么一点血脉,可一定要保住性命!”
“这王爷做的……也太委屈了!”穆晟忿忿不平。
“穆公子,您是王爷的贵客,一定是个好人。王爷在外行走,还望您多照应!”
穆晟看着眼前这个忠心的老人,点了点头,“那晋王,是真的不在府里?”
“王爷一早,就进宫看望夫人了,确实不在,奴才们,也不方便告诉郡主……若是闹到夫人那里……也太难看了……”
宫中佛堂里,晋王见到了正在诵经的母亲。四年的吃斋念佛,刘氏清减了很多,当年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已不复存在,一身素衣,低眉顺目,已无半点当年卓越的风姿。
“母亲……”晋王一阵心疼,“德昭不孝……”
刘氏缓缓抬头,“我就猜到你今天会来看我。”
晋王在刘氏身边跪下,“数月未见母亲,母亲一切可还好。”
“母亲很好,不用你多记挂。”刘氏爱怜的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只是两月前,你父皇的德妃过世了。”
“德妃娘娘……过世了……”晋王呆住了,自小德妃便待他很好,听闻此讯,晋王有些感伤,“怎么会……”
“德妃身体一直不好,她无子嗣,曾多次求皇后让她回母家休养,皇后心软,皇上却回绝了,深宫难捱,被拒后德妃更加郁郁寡欢,病情加重,就……”刘氏一直与德妃交好,说着又开始哽咽。
“德妃母家之前也不过是礼部侍郎,皇上登基后,更是一贬再贬,现在不过是老家一个县官而已,德妃只想回家乡了此余生,皇上有何好拒!”
“皇上也许是怕,德妃出了宫,其他妃嫔连带着我,也会陆续请求出宫吧……其实这些人,先帝妃嫔已所剩不多,大家在这深宫中熬着,熬不下去的死的死疯的疯,还好我有德昭你……也算是撑下去的希望!”
“德昭无能,给不了母亲希望。”
“傻孩子。”刘氏怜惜的说,“我们母子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了。”
母子二人感慨了一阵,刘氏仿佛想起了什么,“阿罗郡主的事,我听说了。”
“阿罗这个人,其实不错,你不在的日子,她常来看我。”刘氏说,“陪我聊天,看到我缺什么,也会去张罗……”
“母亲……”
“我知道,皇上绝不可能让你娶到阿罗郡主,自然我这边,是绝不会对阿罗松口的。”
听母亲这样说,晋王放下心来。他不是没有过担忧,生怕母亲拉拢阿罗,还想着自己可以做皇帝。
“阿罗自己开口求皇后赐婚,已经是天大的勇气了,不愧是将门之女。我其实看得出来,你对阿罗并无男女之情,这样我心中还觉得宽慰一些。”刘氏又说,“不过,你也年满二十了,也该成家了。你是先帝唯一的儿子,娶亲一事可也不能太耽误。我知道,你一直也可以回避,不想因王妃一事再惹皇上生疑,那朝中栋梁的女儿,我们一个也不选,你自己找个贴心的人,自己喜欢就好,我也不操心了。”
晋王听闻母亲这样说,很是松了一口气,“母亲,儿子最近打算再去蜀中一趟。”
“去吧去吧,你为人踏实稳重,我放心得很。别忘了母亲刚刚说过的话……”
晋王与刘氏,一同笑了。
忽然,刘氏的婢女来报“夫人,夫人,阿罗郡主求了皇上皇后,说要离宫,回西北去……!”
离宫
刘氏听到阿罗郡主要回西北凉州的消息,目光转向了晋王。
晋王神情并没有什么异常,淡淡的说:“若是阿罗来向母亲告别,您就和她说,女孩子家,还是留在父母身边比较稳当,至少父母,都是为她好。”
说完晋王就走了,注视着儿子的背影,刘氏是踏实的,先帝早年只顾着打江山,中年才得了这个儿子,虽视若珍宝,但管教也得当,德昭是皇子,却是谦和的很,教导过他的各个师傅,都赞许不已,力撑他将来必成大器。现在却不得不隐秘锋芒,实在是委屈了这个懂事的孩子。刘氏不再怨恨先帝,事实证明德昭是对的。李翰一登基,刘氏一族被贬速度之快让人咋舌,几乎是一日之间纷纷落马,妃嫔母家显赫的,如德妃母家,也调职的调职,或是随便找个理由免了官。教导过德昭的师傅们,也都找了罪名发配至边关。如果不是早已筹谋,何来如此神速。只怕若是当年她们母子去找李翰,也是有去无回了。
阿罗郡主的昭阳殿中,已是乱作一团。郡主说要回凉州,马上就走,一时间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不知该干什么好了。旖旎公主在殿中嘤嘤的哭着,“阿罗姐姐,干嘛忽然要走啊!”
“是啊,你要回凉州,提早说一声也好,这也太突然了。”元休也说道。
“我回自己家,也要提前说么?”阿罗瞪了元休一眼,“行了,不要收拾了,我家中什么都不缺!”小宫女被她一吼,吓得不敢动。
阿罗捡了几件常穿的衣裳,打成包袱。
“你好歹也是郡主,回自己家也得像个样,就这样走,骠骑将军还以为是我们赶你走的。”元休有些看不下去了。
此话触到了阿罗的痛处,她竟哭出声来,“我就是被赶走的!我一个女孩子家,脸都不要了,还被人这么轻贱!他竟都不愿再见我!”
皇后正打算去昭阳殿劝劝阿罗,被李翰派来的人拦下了。“皇上说,阿罗郡主想回就回去吧,远离父母四年,也该回去尽孝了,旁人无需再挽留。”
阿罗在身边这几年,皇后对她也是颇为喜爱,也让旖旎公主有了伴,开朗了许多。这说走就走,也不许挽留,皇上也未免太薄情了些。但皇上下了旨意,她也不能违抗,转身又回去了,只能赶紧写封书信给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