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
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
三月下旬,一中的校运动会。
“我宣布,青阳一中,第三十届校级运动会,正式开始!”
周翩祈刚换完衣服从厕所走了出来就听到校长的声音。
“翩祈,你冷不冷啊?”身边的蒋晨拎着包,包里装着周翩祈刚刚换下的衣服,还有矿泉水和巧克力,用来给运动员补充体力的。这是一中的规矩,每一个运动员都有专人照顾,负责递水擦汗这类的活儿。而蒋晨就是班主任派给周翩祈的贴身递水工。
周翩祈活动了下胳膊,漫不经心的说:“还好。”
虽说是阳春三月,但气温却只有十几度,周翩祈为了拿到好名次,穿了一中以清凉著称的夏季校服。蒋晨觉得看着她都冷。
“高一八班来报,高一八班来报。你是跑道上划过的流星,燃烧自己,洒下光辉。风雨中你洒脱你的激情,阳光下你释放你的希冀,逝去的已经逝去,今天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我们的hero——周翩祈!we love you!”原来就很作的加油词被主持人用极富有感情的播音腔一念,更显的瘆的慌。
广播里陆续播送着各个班级送来的加油词。
周翩祈满脸黑线,扶着蒋晨:“帮我个忙。”
“什么忙?”蒋晨一脸愕然。心想:不会是想整我吧,说个什么肚子疼什么的,让我替你!
“去班上问下,刚刚那个矫情恶心的加油词是哪个写得。”
蒋晨松了一口气,尴尬的笑了笑:“我们班负责写加油词的貌似,只有张启坤。”
周翩祈望天,深呼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比完赛再找他算账。”
“高一年级,女子组200米跑第一次检录。”广播里再次传出播音员的声音。
“翩祈,我们快去检录吧。”蒋晨拉了拉周翩祈的衣角。
“嗯。”周翩祈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检录处,不大的地方被挤得水泄不通。
周翩祈一向最讨厌人多,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她有点头晕。后来她才知道,这叫密集恐惧症。
十分钟后,检录完毕。
周翩祈一行运动员被专人带到比赛场地。
蒋晨则站在跑道外等着。
周翩祈是一道,她站在一号跑道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望向旁边人头攒动的看台,努力搜索着高一八班,可目力所及之处并没有出现她所期待的那个身影。
她有点失望,随即又拍拍脸,告诉自己不要为了其他事影响情绪,班级的荣誉才是第一位。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在空旷这操场上空盘旋,周翩祈闭上眼,等待裁判发令。
“预备……”
周翩祈蹲下,一只脚踮起。
枪声响起。
周翩祈像离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
四周的呐喊声愈演愈烈,她清晰地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发力,速度更快了。
她一路领先,离终点不到20米的时候,一号跑道上却出现了个空塑料瓶。周翩祈根本来不及闪躲,当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塑胶跑道上。
眼看着刚刚还被甩在身后的对手们一个个从身边跑过,扬起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周翩祈心中怒骂:该死!
可脚上的疼痛却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已经与冠军失之交臂了。
看台上的祁忘川心像被针扎了一般。他想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但过道被挤得水泄不通。情急之下,他从看台上翻身跃下,惊呆了一帮看热闹的人。
周翩祈捂着脚踝,疼痛难忍。她嘴唇发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落。
突然,头顶的阳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抬头,她有些愣,是疼的出现幻觉了吗?
这一瞬,她鼻子一酸,有点想哭。她多想旁若无人的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可她小小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祁忘川蹲了下来,手放在她肿大的脚踝上,柔声说:“很疼?”
周翩祈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还好。”
祁忘川把她扶了起来,这时蒋晨也跑了过来,惊呼:“怎么会这样?我系了个鞋带就出事了。”
周翩祈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送你去医务室。”祁忘川将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轻轻抚扶着她的腰。语气是不容置疑。
周翩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终点,又看了看高一八班的位置,推开祁忘川:“高一八已经被嘲笑的够多了,本来啊,还想在运动会上扳回一城的。”
祁忘川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冷眼看着她:“别废话,我送你去医务室。”
周翩祈漫不经心的说道:“第一名班级总分加十分,看来这十分我是拿不到了。不过,跑完全程就有一分了,我目测了下,这点距离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她一瘸一拐的向终点走去。
祁忘川终究没有阻拦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她的倔强,他是领教过的。
他在跑道外走着,跟在她身后。
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祁忘川的心上最柔软的部分,这个瘦弱又坚定的背影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中。
周翩祈最终还是没能完成比赛,瘫倒在终点前。祁忘川抱起她。
她满脸不甘,咬着牙说:“就差一点了。”
祁忘川望着怀里嘴唇已经发紫,手脚冻的冰凉的女孩,几乎要落泪。
他抱起她,在全场三千多学生老师的注视下,走出了操场。
chapter12
“那个,你放我下来吧。”周翩祈觉得这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祁忘川却是一脸的风清云淡,完全没理她。
周翩祈挣扎了几下,无济于事。
愤愤的说到:“我自己能走啊!”
祁忘川抱得更紧了,说道:“再动我就直接松手了。”
周翩祈瞪了他一眼,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身旁来来往往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周翩祈觉得她又出名了,而且是全校性的。她可以想象以后她走在校园内时,过路人都会指指点点,小声说,那人就是被祁忘川抱在怀里的象腿女。
她有点不寒而栗。
又望了望自己肿的跟小山似的脚踝,一咬牙,把脸埋进了祁忘川的怀里。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掩耳盗铃也没关系了!
祁忘川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怀里耳朵通红的周翩祈,紧抿的嘴角向上扬了扬,那个弧度,代表着得意。
手臂上的酸痛竟然也削减了些。
他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或许,对他来说,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们两人了吧。
到了医务室,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那个胖胖的女医生。
“又是你们呀?”医务室平时很少有人来,女医生有些吃惊。
祁忘川把周翩祈轻轻放在椅子上,擦了擦头上密密的汗珠,说:“阿姨,她脚扭了,你快看看吧。”
女医生上下打量了下祁忘川:“小姑娘,你力气真大呀。”
周翩祈再也忍不住了:“他是个男的!”
女医生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摸摸她爆炸似的的泡面头,眯起眼,又把祁忘川从头发丝儿到脚底都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笑着说:“我就说嘛,小姑娘人长得这么水灵,声音却像个男孩子,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她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祁忘川扶额:“阿姨,你快看看她的脚吧。”
女医生坐在周翩祈对面的一把椅子上,把她的脚抬了起来,按了按她肿大的脚踝。
周翩祈疼的丝丝直抽气,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麻烦您轻点。”祁忘川微微蹙眉。
女医生看了祁忘川一眼,笑着说:“你俩什么关系啊?上次你中暑,她送你来,这次她脚扭了,你送她来。啧啧啧。”
周翩祈不禁把脚往回缩了缩,心中不悦。
“好朋友。”祁忘川淡淡的说。
女医生抬眼望了望两人,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阿姨懂……”那个懂字还故意拖得很长。
“她,脚扭的严重吗?”
女医生放下周翩祈的脚:“还好,没伤到骨头。虽然肿的大,贴几贴膏药就可以了。”
说罢,她转身去药架上取药。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转过身来,一摊手:“医务室没膏药了,你们只有去外面的药房买了。”
周翩祈垂下头,这脚像是越肿越大了,活像个……紫红色的大馒头。她不禁有点担心,这脚不会报废吧?
祁忘川抱起周翩祈:“谢谢阿姨。我们走了。”
两人出了医务室。
“我去跟班主任打假条。等下我们去药店。我先把你送到车棚,你在那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周翩祈抬眼看着少年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侧脸,她突然觉得很心安,她甘心躲在他怀里。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想出了n种理由,最后确定他是出于友情,对,一定是这样的。她对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
班长一向最喜欢助人为乐了,她觉得这个理由相当正确。不由得在心中给祁忘川贴了个“重情重义”的标签。
助人为乐?呵呵,姑娘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
周翩祈扶着车棚里的一根柱子,斜倚着。
脚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估计是麻木了。
她觉得无聊顺手摘了身旁几根野草,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着。
不知不觉竟然编出了个草戒指。还剩下几根草,她又编了个稍大些的。
她把两枚戒指放在掌心,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着。
心下不知道为什么平添出几分忧伤。
她口中默念道:“戒指……结婚……”
婚姻这个词对她来说十分遥远,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她却对这个词心存畏惧。
因为她亲眼见证了父母婚姻的不幸。他们都是这座坟墓活生生的陪葬品。
在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实则早已名存实亡。苟延残喘的关系只靠孩子这根纽带苦苦维系着。再经不起任何波澜。
无尽的争吵,无休止的冷战,尖锐难听的语言,互相指责的嘴脸,那么丑陋,那么不堪……
那些极力想忘掉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一幕一幕,鲜血淋漓。
周翩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把戒指扔在地上,狠狠地踩在脚下。
望着被踩的不成形的戒指,她苦笑了下:“我去你妈的婚姻!”
一边相信着爱情,一边质疑着婚姻,年少的我们,心中可曾有过这样的纠结?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似的,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祁忘川跑回来的时候,扶起了面无表情的周翩祈:“怎么了?脚又疼了?”
周翩祈木讷的摇了摇头。
祁忘川没有再多问什么。她不想说的,他不会问。
他默默推出自行车,把她扶上后座,然后自己也骑了上去。
骑出几米远,觉得不妥,又停下来,把周翩祈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怕你掉下去,没别的意思。”
周翩祈还是毫无反应,木愣的随他摆弄着。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黯淡无光。
祁忘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沉默。
不过,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陪你一起沉默好了。
许久,周翩祈回过神来。
动了动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麻木的的手臂。
“怎么了?”祁忘川问。
“手麻了。”周翩祈说道。
祁忘川璀然一笑,心下暗喜:终于开口了。
“我们去哪儿啊?”周翩祈问道。
“药店啊。”祁忘川答道。
“学校附近没有药店,我们已经骑了好了吧。”周翩祈后知后觉。
“你才知道?”祁忘川笑着说。
周翩祈晃了晃麻酥酥的手臂:“回来的时候,如果我脚好了,就换我来带你。”
“省省吧你,我可不想摔死。”
周翩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祁忘川“诶有”叫了声,故意晃了晃车头,自行车便左摇右晃起来。
周翩祈一把抱住祁忘川的腰。
祁忘川低头看了看环绕在腰间的双臂,满意的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加速,车便飞快的向前驶去。
周翩祈又在他背上拧了一下:“我靠,耍我!”却不恼,笑得一脸山明水净。
chapter13
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到药店买了药膏后,觉得在大街上贴药膏有点影响市容,所以去了附近的公园,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祁忘川掏出刚买的膏药递给周翩祈:“喏,贴上吧。”
周翩祈点头,接过药膏:“那个,你往边上去去,我怕踢到你。”她示意祁忘川让开点。
祁忘川站了起来:“你贴吧,我等下回来。”说完就离开了。
周翩祈撕开膏药的包装袋,想问他去干什么,却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她贴完膏药后,独自坐在长椅上发呆。
公园里人很少,可能是因为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很清静。
其实环境还不错,大片大片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绿油油的看得人心情大好。一抬头,湖蓝色的天空中飘着两只风筝。
周翩祈抬手挡住阳光,可调皮的光线还是从指缝中钻了进来,洒在脸上,暖暖的,照的人恹恹的,直想睡觉。
祁忘川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阳光笼罩下,睡颜安详的少女周身像覆上了一层无形的薄纱,原本就精致可人的五官更添了一层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