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成心中一颤。实在摸不准他的态度,忙求助地望向宋瑜。
宋瑜心里也是十分忐忑。
刘志成其实并非他手下的人,他是打着施恩的主意,想着若是能助刘志成得到尚书之位,便能借机将刘志成归于羽下,是以才会带着刘志成找上了帮得上忙的皇叔。只是皇叔性子乖张难以捉摸,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不敢将话说满了,只骗着刘志成先跟了过来。
现在见皇叔如此不冷不热的反应,他心中更是没底,开始担忧自己这般冒昧前来,是否惹了皇叔不悦。
宋祁见下面两人脸色变来变去,只觉好笑,他换了个悠闲舒适的姿势,指腹摩挲着镇纸光滑微凉的表面,慵懒靠在太师椅上,含笑道:“刘大人今日与五皇子同来,想必不单是为了给本王送这镇纸吧?”
他说话向来直接,不喜欢绕弯,宋瑜也是清楚的,便也不再浪费时间,看了眼心惊胆战的刘志成,拱手道:“皇叔,实不相瞒,刘大人在户部任职已数十年,无论是能力与资质,皆是接替尚书之位的不二人选,今日侄儿与刘大人登门造访,是想恳求皇叔在父皇面前替刘大人美言几句,提了刘大人接替尚书之位。”
“尚书之位啊……”宋祁恍然地点点头,眼帘微垂,一张俊脸上毫无表情,似是在认真考虑之中,而实际上,他正想着小七午膳会准备哪些菜色,他突然想吃金丝排骨了,还有手撕鸡,糯米莲子也不错,还有百合肺片……不过如果是小七做的话,他是不挑啦。
良久都不见宋祁有反应,宋瑜与刘志成疑惑地对视一眼,宋瑜硬着头皮唤道:“皇叔?”
宋祁微垂着头,眼皮也未抬一下,抬起手示意旁人不要打扰,脑中继续想着中午的菜色。
“……”宋瑜心中的忐忑更甚,面无表情沉默的皇叔真的让他很捉急啊!
刘志成就更不用说了,大热天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沉默中,片刻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待宋祁终于抬起头,宋瑜觉得已过了十年。
“好了,这礼本王收下了,你们的意思本王也懂了,本王会慎重考虑的。时辰也不早了,瑜儿你和刘大人就先回吧。”
然而宋瑜满怀期望等到的却是这么一句敷衍的逐客令。
“皇……”宋瑜还想再争取争取,可抬头一看,主位上哪还有人影!
“五皇子殿下,您看……”刘志成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着急地对望着空空的太师椅怔愣的宋瑜开口。
宋瑜收起脸上惊愕的神色,沉声道:“不必担心,本皇子自有办法。”
他早就料到皇叔这边不会这么好说话,是以在来府上之前,便派人秘密送了亲笔书信给顾安年,希望顾安年能替他吹吹枕边风。
这边宋瑜带着刘大人离开不提,那厢,宋祁一阵风般出了书房,直奔虹鸠苑,福禄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不停摇头叹息异界之公主鉴赏专家。
顾安年原是想亲自做两道菜,以表诚意的,然而宋瑜派人送来的信却让她没了那心思。
看着信上的内容,顾安年冷笑,这求人的姿态,倒是比被求之人的还要高。瞧瞧那用词,“务必”,“切记”,“自有你的好处”,这可不是请人帮忙会用的词句,倒像是在恩赐般,他莫不是以为她顾安年是他手底下的奴才?
将那信往桌上一扔,顾安年望向一旁立着的青莲,似笑非笑道:“吩咐厨房一会熬些绿豆汤,近日天气热,可得消消火气才行。”
青莲扫了眼桌上的信,颔首应声退下了。
“小七,本王回来了!”还未进门,宋祁洪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顾安年正想着要不要把信的事告诉宋祁,便就听到了宋祁的声音,这会是想瞒也瞒不住了,便也就索性让那信就躺在桌上,等着宋祁自己发现。
“王爷。”待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入了视线,顾安年微微一笑迎了上去。宋祁看着她明艳的笑脸,闪着狡黠的眸子,心底一阵热乎,只觉一片不见便想念。
他上前一步想将顾安年拥入怀里,眼角却无意间瞥到了桌上的信,心中微惊,他转而拿起信看了起来,看完后,一张俊脸又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福禄捧着锦盒慢一步进门,见着自家主子又沉了脸,还以为又是小两口闹脾气了,不想下一刻却听得自家主子怒喝一声:“好大的胆子!”当即吓得一个哆嗦。他这才发现自家主子手上拿着一封信,“这……”他疑惑地望向顾安年。
顾安年弯唇一笑,上前拿过宋祁手中的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王爷不必动怒,您位高权重,若是身边没有一两个细作,那才怪了。”
原来宋瑜的信上还提到了花册一事,还道只要顾安年替他办好了信上所说之事,他就助她在王府中站稳脚跟。花册一事是今日早上才闹开的,宋瑜这么快便知晓了,可见这王府中定有他的眼线。
宋祁闻言却是冷哼一声,“本王又岂会不知府上有宋瑜的眼线,本王气不过的是他对你这个皇婶这般无礼!瞧瞧他这信上是何口气,简直目无尊长!”他自然认得宋瑜的字迹。
“额……”顾安年无语扶额,她和宋祁真的不在一个频道上。不过想想也是,宋祁这般精明的人,又怎会不知府上有眼线?是她瞎操心了。
不过顾安年的安抚还是极有作用的,宋祁摆了一会脸色,便又马上和颜悦色了,他搂了搂顾安年的肩膀,柔声哄道:“你放心,我会替你教训那小子的。”
顾安年本是想谢绝他的好意,不过想着宋瑜给她添了堵,是该教训,最后便点点头应了。
宋祁又对福禄招了招手,待福禄走近后,取了那锦盒到顾安年面前,边打开,边笑道:“这对白玉镇纸是方才那臭小子与不知道那个谁送来的,是上等的羊脂白玉,你瞧瞧可喜欢。”那献宝的模样,又让福禄好一阵摇头叹气。
顾安年对这些并不上心,只摸了摸那精致的镇纸,道了句不错,便就让福禄收好放着了。
过得一会,午膳备好,两人便开始用膳。
顾安年以为宋祁说会替她教训宋瑜不过是口头说说,是以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却不想他竟真的给宋瑜使了个大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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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一 十六、进宫
经过因为花册闹出来的一系列事件后,逸亲王府的一群女人暂时偃旗息鼓,好生安份了一段时日。宋祁可谓是过了两日真正的悠闲日子,每日除了收收礼喝喝小酒,其他的时间都用来与顾安年见招拆招,玩儿得不亦说乎。
很快便到了皇后设宴的日子。
今日,宋祁与顾安年按礼都要穿正装。
宋祁头戴赤金三梁冠,身上是暗纹祥云福纹七爪银龙绛纱袍,脚上蹬着一双金边黑色朝靴,玉色的腰带一束,更显得他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往那儿一站,气势便就高了所有人一头。这一身亲王服饰,可谓派头十足。
而顾安年作为正二品侧妃,自然也是有定制的正装的。明艳的橙色宫装勾勒出略显青稚的窈窕身姿,朝天髻端庄而大方,头插赤金镶红宝石锦花流苏金步摇,身披雪青色绫罗以金线挑绣合欢花锦帛,端的是华贵优雅,气势上亦丝毫不输宋祁。
两人皆是容貌上乘,如此盛装打扮过后,气质尤为突出,更是风姿卓越惹人眼球,尤其站在一处时,更是如画般叫人叹为观止。负责为两人着装的陈妈妈,便就是天造地设等词念叨了个不停。
一番整装完毕,顾安年与宋祁用过早膳后,便上了入宫的车辇。
宋祁说早点进宫,正好带她在宫中四处逛逛,见见太后皇后与宫里的太妃们。
宽敞华丽的马车内,宋祁撑着下巴,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拿眼瞧着身边坐着的顾安年,实在忍不住调笑道:“小七今日真漂亮,险些让本王看丢了魂去。”
宋祁这人,在顾安年面前。也只有生气的时候,以及不正经的时候才会自称本王,平日里一口一个我,那叫一个顺口,顾安年早已习惯了他这毛病。
对,在顾安年看来,他这就是一种病,名曰——幼稚。
顾安年向来不吝啬赞美之词,此刻得了称赞,自然是礼貌地含笑回道:“王爷过奖。王爷亦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王八之气引人神往。”
“过奖过奖。”宋祁拱了拱手,他向来是个脸皮厚的。自然不懂得谦虚二字,理所当然地将赞美之词照单全收,只是细细品味,他总觉着那话好像别有意味?
砸了咂嘴,他摸着下巴道歪头望着顾安年。皮笑肉不笑道:“本王怎的好像听到了很中听的话,比如王八?”
顾安年淡定如常,优雅端庄一笑,笑不露齿,道:“王爷听错了,妾身说的是王者雄霸之气。简称王霸之气。”
宋祁从鼻子里笑哼一声,漆黑的眸子望着她,视线往她身上一溜。目光尽往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打转,那宛如实质般的火热目光,让顾安年心里一阵发毛,她忙扯了扯衣襟袖子,往后挪了挪身子。
见状。宋祁从喉间溢出低低的,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声。好一会后,才笑道:“小七过奖。”
顾安年被他那诡异的笑声笑得更是心底瘆的慌,干笑着回了句:“好说好说。”
随后的路途,便在宋祁别有深意,以及顾安年的刻意忽略中度过。
车辇一路晃晃荡荡,穿过笔直的官道,从金和门进入了皇城。太阳还不大,清凉的晨风时不时掀起车帘,透过车帘,能看到外面巍峨肃穆的宫群。愣神间,耸入云霄的祭天台闯入眼帘,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这个地方,顾安年并不陌生。前世的种种仿似历历在目,刻骨铭心的背叛也好,那场倾盆大雨也好,记忆都还鲜明如昔。都说触景生情,然而此刻,她心中却终是泛不起半点波澜。
这也算是无情的一种吧?顾安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宋祁注意到了顾安年眸中一闪而逝的黯然,以及嘴角苦涩的笑意,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车辇行至皇城内门前,宋祁与顾安年下了车辇,穿过皇城至天恩门入永乐宫。
掌宫内相钟晏维已经在永乐殿外等候多时,见两人过来,忙迎了上来,行礼问安后,道:“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王爷与娴侧妃快进去吧。”
“有劳公公。”宋祁淡淡点头,神色是顾安年少见的严肃。他这番模样,倒是让顾安年侧目多看了两眼。
入了永乐殿正殿,果真见永成帝端坐龙椅之上,手中拿着奏折正专注批阅,听得动静抬头温和笑道:“可算是来了。”神色间并无帝王架势,倒像是坊间的兄长与弟弟打招呼那般。
世人皆知,永成帝与其最小的胞弟逸亲王兄弟情深,两人相处毫无君臣之间的拘束,关系比一般的兄弟还要亲厚一些。
这不是传言,而是事实,前世的顾安年便已经体会到了这一不合常理的事实。
她也曾怀疑永成帝与逸亲王的关系只是表面功夫,毕竟一代帝王,如何肯容忍一个权倾朝野的臣子?即便这个臣子是自己一奶同胞的弟弟。
顾安年之所以这般认为,是因为永成帝对其他兄弟丝毫不手软,发配边关的有,流放的有,远调苦寒之地的更是一双手数不过来,甚至曾名噪一时的敦亲王被满门抄斩,这样一个冷血帝王,真的会因为稍微亲近了那么一点的血缘,便放任这样一个极大的危险留在自己身边,还如此纵容偏宠吗?
顾安年觉得如果她是帝王,她不会。
所以她的直觉告诉她,其后必有滔天秘密。
顾安年思忖的档儿,宋祁拱了拱手象征性地行了个礼,大大咧咧唤了一声,“皇兄。”
永成帝瞧他这看着严谨沉稳,实则怏怏的神色,便知他又不高兴了,不禁无奈摇头。
此时顾安年已回过神来,忙跟着福了个大礼,恭顺道:“安年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成帝微笑颔首,一派温和,虚扶一把道:“平身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束。”
“谢陛下。”顾安年颔首起身。前世她与永成帝打过几次交道,知晓这个男人只是表面温和,骨子里是一股杀伐决断的狠戾之气,是以他虽说不必拘束,她却不敢妄言失礼。
永成帝细细打量面前微垂臻首,一副温顺恬淡之姿的顾安年,见其样貌出众,举止得宜,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不免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兄,娴侧妃对宫中甚是陌生,我今儿带她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以便日后常来宫中给皇嫂太后与几位太妃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