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是死了。可他分明能感觉得到她额头的温度竟是出奇的高。
慕泽钦缓了缓神,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虚弱无比似有似无的。看着她如今的样子,慕泽钦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三年了,他真的有三年不曾好好看过她……
陡然间想到方才的一切,慕泽钦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眼前的容凝确实被他整的够惨,只怕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想到她说的那些怨毒的话语,诚然今日的种种局面他也脱不了干系,可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若不是她最后的倒戈相向他哪里会失去帝位,若不是因为她容兮又怎么会被那狗皇帝给抓去羞辱!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容凝咎由自取,而今她就是死也不足以弥补之前的过错!
“贱人!”想到这里慕泽钦又掐住了她的脖子,“贱人,在没有救活兮儿之前你休想死!”
……
这一次不管慕泽钦怎么折磨,容凝就是不肯睁开双眼,其实她知道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恶行,而她终究不肯折服。
她可以豁出性命的去跟他耗下去,可是容兮不行,所以她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也会拉着容兮陪葬的。她容凝时天生的恶人,所以她早已不在乎慕泽钦会怎么看待她。
慕泽钦的手最后还是从她的脖子的上挪开了,她能感觉到他坐在了她的身侧,用最无奈的语气祈求她,“算我认输行吗?只要你肯救兮儿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答应你,容凝,算我求求你!”
“求我……”直到这一刻容凝才开了口,只是仅存的两个字包含的感情又是怎样的,她早已不信他的话,就是“求”他慕泽钦也决然不会放下身段与面子的。
“容凝,别太过分!”
“好,既然你胤王爷都亲自开口求我了,那我也把话挑明了说。”容凝艰难的撑着手爬了起来,伸手攀住了慕泽钦的肩膀,“容兮无药可救,你至多保她两年的性命。我若还是处子大可用我的血去救她,可是如今呢?”容凝挑眉得意看他,“慕泽钦,你最好记着害死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容凝的气力彻底耗尽,在慕泽钦动手之前她已然合眼轰然倒下,没了呼吸,没了心跳。
一切如慕泽钦所期盼的那样,容凝死了,可是容兮还不能死!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活容兮,不管用尽什么办法!想到这里慕泽钦毫不留情的拂袖离开,又赶往沉香苑赶去。
大雪停了又下,簌簌雪花将这所破落的院子彻底与那王府中的繁华隔开,依稀间依旧能听到沉香木炭最后一声乍响,戛然而止,接着便是化作灰烬。
容凝的身体渐渐变冷,变硬,大雪而至……
般箬赶来的时候容凝已然面如死灰,而她身下的那滩污迹再次证明了她所受到的羞辱,一切似乎是她该得的,但是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隐忍三年只为这一刻的痛快,到底是忍得够久了,还是她已然猜测到了自己的结局呢?
般箬叹了一声,从袖子中摸出一个碧绿的瓷瓶,又从中倒了一颗黄色的药丸塞到了容凝的口中。怎奈容凝的喉咙早已干涩根本就喂不进去,般箬心下一横,只好以口喂药。
容凝醒来的时候般箬正守在她的榻边,而她第一眼便是看到他脸上那面泛着冰冷寒光的面具。般箬撑着下巴,隔着面具她尽管看不到他脸上的疲倦之意,但也能猜出他守了她很久。
不觉,心中一丝暖意稍纵即逝。
只是她明明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明明感觉到了死神已经将她带走了,可是为什么还有睁眼的机会呢。是自己命不该绝,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舍不得她死?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触碰这般箬脸上的面具,冰凉刺骨,也不知他的心又是怎么样的温度。只是警觉性一向很高的般箬立刻睁开了双眼。
容凝微微一怔,却立刻笑颜,“醒了?”
般箬茫然,一双清澈眼眸略显诧异的看向容凝,不过须臾,他猛然站起身来,“般箬失礼!”他抱拳道,满腔的拒人千里之外。
“般箬,今日救命之恩来日我容凝一定好好报答!”容凝勾唇一笑,尽管说着一些感激之类的话语,可是那种凉薄的态度让般箬很不舒服。
“王妃无需如此客气,这是般箬该做的”般箬不以为意,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他所谓的“该做的”只怕让慕泽钦知道也就完了。
容凝低头将身上的残破的衣裳全数脱下,赤身裸体的从软榻上下来。只是脚尖落地的时候依旧不大稳健,一个踉跄她直接栽倒在般箬的怀中。
般箬虽抱着她,可始终不敢再看她一眼。
“哼……”容凝不禁溢出一丝冷哼,将重重的将般箬推开,“做都做了为何现在不敢多看我一眼?你般箬是我容凝第一个男人,就是慕泽钦他又如何了!”容凝堂而皇之的拉起般箬的手死死的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给我记住了,是你让我再活过来的,这里是为谁跳的我要让你明白!”
“……”般箬一惊,猛的撇过脸看着她,可是一见她这副模样他还是转了身子,“王妃切勿为难般箬,若是王妃心中有所怨恨只管要了般箬的命!”
“呵呵——”容凝苦笑,只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一把甩开了般箬的手转而往屋外走去。
房门大开的那一刻,她见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大片大片的落在自己的眼睑上,然后化成了雪水,抑或是眼泪。
陡然间想起了在天山的日子,那里终年积雪甚至都看不到漫山遍野开满鲜花的样子。后来入了江湖,看到了许许多多不曾见到的美景与人,还有名利争斗勾心斗角……
这便是师父所说的俗世,一切看似美好然则却是污迹斑斑,切不可被外表美好的事物所迷惑。
只是当她记得时早已深陷其中。
容凝伸手去接雪花,可惜到了手心里一样化了。
般箬见她这样立刻拿了一件大麾替她披上,“王妃回屋吧。”
“你知道你救活我的下场是什么吗?倘若是慕泽钦的意思我倒也不愿苟活于世,只是你想过你自己吗?”容凝拉了拉大麾,往般箬的怀中靠了靠。
般箬惊讶于容凝的主动但这次反而没有拒绝,他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无味,“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王妃有什么万一,更何况您不是给我种了蛊?”
容凝愣了愣忽而放声大笑,是啊,若是不说她都忘了般箬中了她的往生蛊。只是这种蛊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多是两人饱尝相同的痛楚罢了,若是她死了般箬也不会有什么事。当初炼制这种蛊毒时虽带着怨恨,但终究还是不舍慕泽钦的。
如今想来,她这又是做什么呢,慕泽钦对她根本就没有一丝怜悯。
☆、第008章 沐浴更衣
顾自偷偷的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一死了之却不想般箬又救了她。往后的日子要如何度过只怕又是一个难题了,“般箬,我想沐浴更衣,你能替我打一桶热水来吗?”与般箬擦身而过,径自往屋内走去。
“可是王妃您身上还有伤啊!”般箬迟疑,念及她身上多处的伤痕哪里能禁得住热水的刺激呢。
“你去就好,至于这身伤……”她淡薄的唇色稍稍有了些血色,脸上亦恢复了一丝神色,“既然没死掉那我就不会作践自己。”
般箬点了点头,立刻消失在她的跟前。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般箬就帮她抬来了一桶热水,而容凝也从自己的炼药房拿来了不少伤药。
般箬与她之间只隔了一层清透的帘幔,朦胧间能看到她迈入浴桶中,激起的水声更是向魔咒一样袭进了他的耳中。般箬定了定身,立刻转过身子不去看她。
容凝知晓他不是那种重情yu之人也就不再出言讥讽他,然则她自己本就是寡性之人。
热水中被她加了不少药材,当药水侵蚀伤口时伴随着疼痛反而让她记得更清楚,这一身的伤都是拜慕泽钦所赐。
而她如今只等看着他后悔的样子!
容凝慢慢沉下身子,直到整张脸都埋入水中。突然听不到水声的般箬以为她又有什么意外立刻掀开帘幔冲了进去,岂料他刚伏在浴桶边上时容凝猛的从水中冲了出来,激起的水花溅得般箬一身湿透。
她口中含着水,却因他这副尊容而没忍住直接噗在了他的脸上,“哈哈……”瞧着般箬这身的狼狈容凝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那声音清澈悦耳一如鸣叮泉水。
般箬呆滞的望着她,那脸上的笑决然不该是这清冷孤绝的容凝该有的,可是不得不承认的,这样的她美极了,普天下之大也找不出第二个笑容能有如此之魅力。
只是这笑声仅此一瞬,容凝意识到般箬不对劲时立刻收敛了笑容,忽的就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般箬惊然,这才发现自己逾越了。就在他打算离去之时,容凝又叫住了他。
“你等等,有些伤我够不着,你帮我上药吧。”带着几分哀求,若非她让舒珏去送了那碗药,想必现在身边还有个可以帮她的人。只是想到舒珏时容凝面上不由得露出一分释然,如今这样也好,舒珏若是死了大可以解脱,若是慕泽钦还有人性饶她一命就是在王府做个最下等的丫鬟也好过在她身边。
因由这话般箬还是迟疑,但想了想终究还是担忧她有个万一,硬着头皮便留了下来。
沐浴结束之后,般箬将容凝抱回了软榻之上,桌上更是放着无数个药瓶子。此时的容凝只穿一件薄透的亵衣,为了方便般箬替她上药。
燃尽的沉香木炭被般箬清理干净后又重新点燃了些许,屋子里总算有些暖和气儿了。
“想来你的身体里若是没有子蛊的话,你断然不会管我吧,毕竟慕泽钦那人容不得有芥蒂。”容凝淡淡道,语气中尽管带着不屑一顾,但多少面容上的表情还是显得无助。
般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该说是一半一半吧,再怎么说他们不久前还经历了一场情事。
听不到般箬的回答,也不能从他的面具之上看到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容凝顾自说着一些不找边际的话,“我知道你这是可怜我,我也很难想象在这个胤王府中居然还会有人可怜我,就是与我相处三年的舒珏不过也是将我当成残忍歹毒的主子而已。”
般箬听着,手上擦药的动作也缓缓进行着,直到容凝因忍不了痛呻吟一声时他才开口询问自己的力道是否重了。
容凝苦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动作。
般箬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王妃身上的伤还未全部上好药……”
“没必要的,既然我还能活着就不会死,这些伤不过是需要一些时日而已。”容凝想起三年之前刚刚入江湖的时日,那些时候也时常受伤的,不过那时幸好有容兮在她的身旁替她疗伤不然也不知道她要死上多少回呢。
想到这里便又是一抹苦涩的笑容,如今啊……守在自己身边的却只是个毫不相干的影卫而已。
般箬点了点头,唯命是从的将桌上的药都收进了小匣子里,见容凝这尊姿态应该已无大碍便打算告辞离开。
“般箬还是任务在身不能再留此地。”他低首抱拳以示告退,但久久的都听不到容凝的声响,不由得抬头望去,却见到容凝呆滞的看向窗外,她神情涣散中,紫色的眼眸亦是无神。
须臾之后,她才开口,“鸟儿尚能展翅高飞,你说这小小的宅院为何能困我三年?”
“这……”般箬语塞,恍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爱他可他却不知道,一心将我视作仇人,而我更是无法向他解释。也许踏入这牢笼本就是错,而我却将这错当成幸福。一晃三年,他早已不是当初的慕泽钦,而我更不是原本的容凝。”回想当初种种,而今又算得上什么呢。明着是胤王府的嫡王妃,殊不知府中上下的人又有谁是见过她的,又有谁会叫她一声王妃的。只怕他们的眼中只有容兮这一个正主吧。
“这……”般箬再次语塞,这样的话不论再谁听来都是异常可笑的,谁还会相信这心肠歹毒的女人会这么的可怜兮兮。
只是这样的场景就算见到了又能怎样,趁着容凝神游之际般箬悄悄的隐身出去。
然而刚出了门的般箬却在院子外遇到了慕泽钦,那人依旧一身肃穆的黑色锦衣,外罩一件雪白的大麾,见般箬抱拳低头他也仅仅动了动唇角。
微微张开唇道,“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命?”慕泽钦睥睨他,脸上的表情一如冷霜语气虽为平淡但足够震慑到任何人。
般箬收拳立刻抬头看他,从他那双迷蒙的眼睛中猜测不到什么,但般箬这么做一半也是为了慕泽钦好,“般箬擅作主张有违王爷命令,般箬自当受罚,只是您与王妃怎么说也是皇帝赐的婚,若是将王妃折磨致死也许……”
也许什么?慕泽钦眯起双眼不再看他,而他也清楚的很这“也许”的下场是什么。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容凝的死活,而是容兮,从那老大夫那边得知的便是想要救容兮就必须去一次天山,慕泽钦背过身子,淡淡道,“般箬你管的太多了,倘若哪一日你死于非命那必定是拜容凝所赐。”这话也不知为何从慕泽钦的口中说出来时就像是预言一般。
般箬微微一愣,倏而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慕泽钦也不想多耽误时间,“你速速带人去天山给我拿回这几味药材,最好三天之内不然提头来见!”慕泽钦下了令,然而这往返天山起码也要半个月,区区三天不是刁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