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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辽烟 佚名 5020 字 3个月前

陈晓冰再也支持不住,虚软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而耶律濬在她的手触碰到他的后脑的那一刻,也感到一股热流汹涌地从她的手心传递过来,他大惊,想挣扎开去,却也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那股热流从他的脑后霸道地弥漫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他竟然觉得是那样的舒服,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处的各种不适都在以一种神奇的速度减轻着,尤其是他的后脑和双眼,他的手脚甚至渐渐充满了力量。

这种力量和他以往的内力不同,是这般浑厚,这般纯净,却又这般熟悉,熟悉得就像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全身放松得彻底,像在云端一般,他舒服得**了一声,沉沉地晕了过去……

☆、第五十二章 转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耶律濬的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将他痛醒了过来。他惊喜地发现身上充满了力量,内力比没受伤之前似乎还要精进了很多,而且身上所有的疼痛都没有了,尤其是双眼,就像没有受伤一般,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想挣开束缚,扯下蒙眼的布条看看他是否能看得见了。他一直都知道陈晓冰身上有一种力量在护卫着她,却不知道这股力量竟然也对他这般友好。

阿三见他醒了,却没有起来的打算,气得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襟,斥道:“你想逃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耶律濬觉得他随时可以挣开绳索,给阿三致命的一击,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也冷笑地回道:“你要杀便杀!婆婆妈妈地难怪你们宋国不是我大辽的对手!也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

“三哥,这女的晕了,怎么踢也踢不醒,要不索性杀了她得了?”跟着阿三下来的刺客踢了陈晓冰半天也没醒,不耐烦地问道。他早看这两人就不顺眼了,若不是阿四拦着,他早想砍人了。

阿三看了看地上仍然昏迷不醒地陈晓冰,犹豫了一下,说道:“行!待会记得别留下线索!”

“你们要干什么?!”耶律濬闻言不禁大急,他们也许不知道,但他却十分清楚。那股力量涌向他的时候还夹杂着缕缕别样的气息,他知道那是她的生命力,所以她到现在仍未苏醒。她这样帮他,若是他还任由他们将她杀了,弃之荒野,他还算是人吗?!

“她这个样子,我们不可能带个累赘上路!”阿三看着激动地耶律濬冷冷地说道,他身边的刺客立即挥剑就要向陈晓冰砍去。

“你们若是杀了她,本宫立刻咬舌自尽!”耶律濬冷冷地说道。

阿三闻言止住了身边的刺客,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怎么?之前还一副恨她入骨的模样,怎么这会心疼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觉得我们会在乎你的生死?”

耶律濬没有被他吓到,冷笑着回到:“你们不要以为本宫什么也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虽然是你们做的,但跟耶律乙辛脱不了干系。本宫只要一死,他就可以借口为本宫报仇,鼓动父皇大举南侵,从而可以掌握我大辽的兵权。你觉得就以你们宋国的那帮酒囊饭袋,能挡住我大辽的铁骑?”

他虽然跟阿三接触时间不长,但却清楚这阿三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且十分忠于宋国,他不会将宋国置于险境的。

阿三沉默了,耶律濬知道他已经软了下来,说道:“她本来就是你们宋国的细作,怎么?你们对待自己人就这样心狠?”他们为了能制敌,居然以自己的百姓为饵,这种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阿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辽人又好到哪里?身为细作,首先就是要知道自己随时要死,不管是死在敌人或是自己人手中。”

耶律濬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至少我们契丹人不会丢下自己的同伴!”

阿三闻言不语,他踢了踢地上的陈晓冰,说道:“她若是不能自己走,我们不会带着她的。”

耶律濬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将她绑在我背上,我背她走。”

“你都自身难保了,怎还顾得了她?”

耶律濬淡淡地说道:“若是本宫带着她摔死了,那也是我们的命,本宫也认了,怪不得你们!”

阿三见他如此坚决,便向旁边的手下点了点头,那刺客愤恨地丢下手中的长剑,将陈晓冰抱了起来,耶律濬也蹲了下去,任由他们将她绑在了他的背上。那刺客绑好之后,阿三见他起身似乎有些困难,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稍一提气,纵身一跃,带着二人跃了上去。

“三哥,你没事吧?怎么去了那么久?”阿三将他俩带到上面,见到了焦急等待在那里的阿四。

阿三伸手一推,将耶律濬推到了一旁,便立刻有人用刀架到了耶律濬的脖子上,防止他有异动。

“没事,他们跌下去了,那女的撞伤了,到现在还没醒,我们找他们花了些时间。”阿三柔声说道。

“没事就好!”阿四放下心来,却不由自主地担心地向耶律濬身后的陈晓冰看了一眼。

“你带着耶律濬走,若他有什么异动,不必客气!”阿三看了她一眼,吩咐道。

“嗯!”阿四应了一声,走到了耶律濬身边,她伸手探了探陈晓冰的脉象,不禁皱了皱眉。

“走吧!”

☆、第五十三章 希望

陈晓冰伏在他的背上,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女子传来的阵阵寒意,她的手脚和脸如此冰冷,若不是他还能感觉到她微弱的气息和心跳,他甚至觉得她已经死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神奇的力量?而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她以前和他见过吗?还是他忘了什么?为何每次他都会有那种熟悉而又心痛的感觉……

她似乎不是细作,因为没有一个细作会为了敌人而付出这样的代价……

耶律濬怎么想也想不通,他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算了,不想了……

他们走了整整一晚,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耶律濬脸上的时候,他惊喜地发现,即使隔着布巾,他也能感觉到些许光亮。耶律濬不禁心中狂喜,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喜悦,不然身边的众人看出异样来。

在经历了整整三四天的暗无天日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光明是这样的可贵。在这一刻,他明白他只要再能看见东西,即便让他一无所有,他也会欣然奉上,而这一切,都是身后的这个女子给他的……

活着就是希望,她反复不停地告诉他,不让他放弃。原本他以为她那是别有用心,现在他真的懂了……

现在他静下心来,将这几天的事情好好想了一遍,发现事情也许真如她所说,与她无关……

我不欠你什么!这是她对他唯一的控诉……

她现在怎么样了……

陈晓冰到了中午才慢慢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发觉自己竟然是被耶律濬背着走的,她记得他们跌下山坡的时候还只是刚刚入夜,现在却已是艳阳高照,这样算来,他岂不是背着她走了快一天了?

“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吧!”耶律濬这样的伤势,怎么受得了?

“你醒了?没事了?”他的话语中透着浓浓地关切。

耶律濬停了下来,阿四知道他是在询问她的意思,她掏出匕首轻轻一划,绑在他俩身上的绳索立即断了,陈晓冰从耶律濬的身上滑了下来。谁知她的脚仍是酸软无力,刚一着地便跌倒在地上了。

“你怎么了?这么虚弱你下来做什么?!”耶律濬的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

陈晓冰对他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禁一愣,他不恨她了?

“没关系的,我自己能走!”她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

耶律濬叹了一口气,转向了阿四,说道:“我再背她一段吧,麻烦了!”

“不用,我行的!”

阿四看了一眼正急于证明自己的陈晓冰,她没有说话,她曾经探过陈晓冰的脉象,知道她虚弱得紧。她解开了耶律濬,将他的手绑在了前面。

“你扶着她走!”阿四淡淡地对耶律濬吩咐道。

“多谢了!”这是他被擒以来第一次对敌人道谢。若是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向人低头的,更别说敌人了。

阿四看了他们一眼,回到阿三身边去了。

耶律濬将手伸给了陈晓冰,淡淡地说道:“走吧。”

陈晓冰震惊极了,她看着似乎哪里都不一样的耶律濬,却也不敢询问。

他俩就这样搀扶着往前走着,耶律濬发现陈晓冰似乎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遇到坑洼不平,或是难走之处,仍是很用心地扶他避开。之前他不知道,现在他能够透过布巾隐隐约约地看见前方的路时,他才发现,原来她是这样的用心……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阿三看了看疲惫不堪的手下,知道若是再不休息,他们不用被人袭击也会累趴下的。

“这里就是辽宋边境,大家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再走一日我们就能回家了!”

手下们闻言顿时发出阵阵的欢呼声,有的找柴火生火,有的坐在地上拿出干粮来吃,有的索性躺倒在地上……

陈晓冰则担忧地看向了面无表情的耶律濬。

阿四依然丢给他们两个面饼,陈晓冰赶紧掰开喂给耶律濬,然后自己也吃了一个,老实说,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俩吃完之后,他们将他俩赶至一个只有入口的山洞中,陈晓冰扶着耶律濬坐了下来,然后任由他们绑住他俩的手脚。

“三哥,这几天你也累坏了,你睡吧,今晚我盯着。”阿四走到阿三身边低声说道。

阿三看着她同样疲惫的容颜,笑道:“我不累,你睡吧!”说完他就要推她过去睡觉。

阿四执拗地不肯被他推走,看着他,说道:“你若是累垮了,我们所有人都走不出去!你若是不睡,我也不睡陪你。”

阿三头痛地看着一脸坚定的阿四,知道这丫头性子倔,若是她决定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改变的。他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找了棵大树坐下睡着了。

☆、第五十四章 夜谈(一)

阿四守了一会,听到山洞中似乎有些动静,她站起身来,走到了洞口,看到靠着山洞的墙壁上已经睡着了的耶律濬,而陈晓冰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怎么了?”她冷冰冰地问道。

“阿四姑娘,我想小解。”陈晓冰见到来人是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若是换成其他人,她宁愿憋着。

阿四走了过来,解开了她手脚,陈晓冰感激地道了声谢,就向洞口冲去,没跑几步,就被阿四轻声叫住了。

“你就在山洞里解吧,他们都在外面。”

陈晓冰愣住了,她看了看外面,再看了看似乎睡着了的耶律濬,满脸通红,却有些犹豫。

“你若是不介意被那些男人看你小解,我无所谓。”阿四淡淡地说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调侃。

她的话让陈晓冰的脸红得更为彻底,她纠结了一下,还是纠结不过酸胀不已的小腹,她找了个隐蔽处,蹲了下来。阿四却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帮她挡住了耶律濬。

“阿四姑娘,谢谢你!”陈晓冰穿好裤子,坐回原处,双手伸了出来,递到了她的面前。

阿四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陈晓冰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她是何意,却又不敢开口。

“你为何要为那些村民求情?”阿四看了她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陈晓冰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说道:“他们是无辜的。”

阿四闻言觉得她的答案甚是好笑,说道:“在这样的世道,有谁不是无辜的?无辜之人就不该死吗?”

陈晓冰看着一脸好笑的阿四,说道:“几年前,我曾经读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朝廷被推翻了,一批人被处决了,其中一个人的妻子因为无法忍受众人的羞辱,吊死在了自家窗户外面。第二天一早,邻居们就看见了那可怜的女人。窗户开着,她两岁大的孩子正伸出手向悬挂在窗框上的母亲爬去。”

“我们那里的人住的屋子比较高,掉下去会摔死的。”她看着阿四,觉得有必要补充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当时所有人都只是漠然地看着那个孩子。突然,一个女人不顾一切地向楼上冲去,把危在旦夕的孩子救了下来。她收养了这个孩子,而她的丈夫,是因为帮助现在的胜利者被这个孩子的父亲当街处决的。”

“街坊邻居们没有人理解她,要让她把孩子扔掉。女人不肯,便有人整日整夜地向她家的窗户砸石头、扔秽物,辱骂她。她自己的孩子也对她不理解,他们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还伙同同伴向母亲扔石头。可是,她始终把那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她向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是无辜的!’”

“后来,孩子逐渐长大了,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村民们也渐渐接受了他,他终于成了一个有用的人。”

这是她中学时语文试卷上的阅读理解,讲的是二战之后的尾声,当时她只是当做一般的语文题来做,现在却是深有体会。她不太会讲故事,所以故事讲得干巴巴的。

她的故事说完了,陈晓冰定定地看着阿四,说道:“我原本以为我会很普通,从没想过有人会因我而死。到了这里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死是这么容易,不管你是不是有罪。”她清楚的记得朱老汉和他媳妇是如何惨死在她的面前的,她不想再牵连无辜之人。

“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我承受不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