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上高中后，学校的钢琴室有很棒的音乐室，因为姚瑶的原因，她有时候可以经常放学后跟着去弹琴。她弹得好，被音乐老师认可，后来，音乐老师懒的时候，还会让她伴奏。也是因为钢琴，她才碰到孟然。

但是，自转到a市来上学，她就再没有碰过钢琴。

“同学，可不可以让一让……”

“同学，麻烦让一下……”

罗莉和钟颖几乎是挤着上楼的，尤其就二楼钢琴室门前，堪比明星出场粉丝拥堵的架势。三楼文娱部门口与之对比，是清静得可怜。

罗莉伏下身，仔细在表格上，填写班级，上报的项目和若干信息。钟颖帮忙核实。罗莉趁机向辛疾打听楼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她嬉笑地盯着辛疾，问：“班长，楼下是什么社团搞活动，这么大阵容？”

辛疾惊讶地，说：“罗莉，你去年不是参加过十大歌手比赛，还得奖了吗？”

罗莉点头。

“那你今年得要参加颁奖吧！”

“那又怎样？”罗莉最不耐烦辛疾绕圈子的习惯。

钟颖核对完资料抬起头，微笑着说：“班长，别卖关子了，罗莉性子急你又不是不知道。”

辛疾摸了摸头，“我就开个玩笑，其实就是这次十大歌首里面，人气最高的那位高富帅……”

一阵尖叫声从绕楼梯一直往上，波浪式的抬高。人群跟尖叫声一起涌到了文娱部门口。

辛疾眉毛一挑，看着门口，得意地笑：“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罗莉和钟颖不约而同地扭过头，耳边是辛疾继续补充的话：“就是我们十大歌首里人气最高的那位高富帅——孟然，今天在选择决定当天，同台演出的伴奏钢琴师呀！”

“你们都不知道，这帖子在微信上一传开，整个a市高校里，无论是不是音乐学院的，只要学过钢琴的，都冒着暴雨过来报名，试弹！”

这是一张俊朗的脸。浓密的眉毛下，一双乌黑充满神秘感的双眼，埋进了浓密的睫毛。

上倾四十五度角，钟颖清晰地看到了那近乎完美的红唇，轻轻勾扬出阳光一般的笑容。她抿住嘴，呼吸忽然变得无关紧张。

钟颖的心一紧，手上的铅笔头，不小心被压断，发出轻微“咔嚓”的脆响。

第八章

怪异的画面静止了十秒。

钟颖回过头，装可怜地对辛疾说：“班长我不是故意的……”

辛疾没想到，平时对男生不屑一顾的钟颖，也会为这小子乱了阵脚。他更是幸灾乐祸得闽南都跑了出来：“哎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

“钟颖？”孟然怔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原来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与此同时，辛疾惊呼了句，“你们认识？”

罗莉疑惑的盯着神情怪怪的钟颖。关在门外的，孟然的粉丝们竖起狗一般灵敏的耳朵。

孟然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解开了迷底：“我和钟颖是高中的同学。”

他没有带一丝的断句，平铺直续，我和钟颖是高中同学。

钟颖冲辛疾眨眨着眼，牵强地笑。辛疾又一次泪流满脸地惊呼：“b城是俊男美女的产地呀！”

孟然始终忽略辛疾，径直往钟颖这边走过来，眉眼温柔地对她说：“我进了今年十大歌手决赛。因为第一次参加校园十大，我想在决赛时候尝试现场伴奏。记得高中的时候，你的琴弹得很好，尤其是你的《卡农》，是我至今听到弹得最好的，不知道你是否可以在决赛当时，跟我同台演出？”

辛疾仿佛是场面效果，又一次惊呼：“钟颖你会弹钢琴？”

钟颖昂起头，迎上这该死的温柔表情，她心很沉重，掌心荒凉，冷冷地拒绝说：“对不起，我已经很久没弹了，连谱都不记得了……”

孟然脸上仪态万千地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发生细微变化，罗莉断定，眼前这位闪亮的男生，是位不速之客。

喧闹的门外众人们，把文娱部里传出的每一句话，加油添醋地流传着，叽叽咋咋议论，连向来不管闲事的罗莉都看不过眼。

她挽住她，握着她冰凉的手，没多瞅孟然一眼，笑盈盈地跟辛疾说：“班长，我们还没吃饭都快饿死了，下次上课咱们再聊这细节呀，记得把咱们班的节目排个好位置哦。”

钟颖几乎是被拖护着离开的，如果说进来的时候叫挤进来的，那出去，几乎是依靠塞的动作。

钟颖软软地靠在罗莉的背后，任由她罗莉一直牵着，出了科学会堂后，连走带跑地往东门逃窜。最后停在了熙来攘往的教育超市门口。

玻璃镜前的景象，钟颖始终低着头，没想到刚才的一个抬头，竟可以花光自己全身的力气。

走过的人，多半是在讨论孟然选同台演出的钢琴手的事情，犹如国王选妃子般备受重视。

罗莉望着科学会堂门口越积越多的，黑压压的人群，气愤地为钟颖抱不平：“你那个同学不知道他说这些会，会把你往火坑推吗？刚才你都成了众矢之的了！不认识你们的人，肯定都以为你们两个会有什么不寻常关系，颖儿，我担心今天晚上开始别人就会人肉你了……”

“罗莉不要说了。”钟颖也很烦恼，谁不想攀上枝头当凤凰。可惜她不是灰姑娘，没有这种权利。

她挽起罗莉，不发一语地走向东门。地面上的雨水的痕迹尚在，稍微低洼一点的地方，踩踩踏过地溅起细微的水花，扑上高耸的鞋跟。

钟颖想，如果当年孟然知道，当年伤害他的人，跟自己有关，他会不会恨自己。保持距离，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姚宇金专属的铃声。钟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喂，姚大哥，找我什么事？”钟颖慌张地问，第一反应是，安倾城是否知道了孟然跟他说话的事情。

“没，就是给你送衣服来了，昨天你走得匆忙，忘记给你了。”

“哦……”钟颖定了定神，问：“你在哪儿？”

“我在东门，那堆出租车里，你方便出来拿吗，还是我放门卫那里？”

“方便，我就在东门不远，两分钟就到。”

小吃街的摊位，陆陆续续开摊。白色烟雾骤然散开。

姚宇金穿着黑色绒质外套搭配黑皮鞋，脖子佩戴醒目的蓝紫格子围巾。突兀地站在那一片绿色出租车堆中的，红色的夏利旁边。像警卫军，一动不动地站着等钟颖过去取东西。

他把七八个袋子塞进钟颖的手中，说：“这是先生从b城帮你选购的冬装，有些加厚的是特意订制的，小号的都是你的，中号的，都给罗莉小姐的。先生说，知道你们大三都为找实习着急，这些衣服，平时或者面试的时候都可以穿。”

罗莉受宠若惊。

“先生还说，非常感激罗莉小姐一直陪着钟颖小姐。”

尽管姚宇金一套接一套地客套，罗莉无法不承认，进入社会工作后的，男人独有的魅力，在学校里是不可能找到的。

钟颖说了声谢谢，“叔”字说到嘴边被吞了进去，问到： “先生昨夜离开a市了吗？”

姚宇金说：“先生还在a市。”

“因为暴雨的原因吧，”罗莉苦笑说：“a市每年秋天最后一场雨都特别狂暴。”

姚宇金笑，仿佛是在默答。他不方便告诉她，安倾城生气的时候，开车狂飙了一夜。

“我出来太久了，得回去了。”上车前，姚宇金回过头，对钟颖说：“小姐如果有空的话，抽空陪一陪先生。”

罗莉眉头跳起，说：“如果叔叔方便的话，下次让他过来学校一起吃个饭呀，这么难得来a市，却没有见过他来，蛮遗憾的……”

罗莉变得比平常话多。钟颖却变得比平常话少。姚宇金向来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今天眉头皱得分不开的样子，让钟颖有种不好的预感。

目送姚宇金离开，罗莉和钟颖在小食街找了最偏爱的小店，点了份什锦砂锅粉和一份海鲜砂锅粉。热腾腾的砂锅送过来后，淡了一早上的钟颖和罗莉，暂且忘记刚才的烦恼，埋头趁热呼呼地吃着。温暖从嘴到达胃，再输送到四肢。

吃午饭的时间，小食街比往常拥挤。不少是今天来参加孟然的选秀的。

忽然间有个女的呱呱大叫起来：“啊，你就是刚才拒绝阿孟邀请你同台演出的女生！”

齐刷刷的各种目光，瞬间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不少人竖起耳朵听八卦。大叫的女生从对面的桌子挪了过来，子弹般发问：“你是哪个学校的，什么特长生？听说你们是高中同学，跟我们讲讲阿孟在b城上学时候的历史吧！”

钟颖把头低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午饭也被打扰，罗莉不客气地用“给我闭嘴的眼神”盯着呱噪的女生看，简直有种想掀桌的冲动，这些年不曾暴露北方女孩的特征，差点被激发。

她们今天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钟颖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零头也不要，到老板的手上。拖着罗莉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扰，她们绕过日本留学馆，从一号教学楼背后的小径回宿舍楼。

第九章

回到寝室，罗莉依然气鼓鼓的。

“那个叫孟然的，不就是有副好皮囊，会唱歌，至于这般倾国倾城的轰动吗？”

钟颖摆下袋子，淡淡地说：“至少他家境也不错。”

罗莉歪着脑袋盯着钟颖看，说：“你别告诉我，他这副长相，在你们b城，就可以迷倒众生啊，如果是，我就让我弟去你们b城卖脸，” 罗莉甩甩头：“不不不，我弟应该也来a市，考什么破军校，埋没了那副好皮囊。”

“他的长相，确实不如罗炎天。”钟颖看过罗莉弟弟的照片，可以用七个字来形容：纯白少年，美如妖。她弟的好看，囊括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够用。

钟颖支着脑袋发愁。刚才她逐一翻阅姚宇金交给她们的袋子，发现里面竟然没有发票。这些年她习惯记账的生活，安倾城也极少给她买东西。这一次买的衣服虽然不算是大牌，但每件少则也上千块。

“别发愁啦，咱们来看看你叔叔给咱们买的衣服。”罗莉把所有的衣服倾倒在床面上，把小号的给钟颖，中号的给自己。

边分边惊呼：“颖儿，你叔叔太好了，简直把咱们两个当作双生儿了。我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遇到你简直是我人生的幸运。”说着便把一条黑白色调的连衣裙挂到钟颖的身上，催她试衣。

钟颖拿着衣服保持微笑。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齐留海，盖耳短发，跟过去的自己几乎一样。

遇到安倾城以前，钟颖也曾是个天之骄子。

那年她刚升初三，她的父亲还健在，她的母亲还没失踪。父亲公司运营滑下坡，她当年也差点拿不出钱交学费，最后是在开学当天才交齐。她读的是b城最好的私立初中，班里面的男生女生家境优渥，各有特长，除了成绩都不如普通学校理想外。

开学的第一天，班里人际网络，发生了巨大的变动。一些曾跟钟颖情同姐妹的好朋友，由苏诗诗带头，结伴把她围堵在班门口，口口声声要向她讨债。

她们说，钟信以预付购房为骗局，把他们父母的钱骗走了，楼盘却延迟了半年都没有动工。十五岁的钟颖，压根从没听闻父亲提起过此类事情，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迷糊，只会念咒语似地重复说“对不起”三个字。

在b城这种小镇上的私立高中，谁有钱就是公主少爷。班主任对有钱人家的孩子每天纷天乱地的行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钟颖全方向优秀，因为家境突然没落，学习再好，在老师的心中的地位早就急速降落。尽管被学生欺负，他们也只会坐视不管。

因为老师们都知道，在私立初中培养一个出色的初中生考上好高中的奖金，还不如一个经常犯错的学生家长，为打掉他们孩子在学校记下的大小过错给出的钱的十分之一多。

最后还是班上跟她不熟的姚瑶帮她解围，说：“这些大人的事情，他们都是小孩子不应该插手。”

钟颖无法相信昨天还以姐妹相称的朋友，今天竟然可以仇视如敌。那天后，她便成了缩头乌龟，足不出户，每天只会没日没夜地弹着家里那台古典钢琴。

后来，母亲不知去向，父亲的公司撑不下去彻底破产，受不了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最后选择了跳楼自杀。父亲一死，公司的债务便不再跟他家有关，唯独那些本城听风预购楼盘的人为了讨债，联合上诉钟颖，最后连仅剩的家都变卖后，还欠下四十多万，那些人商量要把她卖给有钱人当情人偿还。

生无可念的她，宁可香消玉焚，也不愿活在那种阴暗里。她选择了跳海，她愿意死在那片她从小到在最喜欢的港湾。

那时候她是如此刚烈，直到后来被安倾城所救。

在他的帮助下，她从私立中学转学到了当地一所，远离自己以前圈子的公立高中，从原本养尊处优的她，开始学着过平凡的日子。没有钢琴，没有文娱，没有朋友，只剩下埋头苦读。她需要好成绩，上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还清安倾城的债务。

安倾城对她不薄，和她一起住到了离学校不远的公寓，三餐有保姆打点，保姆每餐都会做两个人的份，但他极少出来吃。

钟颖从不过问安倾城的事。

那些找他的男人，喊他大哥，那些找他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会喊他，亲爱的。他会抽烟，会喝酒，地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