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良久。我以为他没把话听进去，忽然间却听到极轻极轻的一声：

“很丢脸……”

“嗯？”

“我觉得很丢脸。”俞子陵抬起头，却避开了我的视线望向窗外。“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方怡希。那时候只是觉得，所有人都瞧不起我觉得我不懂事，只有方怡希包容我鼓励我。我想和你解除婚约，爸爸说我目光短浅识人不明，我当时恼怒又难过委屈，是方怡希陪伴我……可是原来你们是对的，我的确是个傻瓜。方怡希为钱骗了我，我为了这样一个人和爸爸斗气那么多年……回家后我不和爸爸说话，避着见面，不是我还恨他，是我不知道用什么面目去面对他……”

我恍惚了一秒。俞子陵的话让我忽然想起已埋藏许久的前世，我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和爸爸翻脸，害得爸爸心脏病发作而死……

“真的很丢脸。我和爸爸赌气，又想着靠自己做一番大事业给大家看。可是做事业没有我想得那么容易。我没有学历，开始只能在工地搬砖，租破旧黑暗的阁楼来住，用澡盆烧水洗澡，厕所是公共的。好不容易找到公司要我，却被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大家都看不起我，只会嘲笑我，我越来越没有自信。脱离了俞家少爷这个身份，我和废物没有两样……”

“俞子陵，我教你一个埋葬过去的办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说：“重新站起来，掌握权势，掌握力量，报复伤害过你的人，回报对你好的人。让曾经嘲笑看不起你的人，再不敢轻言一个字。”

俞子陵茫然看着我：“我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因为现在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俞伯伯还活着。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无论到时你怎么弥补，都会痛悔终生。”

俞子陵表情一震，错愕震撼。

“那么，要怎么做？”俞子陵向我投以希望的视线：“告诉我，要怎么做我才能重新站起来？”

“你说自己没学历，那就多读书。俞家有权势，看你怎么利用。耐心、恒心、决心，都是必不可少的。”

“还有呢还有呢？”俞子陵眼睛渐渐发亮，热切盯住我。“继续说。”

我翻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要做女强人，哪知道那么清楚。究竟怎么做还是问俞伯伯比较好。总而言之现在最主要是摆脱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

俞子陵点头：“好，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我呼了口气，总算对得起俞伯伯的嘱咐。趁着俞子陵有了动力，说好话补上一句：“等你将来成了商界呼风唤雨的大boss，看谁还敢瞧不起你。说不定方怡希痛哭流涕求与你复合呢。”

“我才不会与方怡希复合。”俞子陵也笑了：“我决定了，我要成为商界的神！”

看俞子陵斗志满满的样子，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前世传说中那个商界大boss？到时候我就是鼓励他成功的恩人啊，这份关系一定要维持好。

又一个礼拜，俞子陵兴致冲冲出现在我面前。

这次的地点，是我大学的公开课讲堂里。

沉默、疑惑，待上完课走出教室，俞子陵高兴地告诉我：“程静，爸爸让我先读书，我和你一样都是金融系，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

我愣了一秒，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徐远帆回来看到这个场景肯定会吃醋发怒。

徐远帆下手一向没轻没重，万一把俞子陵折腾死了，让我怎么去见俞伯伯……

我愣愣道：“你可不可以换一个学校？”

俞子陵也一呆：“你不欢迎我？”

“不是不是，很欢迎。”俞子陵现在是玻璃心一碰就碎，难得他开始积极向上，不好过分打击他。“你读哪个学校都没问题，反正我快要毕业了。”

俞子陵呆楞几秒，眼中透出失望，发出意味深长地：“哦……”

这一声哦让我汗毛竖起。俞子陵该不会依恋上我了吧？我很明白这种依恋绝不是喜欢，而是在绝望之中抓住一根溺水浮木本能就不放手。

想到此我正色道：“俞子陵，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我对你好是因为俞伯伯的面子，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你明白么？”

俞子陵失笑：“什么呀，你以为我会喜欢上你？呵，小时候就说了，我喜欢的是温柔的，才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任性嚣张的讨厌鬼。”

虽然被称为讨厌鬼有点不愉快，但我还是舒了口气。

俞子陵忽然咦了一声：“程静，那边树下站着的是不是徐远帆？”

我回头，果然看见徐远帆站定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微风拂过，徐远帆冷漠的双瞳透出寒意。

俞子陵拍拍我的肩：“哎呀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生气，你慢慢哄他，我先走了。”

俞子陵不负责任地离去，徐远帆慢慢走过来，语气柔和却透着毛骨悚然。

“这几个礼拜你一直和俞子陵在一起？”

“只是帮俞伯伯照顾他……”

“照顾？需要三更半夜跟他回家，第二天早晨换一身衣服出来？”

“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却被他吐了一身……就知道你会为这个怪我……我有打电话给你但一直打不通……”

“你是在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最喜欢你了，远帆哥哥……”我的语气甜得自己都觉得腻，拉扯他的手臂摇晃。“远帆哥哥……别生我气了，你知道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最喜欢你了～”

“……真拿你没办法。”

徐远帆摸摸/我的头，牵起我的手向校外走：“论文过了吧？”

我高兴地比了个ok的手势：“过了！”

“毕业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早就想好答案。“我想工作。”

“我会帮你安排职位。”徐远帆漫不经心地将我送进跑车，关上车门，自己坐上另一端。

“远帆哥哥，我想和你说说这件事。”我扯住他衣袖让他专心听我说：“我想凭自己的实力去闯一闯，就当见见世面。所以我不想靠爸爸，也不要你帮忙。先让我凭自己的能力找一份工作好不好，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实力。”

“不行。”徐远帆一口拒绝：“太辛苦，还是听我安排。”

“远帆哥哥……”再次拿出撒娇大法。“我不可能一辈子被你和爸爸保护……”

“为什么不可能？”徐远帆皱眉：“不是说好我们永远都在一起，你对我没信心？”

“……我很害怕……”犹豫很久，才决定说出内心的惶恐。“上一世我就是被爸爸保护得太好，爸爸死了，我顷刻间变得一无所有，若不是进了监狱，也许我会在社会上吃苦碰壁，也许会比在监狱更加悲惨。我一直很害怕，害怕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梦，也许有一天突然梦醒，我又会掉入那个可怕的地狱。不努力变强，我没有办法抑制这份恐惧。”

徐远帆握住我的手：“我不要仅仅是被你保护。那时候……我和乔铮在一起，有段时间他也对我很好。可是他在做的事情我都不懂，看他为公司发愁却无从帮忙，在一起时连共同话题也没有，能做的只有安静不打扰。我的世界里只有衣服和珠宝，他忍受着我的肤浅和愚蠢，我无数次在想，后来走到分手那步完全是我自作自受。”

徐远帆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冰凉：“你还记挂着乔铮？”

“乔铮已只是路人，我喜欢的是远帆哥哥！因为喜欢你所以很害怕失去，可是我没有和远帆哥哥在一起的自信。你的未婚妻王小姐容貌才干家世样样比我强，以后还会出现很多这样的张小姐李小姐赵小姐，我不想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自卑。你总是说永远在一起，我却没有和你永远的自信。但我更不想失去你，所以……”

“静静，你十八岁了。”

“啊，呃？”声情并茂的演讲被打断，我突如其来想起：“啊对，今天是我生日，我都忙得忘记了。”

“十八岁生日快乐。”

徐远帆拿出一条质地古朴的项链戴在我颈项，链子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青透玉石，看不出材质。握在手心不觉得冰凉，反而是一阵阵温润。

他平时送我的礼物要么是钻石要么是珠宝，还是第一次送如此年代久远的东西给我。

“这不会是传家宝吧？”

“差不多，我妈妈留给我送媳妇的。”

我心一热。“我会收好。”

说话间车开到他公寓楼下，徐远帆救火一般急急拉我进电梯，神色严肃，风速快步开门进去。

我满头雾水：“干嘛走得这么快？有急事？”

“对，急事。”徐远帆随手锁门将我推倒在沙发上，沉声道：“脱衣服。”

“为什么要脱衣服？”

“等你等到十八岁。”徐远帆淡淡提醒我：“静静，你十八岁了。”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以前徐远帆总喜欢对我动手动脚，好几次差点越界，我就定了个等到十八岁以后再说的约定。这两年徐远帆规矩很多，我也渐渐把那个约定给忘记了。

“你十八岁了，养大养肥可以杀来吃了。”

徐远帆薄唇微扬说着玩笑，见我呆楞不动，亲自上来解我的衣扣。

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我的锁骨，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

我反射就将他推开，站起来结结巴巴道：“先洗澡！”

“静静，你不会是想逃跑吧？”徐远帆顺势坐在沙发上，歪头撑着下巴好整以暇望着我，钥匙圈在手指间晃悠悠打个转：“我把门反锁了，没达成目的以前不会放你出去。你慢慢躲，看你能躲多久。”

“我才不逃跑！我说话算话！不过……好歹想让我酝酿一下情绪……”

徐远帆闻言差点笑岔气，对着浴室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在浴室里待了近一个小时，热水冲了又冲，恨不得把全身刷下一层皮。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和他在一起六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前后重生的次数加起来都是当妈的年纪，徐远帆更是超级老头来着。不纯洁的电影我也没少看。

只不过，一想起要亲身和他上演不纯洁镜头，就忍不住满脸通红。

我看别人做这种事都是自然水到渠成，为什么我会这么纠结？前世的我到死都还是雏，该不会这造成了我心理某方面残缺吧？可是让他等太久也不好……

穿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下，只披了浴巾出门，小声道：“我好了。”

“嗯，我也在另一间浴室洗好了。”徐远帆穿着浴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秒，眼里猝然一团火。

直勾勾……描叙的就是这种眼神吧。

我心里拼命在想：小肚子会不会太圆？胸是不是不够大？腿是不是太粗？皮肤是不是太黑？无法被他直视！

“你别看我，我不好看……”我努力扯浴巾试图遮住多一点地方，后悔没穿衣服出来。

“不要遮，你很好看。”

徐远帆迅速走来拽过我手腕，在我唇间落下热吻。

这是……要开始了吧，我模模糊糊地想。

眼看就要当场滚成一团，我避开他的吻仓促道：“到卧室去。”

徐远帆笑笑，在我惊叫中打横抱起我迅速冲到卧室，把我丢在床上的同时间自己也压了上来。

他目光火热盯着我的胸……男人就只惦记着女人胸部这句话果然没错，我失声叫出来：“关灯！”

“你要求真多。”徐远帆揉乱了我的发，起身关了灯。

他喜欢绝对的静谧空间，卧室全封闭，关了灯就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所以，关灯以后他就找不准我了。

再回来时嘴唇却碰到了我的牙齿，额头与我的相撞，摸半天也没摸准地方。不小心被他摸到禁地，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于是尖叫打开他的手：“哇，你摸哪里？！”

几次失败后他有些懊恼，诱哄道：“还是开灯吧，静静……你不想看看我的身体吗？我很好看哦。”

犹豫了一会，我点头：“那开灯吧。”

开了灯，我的脸烧得更烫。

他全果着身体站在我面前，带着欺负的微笑。“怎么样？我好看吗？”

我捂住了脸，又忍不住露出指缝。

确实很好看。

有的人穿着衣服西装笔挺，脱了衣服就一团糟。而徐远帆穿着衣服是文弱美少年，脱了衣服就好像希腊神像。

心砰通砰通跳得越来越快，害羞又舍不得不看他。

徐远帆仿佛猎物上钩一般微笑，诱哄的轻柔嗓音在我耳边说：“我很好看对吧？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我提出新要求：“我要喝酒！喝酒……壮胆！”

“真是败给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说了吧。”

徐远帆拿来一瓶红酒，我拔开酒瓶咕噜咕噜喝掉了大半。

我不太懂酒，然而徐远帆这里的全是年代久远的珍藏，真正的价值千金，被我这样牛饮也不觉得浪费，只是宠溺地看着我笑。

红酒后劲很大，三分钟后我开始晕乎乎。

感官比平时要模糊，胆子也大了些。居然主动抱住徐远帆，颇为豪气宣布：“来吧，开始！”

“那我不客气享用了。”

他仔细而温柔地轻吻我，就好像被浪花温柔地拂过。我舒服得眯起眼，沉沉地几乎快要入睡。

半梦半醒间，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静静，你说不想失去我，是我不想失去你才对。你的初恋是乔铮，未婚夫是俞子陵。你身边有很多男人，而上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