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种甜丝丝的感觉,原来爱情是这般滋味。能如此相守,此前的种种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这几日,可有我哥哥的消息?”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这几日我忙着处理罗卜藏丹津的事不得空,过两天等我见了他之后,再替你去打探。或许到了罗卜藏丹津的军中会有些线索。”
我皱着眉,轻叹了口气。
“不要叹气,不要皱眉。”他用手指点了点我的眉心,自己却皱起眉来。“我见不得你这样。”
我微微一笑道,“以后不这样了。”
从怡亲王的营帐中出来,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常大人身边的小厮小李子匆匆忙忙跑来,“姑娘,常大人有请。”
常大人找我?自从我随他来西北,他只在出发前一晚找过我,今日找我又是何事?
我随小李子来到常大人的营帐,见了他福了福身子请安。
“慕容姑娘,老夫近日虽忙于西北谈和之事,但也派人打听了你哥哥的消息,今日收到此前传消息给我的探子的书信,上面说,你哥哥现在仍在罗卜藏丹津的军中。不过军中戒备森严,难以靠近。”
我怔了怔,哥哥还在,真的还在,我没有白来,此时的我心潮澎湃。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哥哥呢?罗卜藏丹津对我们这边的态度不是那么明朗,想要接近他的军队又岂是易事。
“大人可有法子?”
“后天我和怡亲王,张大人会见罗卜藏丹津,到时,我会替你想想法子。”
我扑通一声跪下,心内有无限感激却难以说出口,“慕容婉青拜谢大人!”
“姑娘不必如此。”常大人扶我起来。
“这几日你只须安心等着,一有消息,我便派人通知你。”常大人看着我道。
“多谢常大人。”
从常大人营帐出来,我边走边想,哥哥还活着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喜讯。可是哥哥这些年为什么不想办法回京呢?难道他就不想念阿玛,额娘和我吗?
也许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毕竟当年他在战场失踪,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回了自己的营帐,坐在床榻上发了会着呆,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常大人消息了。到时候见了哥哥,什么事都会清楚。
走到帐外看一眼,天色已黑。士兵们拿着火把到处巡逻,照着整个军营宛如白昼。
此刻我只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见到哥哥。
两日后,怡亲王,常寿大人和张廷玉大人进入罗卜藏丹津军中,与他商谈罢兵言和一事。
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一个字“等”! 一个人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心里从未有过的忐忑和焦虑。掀起帐帘,往外望去,只有一队士兵在巡逻,其余人都跟着去了罗卜藏丹津的军中。
我离家已有半个月,额娘不知怎样了?想必一定会非常挂念我吧?会不会夜里想我而睡不着觉?家里那么冷清,只剩下她和二娘相伴,日日期盼着我回家,日子过得是否很煎熬?
额娘……我心里的愧疚与思念喷薄而出,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用袖子拭干泪,走出营帐,向怡亲王的帐子走去,小宝见了我迎过来道,“姑娘,王爷今日不在。”
“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他看了看我,大概是看我的眼圈发红,便紧张地说道,“姑娘出何事了?”
“没事,我就是想你帮我找几张信笺和一个信封。”我向他说道。
“姑娘想写信?”
我向他点点头。
“姑娘不如在王爷帐中写了再走?”小宝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
“这样不合适吧?怡亲王的营帐,我怎能一个人擅闯。”
“就凭王爷与姑娘的关系,王爷不会介意的,何况姑娘只是写信,并不干其他。”小宝向着我笑道。
虽然我现在与他的关系比从前不同,但是被别人知道我擅自进入他的营帐,恐怕要惹来闲话。
“不必了,你替我找些笔墨纸砚和信封就行了。”我微微一笑道。
小宝只是不解,摇了摇头,走进怡亲王帐中,过了一会儿,便拿着东西给了我。
我走回自己的帐子,在小桌上写起了给额娘的信。该写些什么呢?心中好多的话要对额娘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提起笔,想了想,额娘大概现在最担心我的安危,接下来就是哥哥的消息了。于是我将自己如何跟着常大人一路走到西北,常大人探听到哥哥的消息,一一写在信上。写好后,用信封封好。希望额娘看到这信能安心些。
我拿着信在帐中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晚上,怡亲王回到清军帐中。
“我有一事相求。”我站在怡亲王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你我之间,何须用“求”这个字?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
我从怀中掏出写给额娘的信,递给他,“能不能帮我送封信到我府上给我额娘?我出来这么久,她在家一定很担心。”
“嗯,明日就给你送去,快马加鞭,最多三天就能到了。”
我安心地点点头。
“昨日,我在罗卜藏丹津的军中看到你哥哥了!”他的目光里夹杂着丝丝哀伤和怜惜,就如同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样。
哥哥在?真的在。虽然此前常大人说已探听到消息告知我,但听到怡亲王真的见到哥哥,我的心先是激动,后又一沉,深吸了口气,向他道,“哥哥……他……可好?”
我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滑下,脚下只觉得腾空了,站不稳。他扶住我,替我擦了擦泪道,“他现在是罗卜藏丹津的部下!当时罗卜藏丹津在场,我不好问他,但看他的气色和容貌是过得好的,比四年前粗壮了些。只是,当我以眼神向他示意的时候,他没有反应,就好像从来不认识我一样。我不知道他……”
“不会的,哥哥一定是在那里不好与你相认,所以才会那样的。他一定有难以言说的苦衷!”我打断他的话,身上本已经无力,但说这话的声音却掷地有声。
“你放心,你哥哥的为人我知道,我已经派了探子留在那军中,找到机会我会让他与我们相见。”我听了,心里一松,身子却仍是瑟瑟发抖。我真的能与哥哥见着面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
☆、第十九章 相见 失忆 追忆 圈禁 两难
“婉青,跟我走!”
我正坐在榻上看书,被怡亲王的一拉,书掉在了脚上,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去哪里?”
“去见你哥哥!现在就去!”他仍是抓着我的手,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我重重地往后一退,双腿发软,嘴角微微抽搐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婉青,不要犹豫了!时间有限,赶快跟我走吧!”
不待我思考,他便拉着我往帐外走。我脚下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往前,忽然想到了什么,遂又拉住他停住,“等我一下。”
我快步跑回帐中,拿起那柄随身带着的冰青剑看了一眼,又拿着它跑回刚才停住的地方。
他带着我一直往前跑,这几日很少活动,跑起来有些许吃力,我喘着粗气,仍是机械的迈着步子向前。突然脚下一绊,我“砰”地一声扑倒在碎石路上,落地时,就像整个人被砸在了地上,冰青剑被甩去好远。我抬起头,前面白雾茫茫,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天空黑暗无边,想使力站起来,却只觉得膝盖疼得厉害,疼痛感刺入心里。我怎么那么没用?也许是摔的太疼,也许是责怪自己在这个时候摔跤,眼泪顿时滚落下来。
他一惊,将我扶起,捡起几步远的剑,紧皱着眉头,眼里满是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很疼吗?能不能走?”
我摇摇头,泪水滴落在碎石上。“我背你。”他将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半蹲着身子,用双手托住我的腿,我紧搂着他的脖子,寒风在耳边呼啸,只感觉身子一上一下地颠着。
“到了,下来吧。”他轻轻将我放下,用双手扶住我。我踩在一片碎石平地上,放眼望去,是一片芦苇丛,风吹拂着芦苇簌簌作响。不远处有一身材魁梧,穿着褐色盔甲的人站着,只是那人背向我们,看不见容貌。那人会是哥哥吗?
怡亲王看了看我,扶着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那男子许是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缓缓转身。
是哥哥,真的是哥哥!虽然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往日俊秀的脸庞长了些胡茬,但依旧脸庞依旧刚毅,眉目间英气未减。我顿住脚步,怔怔的望着他,泪早已向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而他只是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们,眼神却充满陌生,仿佛从来就不认识我们。每迈一步,我都感觉自己的步子千斤重。终于,我还是一跛一跛地走到他面前。
四年未见,四年的思念沉淀在心里,喷薄而出,我伸手抱住他,他身上的盔甲冰冷,一股寒意彻人心底。他身子微微一抖,僵直了身子站在原地。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阿玛,额娘还有我有多想你,有多伤心吗?”
我用尽力气向他的胸前捶去,可是盔甲坚硬,我的手被撞得硬生生的疼。
他推开我,用眼神打量了我一番,皱眉道,“姑娘,你……认得我?”
他的话像是一个雷劈在我心口,我一怔脚一软倒在了地上,泪只顾往下流。
怡亲王在旁边快步扶住我,满脸怒意地向他低吼道,“她是你妹妹,你难道不记得了?她以为你失踪了,心心念念地想着你,听到有你的消息,不惜冒险从京城跑到西北来找你,你就用这样一句话来回报她?”
只听得他苦笑一声,长叹一口气道,“王爷,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谈何认得自己的亲人呢?”
哥哥失忆了?不,不要!上天何其残忍,让我以为能找回原来的哥哥,而如今,让我情何以堪?让我怎么回去跟阿玛额娘说?说他们的儿子把他们忘了?我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捂着面放声大哭起来。
他两站在原地,木然的着我哭。半晌过后,我的声音渐弱,只是仍一抽一抽地喘气。气息渐渐平息后,我一个激灵,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站了起来。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直了身子,几乎是从怡亲王的手中夺过冰青剑。他不记得,我就要让他记得。我不相信,一个人没有一点藏着心底深处的记忆。一定是被某些东西封锁了起来,是的,我要让哥哥恢复记忆。
我抽出剑,怡亲王的目光一懔,“婉青,你……”“我没事。”我顿了顿盯着剑答道。我深吸一口气,在哥哥面前舞起剑来。上青天揽月,下海舞龙,凌空采星……一招一式都按照哥哥小时候教我的舞着,不敢错半分,生怕我一错,他便记不起来。
膝盖的疼痛阵阵袭来,像是有人用针在扎我。忍痛舞完剑,我满眼期待地看着,伸出剑给他说道,“哥哥,你记得吗?这是你十四岁那年在集市上给我买的剑,你说这剑轻巧却有韧性,适合女孩子用,后来你就用它教我舞剑。你记得吗?”
哥哥接过剑看了看,又轻轻抚摸了一下,“果然是好剑,姑娘,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几年前,我在这里醒来,发现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都不记得。我问这里的人,他们只说我叫阿布丹,其余的都不肯说。虽然我不记得事情,但是从他们的言语中,我知道他们对我有所隐瞒。其实,我又何尝不痛苦?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记忆,而我却没有。很多时候,我会想,我是谁,曾经做过什么,有没有亲人。可惜脑海里只是偶尔闪过零星的片段,便再无其他线索。在这里,他们编着故事哄我,我也不是不知道,但又怎么办呢?我在这里活着,需要融入他们,于是,也就学着接受他们编的故事,安然地活在这里。”
我目光呆滞地望向哥哥,他的眼里溢满无奈,迷茫和悲伤。
“哥哥,你怎么会没有亲人呢?你的名字叫慕容瑾,你是大清慕容学士的长子。你有阿玛,额娘,还有我!四年前,你随十四王爷出征西北,后来我们得到消息说你在一场战役中失踪,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话被我哽在喉咙中,我想继续说下去,却再没力气。
怡亲王走近哥哥,盯着他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说道,“你是怎么到罗卜藏丹津的军中的?难道他们不知道你是清军吗?”
“当然知道,不然他们也不会瞒着我的真实身份。当时,我被罗卜藏丹津的妹妹救起,他们见我用兵有些谋略,便想让我效力于罗卜藏丹津军中。可是,我见他们有事相瞒,觉得事有蹊跷便不愿意。 那罗卜藏丹津软硬兼施,却也是拿我没法子,将我圈禁在这军中,衣食不少我的,只是不许我出这军中。”
原来哥哥这些年竟经受了这么多,一个人在陌生的异乡没有记忆,没有亲人,还要面对罗卜藏丹津的威胁,也许随时要失掉性命,心中有多少恐慌?这些年他又是如何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心中的煎熬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哥哥,跟我回去吧!我带你回家!”这句话几乎是冲口而出,根本就没来得及思考。
哥哥挑着眉毛,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有几分陌生却又带着几分温和。我走上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哥哥有些沧桑的脸,心中涩涩,对不起,哥哥,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