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她俩将红细绳拉直,在我脸上上下滑动,我的脸微微地疼痛。
开了面之后,嬷嬷为我上妆,戴上金丝头饰,玉簪,穿上大红凤凰嫁衣,红色百碟花盆底。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心里微微一疼,今日要嫁的不是他!
喜娘拿了大红喜帕替我盖上,目所能及仅一尺之地。
喜娘扶着我,走出闺房,疏影和姝儿跟在我身后。头上的饰物窸窣作响,花盆底咯咯地打在地板上。
“姑娘,待会带你进前厅拜别你阿玛额娘。”喜娘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向她点了点头,喜帕上的黄色流苏轻轻摆动。
“姑娘,到了。可以行礼拜谢你阿玛额娘了。”
我缓缓下跪,眼泪滴落在青石板上,“阿玛,额娘,婉青不孝,不能侍奉二老了!请受婉青三拜!”
我的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阿玛,额娘,今日进宫,以后再见就难了。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痛着。
阿玛额娘扶起我,“婉青,进了宫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惦记我们!”额娘拉住我的手微微抽泣。我重重地点头,眼泪流入嘴角。
“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门口的太监高声叫道。
喜娘拉了拉我道,“姑娘,上轿吧,误了吉时可不好。”
我顿了顿,轻轻松开额娘的手,转身向前走去。
“婉青!”额娘用颤抖的声音在我身后喊着。
我转过头,声音哽咽,“阿玛,额娘,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婉青走了!”
喜娘扶了我往前走去,丝竹声鞭炮声从四周蔓延开来。疏影和姝儿因是服侍我的丫鬟,便跟在喜轿后面作陪嫁丫鬟。
跨过门槛,周围的嘈杂声灌入耳朵,喜娘搀着我上了轿,这轿子比我平常坐的宽敞许多。我的心突突地跳着,离开这里,以后便再难回来。今后在紫禁城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
我的身子往上一倾,轿子一上一下地走着,身后的鞭炮声不绝于耳。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喜轿仍是没停。我掀开帘子望了望,却因盖了喜帕看不到是哪里。
喜娘笑吟吟地说道,“姑娘莫急,还有一个时辰便到宫门了。”
我放下帘子,暗自叹了口气,急?我巴不得一辈子都走不进紫禁城!
我将手放回膝盖上,捏着帕子,他现在会在哪里?会不会知道我今日进宫?
呵……知道又当如何?来抢亲带我走么?想到这里,眼泪又簌簌而下,滴落在膝盖上。
“姑娘,神武门到了!”喜娘掀开布帘向我说道。
“神武门?”我吸了吸鼻,皱着眉,记得上次进宫时是从东华门进的。
“是啊,姑娘有所不知,进宫的妃子都按照等级从不同的宫门进,按照皇上给姑娘的头衔就得从这神武门进。”
原来如此,宫中的规矩不知有多么繁杂,连进哪个宫门也有讲究。
我向喜娘点点头,喜轿又继续往前。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宫里人声鼎沸,虽然在轿子中,却听得真切。鞭炮锣鼓齐鸣,又听得烟花腾空,一些宫女和太监的欢呼声顿时涌入耳中。
轿子走了一会儿,人声和鞭炮声都已渐渐散去。
“姑娘,前面就得下轿了。”喜娘掀开帘子对我说道。
忽听得前面的仪仗队簌簌而停,喜轿亦停了下来。喜娘扶我下轿道,“姑娘往前走五步便要跨火盆,可小心着点。”
我在心里数了五步,搀着喜娘的手便从火盆上跨了过去。喜娘在旁笑道,“大吉大利,姑娘以后在宫里的日子红红火火!”
我冷笑一声,继续向前走着。
“姑娘,到了!”
我被喜娘牵着,坐到床榻上。隔着喜帕望去,嬷嬷丫鬟站了一屋子,“这是哪里?”
我开口问道。
“姑娘,这是长春宫,以后就是姑娘在宫中居住的地方了!”喜娘上前回道。
接着一屋子嬷嬷丫鬟一齐走上前跪着道,“恭喜婉妃娘娘,奴婢给婉妃娘娘请安!”
婉妃……以后我就要顶着这头衔过一辈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道,“都起来吧。”
“谢娘娘!”嬷嬷丫鬟们起了身,将房间内的东西打点好后,福身告退。
喜娘亦道,“姑娘好生等着吧,奴婢先退下了。”顿时屋内只剩下我一人独坐,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垂着头,眼睛盯着青石地板。脑海里又浮现出怡亲王那日见我时说的诺言,“你就安心等着做我的新娘子吧!”
可如今我却坐在这里等着做别人的新娘子!正想着,一双金丝龙纹黑靴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我的心一紧,手抓着衣襟。我知道是他,胤禛!
喜帕被他用放在床榻上的喜秤挑开,我仍是低着头。
胤禛撩起袍子,坐到我旁边,我的心怦怦直跳,抓着衣襟的手紧了紧。
他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视他。他的面色依旧清冷,我瞥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渐渐缓和,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道,“云儿,真的是你!”
云儿?难道他口中的云儿就是当年与怡亲王相恋最后被一道圣旨被迫分开的那个云儿?难道当年他亦爱着云儿?而如今,我与怡亲王亦如当年一样被他的一道圣旨拆散。上天,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我的心隐隐痛着。
胤禛松开我的下颌,紧紧抱住我道,“云儿,朕终于娶到你了!”
我想用力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我的身子忽然被胤禛一推,倒在了床榻上,他的脸慢慢向我靠近,呼吸粗重。
“不要!”我伸出手推他,却被他用双手抵住。他温热的唇落在我额头,眉尖,鼻头,我的身子发抖,双腿亦被他用双膝抵住动弹不得。他伸出手,开始解我衣领的盘扣。我顺手抽出发髻上的金簪对着自己的脖颈道,“今夜要我从了皇上除非我死!”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用力握住我的右手,我虽然心中惧怕,脸上却面色未改,将手腕反转,手中的金簪却恰好刺入他的手背上。我心中一惊,金簪顿时叮咚一声掉落在床榻上。
胤禛嘴里咝地一声,眉头皱了皱。我怔怔地望着他的手,一丝鲜血顺着伤口流下。
他用左手握住伤口,眼里的愤怒似乎能吞掉一个人。他站起身,在床榻旁边半晌。我心内打鼓,一时间惧怕,委屈,伤心交缠,眼眶发酸,眼泪簌簌滴落在衣襟上。
胤禛见了我这般模样,面色恢复清冷,一拂袖便掀开帘子向外走去。
屋内重又恢复平静,只剩我一人独自坐在床榻上抱膝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赏赐 敬茶 烫伤 不平 研墨
我坐在榻上一夜未合眼,心内的惊惧,伤心仍未消去。疏影推开门,外面的光亮顺着门进来,刺得我的眼睛越发恍惚。
“小姐,怎么这样坐着?”疏影走到榻前,皱着眉头,眼眶通红。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簌簌而下。
“小姐……”疏影亦落下泪,伸出手颤抖地替我拭泪。
她吸着鼻子,“小姐,你受委屈了。”
我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姝儿推门而入,眼神略带焦急。
“小姐,刚才有位嬷嬷来说让小姐好好梳洗一番,待会要去永寿宫给皇后娘娘敬茶。嬷嬷说小姐原本应该先到永和宫给皇太后请安敬茶,但因皇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不爽利便先免了。”
听了这番话,我忽然才缓过神来发觉自己是身在宫中。我定了定神,强打起精神,抹去眼泪。不管如何,以后都要在这宫中生活,该有的礼数和规矩不能少。我起身吩咐疏影和姝儿打来热水替我梳洗。下了榻,我穿了花盆底,走到梳妆台前,正要坐下,却听得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
“婉妃娘娘看赏!”珠帘叮咚作响,苏培盛缓步走进来。我跪下听赏。
“皇上赏婉妃娘娘玉如意一对,珍珠项链一副,月锦缎四匹,翡翠手镯一对。”
我低下头轻声回道,“谢皇上。”
疏影和姝儿收了赏赐,我站起身,苏培盛又向帘子外的小太监打了个手势,一个长得玲珑剔透十三四岁的姑娘弓着身子进来,向我行礼道,“奴婢翠环给婉妃娘娘请安。”
我看这姑娘长得喜人,心中欢喜便道,“快起来吧。”
“娘娘,您虽然有陪嫁丫鬟,但只怕宫中事务不熟,皇上特意挑了翠环给娘娘作服侍的丫鬟,以后在宫中若有不知道的事,一问她便知。”苏培盛低着头向我说道。
昨晚的事刚过,他现在又是赏赐又是挑丫鬟,我心内猜不透他的想法,但也没办法推辞,只好说道,“谢皇上恩典。有劳苏公公了。”
苏培盛笑道,“不敢不敢。奴才这就回去给皇上复命了。”
我差了疏影送苏培盛,吩咐姝儿和翠环替我梳洗上妆。翠环替我梳头时,我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这丫头做事干净利落,眉眼间略带笑意,丝毫不比疏影逊色。
不一会儿的功夫,翠环和姝儿便已将我装扮妥当。只是昨夜未睡,眼神里有几分疲惫。
由翠环引路,我身后跟着疏影和姝儿向永寿宫走去。翠环带着我们穿过长春宫东殿绥寿殿,绕过翊坤宫,过了长长的甬道,才来到永寿宫。据说翊坤宫现在住着的是年妃,景仁宫住的是熹妃,延禧宫住的是裕嫔。翠环说,离我长春宫最近的便是翊坤宫,不用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到。 翊坤宫,年妃……
我正思索着,翠环向我说道,“主子,您先在殿外候着,我去通报。”
我向她点点头。
我环顾四周,永寿宫竟连一块匾额都无,殿内也只是简单地布置了些花盆。咯咯的声音,一听便是花盆底,我循声望去,蛾眉,杏眼,樱桃嘴,一副天生的美人胚子,肚子却微微隆起。那女子身着大红牡丹缎袍,旗头上的流苏随风颤动,身上透着雍容华贵的气息。看她这身装扮,想来也该是位皇妃了。她瞥了我一眼,随后又眼带笑意地朝我走来。
“想来,这位便是皇上新纳的婉妃娘娘了!”她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清婉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傲气。
我略微笑了笑,向她福身行礼道,“慕容婉青见过娘娘。”
“妹妹倒是个聪明人,没见过我,竟知我是位娘娘。”她拉住我的手拍了拍。
我正要回她话,翠环匆匆走来回道,“主子,皇后娘娘有请。”她说完又向站在我跟前的娘娘行礼道,“奴婢给年妃娘娘请安”。
原来她就是年妃……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笑,却又随即收起道,“妹妹既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那就一道吧。”
我跟在年妃身后,走进永寿宫殿内。一名小丫头见年妃和我走进,随即掀起帘子作恭敬状。
我随年妃走了进去,金丝凤凰锦缎袍,云鬓金钗,眉如远黛,眼若桃花,仪态端庄,皇后正端着茶,见我和年妃进来,便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年妃道,“妹妹有孕在身,何不在宫中多休息,又跑来这作什么?”
年妃笑道,“姐姐可是嫌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妹妹又嘴贫了。”皇后搀着年妃在软凳上坐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向皇后行跪拜礼,低头道,“慕容婉青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翠环见我行了礼,便从旁边的小丫头手里端过茶递给我。我恭敬地端上茶道,“请皇后娘娘用茶。”
皇后略微顿了顿,接过茶道,“妹妹既已过门就不必多礼了,只是妹妹是汉人,未经过选秀就进了宫,以后还要跟着多学学我们满人的规矩。”语毕,又呷了口茶,向我说道,“起来吧。”
我站起身轻声回道,“慕容婉青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你现在虽与年妃娘娘是平级,可她先你进门,按照规矩也该给她敬茶才是。”皇后声音平缓,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低头回道,“是,”又从翠环手中接过茶向年妃行礼道,“请年妃娘娘喝茶。以后还请娘娘多关照。”我抬起手,将茶端到年妃面前。她一边笑一边接过我的茶,我见她已接过茶杯,便松了手。谁知茶杯却一下倾翻,滚烫的茶水全部洒落在我右手手腕上,我的手下意识地往回一缩,疼痛却不敢出声。
“哎呀,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年妃腾地一下站起身。
我没有争辩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是婉青的错,让娘娘受惊了。婉青重新给娘娘敬茶。”
我重又接过翠换手里的茶,端了给年妃,见她稳稳地接住后,才松开手。
陪着皇后和年妃闲话一会后,我便请安告退回自己的寝宫。
从永寿宫出来,仍是由翠环引路。疏影和姝儿跟在我身后。
“小姐,那年妃娘娘刚才明明就是故意不将茶杯接住,让茶水洒在小姐身上的。我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姝儿在我身后嘟囔着。
我转过头,皱眉斥道,“姝儿,不许你胡说!”
“小姐,我没有胡说!”姝儿的嘴嘟得更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平。
“姝儿,这是宫中,不比在我府里。你是聪明人,该明白我的意思。”
姝儿低下头,撇了撇嘴道,“是,姝儿明白。”
回到长春宫,翠环惦记着我刚才烫伤的事,便说去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