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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 佚名 5025 字 3个月前

蕊娘微笑着将眠儿揽入怀里,抬起一手将女儿额边被碾乱的鬓发往小耳朵后捋了捋,幽声应道:“娘没有怎么不舒服,只是渴了,想喝些热水,你渴了未有?”

“眠儿不渴!那,眠儿下床去给您取水去!”说着揭了被骨碌一下就钻出被窝,在床板上站直了身子!

蕊娘慌得一把又把她扯进被窝,抱坐在自己怀里,裹严了好生捂着,生怕刚才眠儿因那一起受了风寒。

翠灵卷帘进屋,只是身后却跟着个小尾巴,蕊娘见了,不由一乐。

李眠儿看见疏影穿戴整齐,探出头伸着胳膊,挣扎着也要起床。

“影儿,今儿怎么起了这般早啊?”蕊娘唤疏影至身边,柔声问道。

“我要跟娘一起采露去。眠姐姐,你要去么?”疏影歪着小脑袋,回了蕊娘的话,又问向李眠儿。

“娘,娘,眠儿也想去,娘,你让眠儿也跟着翠姨一块去采露吧?”李眠儿说着就在蕊娘的怀里腻歪起来。

蕊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想道,如果她们三人速去速回,应该不会遇着什么人!又想两个孩子平日里园门都不出一步,早晚出去一趟,认个花啊草啊的也好!

遂对眠儿点了点头,又吩咐翠灵看好两个孩子要紧,露水就随意好了。

翠灵听了,先将热盏递与蕊娘,然后快手快脚地给眠儿穿多多的衣服,给她稍稍疏洗一下,然后就领着两孩子出了园子!

一出来园子,翠灵看得出来,两个孩子是当真欢喜!

眠儿小姐自小是矜持惯了,虽兴致大好,但见其仍然举止有度。

可自家闺女疏影就不一样了,翠灵也时常头痛自己这个闺女,不知她究竟随他们夫妇俩谁的性子,又活泼又好动,都说人如其名,可她那性子与她的名字压根不符。

偏她整日呆在芭焦园子里,蕊娘从来又不拘着她,平时只和李眠儿同吃同玩,再跟着蕊娘学识字,对于自己的身份一点自觉都没有。

翠灵原是要好好管束着的,可蕊娘每次都说,等长大一大的再教规矩也不迟。

翠灵也就算了,可眼下她不得头大么!

此时若不是翠灵紧紧拉着,疏影只怕早已飞身跑得没影儿了,她的小心肝蠢蠢欲动,全身上下都在跃跃欲试着。

翠灵侧头瞅瞅左手里牵着的眠儿小姐,人家只是悄然欣赏着纹影院中的风景,亦步亦趋。

而右手里自己的女儿则是一路摇头晃脑,脚下磕磕碰碰,不由暗叹一声,心想还是快去快回吧,女儿这样子可不能叫外人看了去,回头赶紧叫她父亲给她立规矩,待学好了再回园子罢。

这么想着,脚下也快了起来,带了两孩子绕过一弯游廊,穿过一格亭子,又至另一边游廊,再继续前行,经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一池荷塘,塘中翠生生的一片。

虽还不曾有花骨朵长出醉卧其间相衬,但绵延一池的荷叶在晨曦辐射之下,绿光奕奕,直叫三人看痴了去。

李眠儿近来背了不少诗词,心里默念一道:“绿房含青实,金条悬白窣;俯仰随风倾,炜煜照清流。”

原来这诗就是这么写来的,若是娘也能来看看就好了。

然同样也背过这首诗的疏影,此时,只想用最简单明了的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便是:“哇!哇!哇!”

另两人听了,皆“扑哧”一笑,翠灵爱怜地拍拍女儿的小肩膀:“小声点儿!别招了人来!”

说完又领着她们继续朝前走,沿着池周的一条甬道,进入一条九曲回廊,她们又顺着蜿蜿蜒蜒的回廊,来到回廊中间的绮霞阁。

绮霞阁是全封闭的,两头对穿回廊,而面朝荷塘的一边,一整面都是窗扇。

此时一排窗扇大开,正对荷塘风色,清风送爽,菡萏香浮。

窗沿下则是一排坐椅阑干,可供人栖息赏玩。

翠灵将两孩子引至窗下的坐椅处,吩咐仔细了,不许她们私下乱走,只原地呆着不动,她只采一小瓶荷露便过来寻她们,然后一起回园子。

两个孩子不住点头应是。

翠灵复又看看天色,天还尚早,这种时辰,主子们都还没起,顶多也就有个把仆人会从这里经过,不大碍事,想着便转身出了绮霞阁。

然而,这时候只有个把仆人经过的想法,也只是翠灵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殊不知,这府里有几位主子最近也得了同样的茶叶,也好巧不巧揣了和蕊娘同样的心思,昨日,便有几人相约好,挑了今日,大家一大早齐到这荷塘收集露水,回头或是留着自己品茗所用,或是留着待客所用。

于是疏影离开绮霞阁没片刻功夫,便有妇人娇笑声夹杂几声孩童的嬉笑声,从远处慢慢地近前来。

这声音,远在荷塘另一头的翠灵自然无法听着,若是她还未走远的话,闻见笑声定会立马回头,领了两孩子就走开去,远远地走开去!

可此时,只有两个孩子在这绮霞阁内,还是两个从来没有迈出过芭蕉园的小女孩……

第十回 身世恨来共谁语

更新时间2012-8-13 2:04:52 字数:3957

这一早,府内二管事李左接昨晚上烛信传话,说今儿巳初左右大爷要出府一趟,去赴一场极重要的聚会,去之前还得先接两个人过来府里,再随大爷一同前去赴席。

卯时,他便收拾停妥,出了自己的园子,准备先去将车马套上,然后回头去帐设司支些银两出来,以备采办东西所用。

曲曲折折走了好一会儿,又上了几层参差石蹬,李左绕过一座假山,走至回廊入口,待要继续向前时,耳听得莺莺燕燕一阵欢声笑语,遂抬头看向回廊深处,眼见一群云裳丽影团做一处,边走边评点这晨间春色,慢慢朝绮霞阁游去。

李左依稀在人群之中认辩出大少夫人方氏、二少夫人陆氏还有孙夫人。

脚下一顿,他便转身绕回假山后,接着一座石板平桥,抄了另一条曲径而走。

孙夫人今年三十三岁,性子喜华,服饰常穿得与少年人一样,她原本又生得风流窈窕,这般从背后看去,倒与年轻了十来岁的两位少夫人身形差不远去。

孙氏性情一向悍妒,精明非常。

李琛逝后,孙氏直觉没了依靠,她却不能像钟夫人那般,撂下中馈给方氏,自己搬出主院,只顾吃斋念佛来。

她可是还有两个才十来岁的儿子要巴望着哪。

如今国公府由大少爷主事,她不指着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倒要指望谁去给她两个儿子谋个好前程?

于是,这几年孙氏是处心积虑,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渐渐与方氏交上心。

二少夫人陆氏,是御史陆宗沅的次女,自小娇憨乖巧,媚妍婉妙,和顺如春,嫁与李家二子李青桐,郎才女貌很般配,夫妇二人可谓琴瑟和鸣。

而大少夫人方氏,是现任户部侍郎方淮的嫡女,自小便高高在上惯了的。

她生得柳眉晕杀又带媚,凤眼含威又有情,自成了国公府主掌中馈的当家奶奶后,更是练就一副宠辱不惊的皮相来。

夫婿李青梧,重臣文官之子,兼且仪表堂尝,实在是一位风流佳婿,蕴藉才郎。

夫君春风得意,妻室自然面上生光。

是以,方氏这些年过得倒也呼风唤雨、称心如意。

不日前,李青梧在殿上妙语连珠,致使龙颜大悦,承蒙龙恩,得赐下不少绢帛茶叶。

前两天,方氏应下孙氏的提议,今儿个一大早,又约了陆氏一道出来赏荷采露来了。

想着李青梧今日恰逢休沐,待会正好采了露回去,煮茶伺候夫君,这么一打算方氏不觉兴致大好,又念到孙氏挑得好日子,因而对孙氏越发亲和起来。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聊,娉娉婷婷地好一会才步至绮霞阁外。

耳听得阁外游廊有许多人一路叽叽喳喳地走来,原本呆在阁内赏景正浓的两个小人儿开始变得坐立不安。

探出脖子,李眠儿透过阑干瞧见一群彩衣华服的美貌妇人往这边走来,心想着还是躲起来的为好,一时又想到翠姨还在那头采露,万一回寻不自己和疏影怎么办!便只没了主意。

眼见人群越发近了,李眠儿同疏影眼神一交汇,便双双从坐台上下了地,躬身立着准备给来人问安。

于是方氏几人一步至绮霞阁内,就见着两个嫩生生的丫头板板正正地立于窗台下,齐齐地福了身子给她们几人行礼。

李眠儿在她们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悄悄将诸人稍稍打量过。

根据平日里从吴妈和翠姨的谈话中,李眠儿在腹中暗自揣测几个美貌妇人的身份。

走在中间的一位年轻女子,神色态然自若,毫无半分卑微恭谨之情态,倒是旁边两位妇人一直小意收敛着自己的脾性,尤其是她左手边上那个年长一些的,分明一脸的讨好。

听吴妈妈说,府里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皆不到三十,样貌又出众。

另府里还有不管事的遗孀大夫人钟氏,二夫人周氏以三夫人孙氏,几位姨娘就很少听说了!

这么瞅过去,遵照年龄和言谈举止,再依照几人周围仆妇的数量,站在最中间的这位必是大少夫人无疑了。

而站在她旁边相对年少的估计是二少夫人,年长的想必应是某位夫人了。

打量完几位大人,李眠儿在低头福身的一刹,还顺道儿将立在几位妇人身后的三个身量同自己差不多的公子小姐瞄了几眼。

相对于孩子纯粹的目光,眼前这几位大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李眠儿来不及一一去细辨,便匆匆收了心思。

暂管不了那么多了,娘亲常说,礼多没人怪,见了这些人行礼总不会有错的。

身边的疏影在见了生人时,也十分讨乖地收起性子,正儿八经地行礼,而令李眠儿心头一乐的是,疏影在站直的时候,竟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错身站在自己的身后,摆正自己丫环的位子,不让人说闲话,小小年纪,有这般心性已属难得了。

看来疏影还是挺知道轻重的,也不是那般顽劣,翠姨的唾沫星子总算没有白费。

李眠儿小小的人儿,在心里称仅比自己小了不足一岁的疏影为小小年纪,却不问自己又是何样年纪来。

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三个妇人正各怀心思地打量着她和疏影呢。

起初方氏等三人乍瞧了两丫头的服饰,只道是哪个体面管事家的儿孙,皆没有往心里去。

可待她们走进阁内,瞧清了两个丫头的面容时,方氏和孙氏不由同时变脸。

怪只怪李眠儿承了她娘亲十分的容貌,再兼有李琛的十分文气,因而,眼下虽才五岁大,虽青衣布裳,可依旧掩不住其清如浣雪、秀若餐霞的底子来,长开了不用说又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仙子。

眼前这张脸,令得方氏和孙氏不约而同地联想到蕊娘。

尽管这几年来,穆蕊娘足不出园,但二人皆很清楚,若不是李青梧暗中给她母女关照,好吃好喝地供着,眼前的小丫头何能生得这般水灵毓秀!

又是一张狐媚脸儿,这母女俩根本都是狐狸精转世,专事勾人魂魄的。方氏暗中又嫉又恨。

孙夫人此时心里则更多的是恨,恨这母女俩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害自己失了依靠。

若是老爷眼下安在,自己两个儿子的前途还用得着自己这么费心费力吗?用得着自己左右巴结大少爷夫妇吗?

这么一想,孙氏不觉红了眼眶,很快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恶气。

至于方氏为何见到李眠儿却要这般愤然?

五年前,李琛出殡那日,当时李青梧被蕊娘迷得丢了三魂七魄的那一幕,恰被方氏收在眼里,凭女人的直觉,她觉得丈夫对蕊娘动了心思。

之后她暗中关注了许久,见他二人再未有过接触,便稍稍放下心,可李青梧对一个美貌姨娘照顾有加,还是让她的心里似堵了一块大石头,极不痛快。

有时实在郁结,甚至暗地里对已逝的公公生出不满,怪她欠下这一大堆的鬼情债。

好在自己的丈夫不随公公,成亲至今,除了自己安排的几个通房,这些年都不曾主动提出要聘妻纳妾的。

几个通房只有宝珠、明月相继育有子嗣,但二人都是自小服伺自己的人,即便给她们抬了姨娘,于自己也是好拿捏的。

可人总是不会轻意知足的,有一便想有二,李青梧一心仕途,并不纨绔,终日里除了上朝进折,下朝处理公务、读书作文,全无什么不良嗜好。

方氏对此却不甚满足,只因枕边人不知自什么时候起,他一颗心渐渐飘得越来越远,自己捏不着捉不住,这又叫她如何能高枕无忧呢。

然李青梧循规蹈矩毫无把柄,所有的不满和猜疑不过是方氏私下的伎俩,表面上她从来举止有度,大方得体,一心一意将内宅管理得有紧有条,好让李青梧专心朝政事务,无需操心后院琐事。

今儿个忽然面见李眠儿,不禁勾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一幕,那可是自她嫁给李青梧两年时间里,见到他唯一的一次失仪,也是这么些年来他唯一的一次失仪。

之前之后,她都没再见过他对哪个女子露出过那样一副容色来。

而她们夫妇之前似乎也就是从那一次起始,两人间渐渐出现隔阂。

这么一想,方氏突然顿悟,更有一种类似如释重负的感觉,有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存在于他们夫妇之间,她其实并没有感觉错误!她也并没有无中生月,她丈夫的心终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