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气息,李青梧在蕊娘于自己身前蹲下的时候,便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晕眩,一时情难自已。这会见蕊娘满目含泪,伤心欲溃地乞求自己,心里也是钝痛,慌忙敛起心神,镇定抱起李眠儿,缓慢起身,同时也顺带扶起蕊娘,然后便往阁外走去,边走边对烛信吩咐道:“速速请施郎中过来影纹院的芭蕉园……”
第十二回 李郎近情愈斟情
更新时间2012-8-15 14:06:56 字数:2531
直待李青梧、蕊娘一行人走远了,孙夫人才回过神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少爷怎么就凑巧来了,还亲自将人送回人家院子里去医治。
转身看向方氏,见其呆呆不语,俯首若思,孙氏颇觉诧异,见她一向骄傲清高、威重令行惯了的,不想对夫婿却是如此依顺,倒也算当得贤慧这二字。
她只不知此时方氏内里的弯弯绕绕,刚才丈夫那旁若无人、毫无顾忌的举动,别人有未看出什么鼠窃狗偷来她不得而知,可她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十分实迹,不好发作,既然现在水落石已出,那她就不可能再任这石头安然隐入水了!
这一念头生完,抬头撞上孙夫人的视线,毫不躲闪反嫣然迎上,巧笑倩兮:“不知孙夫人雅性还在?这大好景致可不宜糟蹋了,我看,我们还是趁日头未盛前,将荷露给采咯!”
孙夫人原是没那么闲情煮茶品茗的,本也只是作陪方氏来的,却不想被个扫把星给搅和了,心里正恼。见方氏跟个没事人似的,兴致犹在,不觉也笑弯了眉眼,上前挽了方氏的手臂,往荷花塘走去。
二少夫人陆氏见这二人变脸如此速度,暗暗咂舌,不过,她是不准备趟这混水。这三妇人当中,恐怕只有她是一心过来采露水,回头孝敬夫君的。陆氏微不可见地甩甩头,重整了心神,领着方氏一双嫡儿女及其一庶女,缓步跟在了后头。
而蕊娘等人此时紧紧跟在李青梧身后,前面的人走着走着,方觉步覆有些快,遂转身视其后,见蕊娘已是粉汗盈盈,两齿微露,尽显缠绵之态,李青梧忙将视线转向怀中的李眠儿,又见着一副和蕊娘极为相似的面容,只得暗叹一声,回身继续朝东院赶去。
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顺着脚一径来至一个院门前,举目望门上一看,只见匾上写着“影纹院”三字,李青梧信步走入,入门便有千百竿翠竹遮映,两边又有曲折羊肠小道,石子漫成的甬路亦是翠竹夹道。
李青梧止步,对着满院景色,却生出别样情愫来,微侧了头,用余光一扫,后面的人离了还有一截路。便面向东首,看着最里面的一座小园子,隐隐透过一带黄泥筑就的矮墙,可见几株成年芭蕉已窜至屋顶齐高,落寞中不失几分盎然。
想心中之人于这园子内一住经年,每日与这芭蕉相伴,却不知是芭蕉之幸,还是人之幸哉!抑不住一汪怜泉惜水在胸膛内左右游走,生生逼出一息长叹来。
翠灵气喘吁吁,越过蕊娘,先领了李青梧直奔芭蕉园。待至主屋门前,闻着一缕幽香从碧纱窗内暗暗透出,李青梧腾地红了脸,始觉自己这便要入心上人的闺房,不由慢了脚步,这一慢,蕊娘和吴妈,一并烛信和施郎中,已赶了上来。
一行人,脚步匆匆,面色怏怏,一下冲淡了李青梧脸上的那抹红晕,只身抱着李眠儿随翠灵目不斜视地揭了帘子,直入西面一间卧房。这里原是书房的,被蕊娘改做闺女的卧房,屋子不甚大。李青梧略一打量,窗下案上设着笔砚,书架上磊着几本书,里头摆着床榻小小一张,心道李眠儿看样子已然独住,这下无需再经蕊娘阁内,呼吸不由更顺畅了些,而烛信、施郎中也不敢多看,扶了李青梧一道将李眠儿安置于床。
翠灵拿了一张椅子置于床侧,施郎中也不寒暄,上来便给李眠儿号起脉,后又以手抚其额,稍顷,拈髯沉吟,然后起身,对着李青梧微一拱手,回道:“回大少爷,小姐因着额头外伤,引起五脏虚热,额处伤患还好医治,不过这五脏虚热恐要调理一阵子。如好生调理着,然也是无妨的,在下这有柴胡引子方,此时春三月,须另加生姜三分,枳实五分,甘草三分共八味,分三贴,一贴以水三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在下手上只先备了三服的剂量,现可以拿去煎上,一会给小姐服下,今日后照旧如此,不宜间断,想七日内便可复元。至于额处伤口,可用府内常用的跌打损伤膏药敷上即可,在下身上亦刚好带了,可以先行用上,小姐年岁还小,该不至会留下疤。”
李青梧闻后回之一礼,侧了头对着烛信道:“可记下了?你稍后去府里药司处按着方子再抓几副药来。”
烛信点头称是。施郎中接着道:“那在下便先行告退!”说着对李青梧再作了一揖,头也不抬,又胡乱对着蕊娘处唱了一个歪诺,便躬身出了屋子。
烛信送施郎中一应出了影纹院门方才转回,此时,蕊娘正福身对着李青梧行礼,晕着脸柔声致谢:“大少爷救小女之恩,蕊娘敢不为报!”
李青梧见她星眼微饧,香腮带赤,不觉神魂早荡,一歪身坐在方才的椅子上,哑着嗓子:“都是一家人,姨……姨娘……见外了……”,这“姨娘”二字,李青梧使了好大劲方才艰涩地吐出口,待自己听了后,心下不禁大恸,上苍何其顽劣,和他开恁般玩笑。
蕊娘见眼前男子算起来比自己还大了几岁,却还得称自己姨娘,委实羞愧不已,两片肺叶儿在胸头翕翕地跳动,似要跳将出来。
不期翠灵端了点心,一样置了两碗,送进房来,蕊娘冲着呶了呶了嘴,示意她递一碗给椅子里的人。然后自己端了一碗送与烛信,烛信受宠若惊,推迭不已。
翠灵见李青梧接了点心,回过身看烛信那狼狈样儿,咧嘴一笑,走至二人身边,先接下碗来,重新递与蕊娘手上,“吴妈在外正煎着药,影儿也在旁看着,小姐先垫垫腹,点心那边还有,吴妈原就做得多,待会我领了他去吃些就是了!”
烛信点头不迭。蕊娘听了,端了碗只放在案头,回身走至李眠儿的床前,靠床沿而坐,掏出袖子里适才郎中留下的药膏,一点一点轻轻涂抹于女儿额头伤处,一脸的心疼与不忍,却也不知女儿痛否,想着便滴下泪来。
屋内其他人一时也没有胃口,李青梧起身欲待告辞,吴妈走了进来,对着李青梧福身行礼,轻声道:“大少爷,园子外,左管事正找您,说有事回您!”
这一下,李青梧和烛信方才想起,一会还有席亟待他们前赴,俱朝外看了看日头,相视一眼后,二人一整面色,也不再多说什么,辞了蕊娘,就一径出了里屋,到了园外,汇上李左,三人一齐迅速奔出影纹院。
先且不提,李眠儿在蕊娘等精心照料下,至晚间便悠悠醒来,也不曾失却记忆,也不曾丢了学识,蕊娘才渐放下心来,疏影更是喜笑颜开,自此待李眠儿如待已一般。
现下只看李青梧一行赴的又是甚会。
李青梧自父逝后,奋发图强,凭借父亲博学名儒的名号,广结人缘、物缘,更于去年中,依仗一身学艺,拜翰林学士之职,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实在光宗耀祖,加之老二李青桐年前得中榜眼,李家着实风光了一把,原因着李琛一倒而有心远之的不免丢了心思,过来走动得反比之前还要频来。
李青梧昨晚原是准备着让烛信替自己去接了内阁学士吴简,及翰林院侍读学士沈元茂,然后一同去承德会馆,拜会崇文院梅阁老,这三大博学之士齐集,却不知会有何样火花擦来!
第十三回 风云乍起庙堂倾
更新时间2012-8-16 21:40:55 字数:3467
因着李眠儿的伤势,李青梧及烛信二人皆把赴会一事给抛之脑后,烛信更忘记要先行接人过府里来这一桩事了。幸得李左前来提醒,然其时已辰正一刻了,遂二人也不用早膳,直接上了马车,临时决定,李青梧亲自去吴简府上和沈元茂府上接了人,随后一径先去会馆里,候着梅阁老。
吴简,字元玉,人如其名,却不似其字,禀性简默端重,不妄言笑,学问甚高,是为参知政事张台的长女婿。沈元茂虽亦是翰林学士,然除平日公务之外,装束气质偏好干练,带着些武气,看着甚是雄纠纠的。
二人同李青梧平日交往较密,同为梅林海梅阁老学生。梅林海现为崇文院长老,兼秘阁阁主,崇文院主管修书编书一类,而秘阁却是皇上亲自统领的一处秘密政治机构,成员有限,然人人身负绝学,专为皇帝一人所差遣,因而梅林海虽看起来一副老学究模样,一双耷拉的眼睛从来只微微露条缝,一眼瞧过去甚是位和蔼的花甲老人,可若待他双眼一睁,其间四射的精光直将人能击退于几米之外。
不过对于眼前的三个得意门生,梅林海向来都是和蔼可亲的。
“先生,近日《大梁志》进展得可还顺利!”李青梧将酒倌等打发了,自己亲自给梅林海斟上茶。
“你们几个小子,天天不知做学问,却胡乱忙些什么去了,留我一走路都打晃的人在那编书,还亏你有脸问我来!”梅林海闻声放下拄杖,一手端了茶盏,一边眼也不抬地对着盏中正兀自漂浮的嫩牙尖儿怨道。
余下三人两两相觑一下,皆勾勾嘴角,溢出几抹笑意。
“先生,您老当益壮,您走路打晃还不是因着酒喝得多咯,您没听说么,前任石阁老,人家是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您倒好,明明一身武艺炉火纯青,偏要拄着根拐杖,满街晃悠,生怕人家不知道你现下的行迹。”三个学生当中,也就属李青梧最伶牙,也最得梅老属意了。
“是啊,先生!就那《大梁志》,您还不手到擒来么,当年太祖打天下,今上可是随身左右的主力干将,您又是今上当年的得意宾客兼智囊,由您来编著《大梁志》太祖皇帝篇,别人还真插不上手!”沈元茂伸着脖子很适时地拍上几句。
梅林海听着学生用大实话拍了自己马屁,倒也觉得受用。左右打量了一下包厢,这承德会馆,出入往来非富即贵,包间内摆设富丽又不失雅致,在这里无论闲休赏乐还谈务话事都合宜,包厢封闭隔音皆是上乘。
梅林海捋了把花白雪髯,倚在身后太师椅背上,悠悠道来:“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件事提前和你们通个气,不日后,皇上要下召,命太祖子武功郡王、文宣郡王及秦王子女并称皇子皇女!”
这是要把亲兄弟的子女当作自己子女来了,还让全天下都知道!
吴简沉吟一下后,先行试探着说道:“早就闻陛下与兄弟手足情深,当年太祖传位今上,就可见一斑!如今更要把兄弟的儿女一并看作自己亲生,这等情深义重却是难得!”
梅林海听后,几不可见地斜倪了他一眼,然后双眼复又眯成一条线。
李青梧对于这道消息,却有另外的想法,手足情深不深只此一行为,怕是难看出来,如若真是念及先帝,何不早些将皇位继承人定夺下来,况武功郡王如今连子嗣都能扛枪了。但这种大逆之言只能心下掂量着,却是不敢堂而皇之地说诸于口。
沈元茂一向爽快,检查一下门窗后,不禁有些疑惑道:“今上登基十年有余了,突然来这么一道旨,岂不是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梅林海依然老神在在,提起茶盖对着茶碗沿,虚抚了抚,再呷了口茶,丝毫不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什么值得着紧之处:“你们可曾听说过先帝在位时曾留下一纸‘金玉之盟’不曾!我虽不在场,但却是知晓当时具体在场的几人的,除了先帝与今上,还有先皇太后及当朝的王太傅。”
其他三人听至此,不由再次左右检查了一番,毕竟他们身怀的武艺还是不足以听出真正高手的气息的,确认无误后方才正襟危坐,继续凝神细听梅老接下的话。
梅林海看了三人举止,欣慰之余,心下不由自恋地嘀咕:这几小个子!小心行得万年船,这样不错!不过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至少此包厢方圆三十步以内的声息,自己还是能听辨出来的。想毕,便开口欲接着道:“方才我说到哪儿啦?”
三人原以为梅老会说出更要紧的话来,皆腰绷得笔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般一句话,只差些闪了腰。
李青梧无耐地回道:“您老将说完当是在场几人当中还有王太傅。”
梅林海随之微皱了眉头,叹息了一声,沉声说道:“王溥啊,这老家伙,真是个老狐狸,至今还能明哲保身,已确属不易了。他和武功郡王的关系,想必你们也清楚,二人名义为翁婿,实际却远不止此,当初先帝赐婚在先,又临终托孤在后,其中意味只要深思便能理通。”说到这儿,有意顿了顿,似留下当口给他三人理理思路。
“你们想过没有,为何诸如李孝义、史弘、张怀德、范召亮和阎美这些元老宿将现今都远天边去,看不到什么踪影了,而王溥依然德高望重,左右逢源?”
提到王太傅,李青梧倒是对其十分钦佩,又是毗邻而居,此时听梅老对王太傅口气,隐约中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地滋生,感觉这十年来朝局的稳定即将被打破。又听梅老继续道:
“先帝虽缔下‘金玉之盟’,但还是怕出变故,怕这天下最终回不到本嫡支手中,于是在朝内朝外布下许多局,而王溥便是其中最关键的一招棋。”这梅老真真是尊老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