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地溜至芭蕉园门前,点了香,也不看门内光景,便塞进门缝,想待她们睡着,偷了只鞋出来,回去清清静静再补个觉。
穆蕊娘前些年曾顾虑个人安全问题,不过因着李青梧暗中照应,又见园内一直没有其他动静,便想不会有什么事了,自己又不出园子,府内不至于害人都害到自己园子里来了。因而此时闻着幽香味,压根不曾想到会是迷香,待看到女儿已昏昏欲睡,自己也双手无力,琴音渐弱,才发觉不对劲。可是已经晚了,迷香药劲强烈,蕊娘搂着女儿伏在琴上昏睡过去。
希大听琴声渐止,大喜,又顿了会,方才逗开院门,握着香,蹑手蹑脚地进了园子,他绕过蕊娘,奔进主屋内,蕊娘阁内床榻下,捡了只青面平底鞋便仓皇退出来。
跑至院门外,将院门掩起,欲待回头时,忽想何不趁着熟睡时,仔细瞧一瞧这位四姨娘的模样哩。于是再次打开门,飘进园子,悄悄来至蕊娘身前,蕊娘枕着琴弦,面对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庞,黛眉微颦。希大站在那里,细细地瞧去,果是生得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只是眉目之间觉道有些不快活的意思。
伸出手想摸一下那如凝脂的肌肤,却发现自己手中的迷香忘了息灭,这一下依稀自己也有些迷迷糊糊了,忙息了香,继续拿手探过去,见自己的手即将碰触的面容似变得有些酡红,希大开始迷乱了,就想俯身扑过去,一下抱住那副娇躯。于是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张开双手,闭上眼睛,一点一点靠近枕琴而眠的美人。正神思恍惚间,一袭劲风扑面,然后自己身子腾空而起,又狠狠摔在地上,彻底丢了意识!
第十八回 一枕香消两泪啼
更新时间2012-8-29 23:41:43 字数:3404
近几个月里,李青梧心里别具一番滋味,前些年,纵使有心记挂,却也只能从烛信那听得只言片语有关她的景况,如今可以听到她弹琴,透过琴声琢磨些她的喜怒哀乐,就好似她当面冲他倾诉一般。果真她也是弹得一手好琴的!
这一日,李青梧办完公务,从偏门入了府,支开烛信,便迳自踱着步子往东边去。将至影纹院时,就听一飘琴声从墙内传出,乍抑乍扬,宛转悠长,每每这时,李青梧就将一步当作两步,缓缓沿着墙下小径朝前走,侧耳细听,辨弦中所寓之情,只觉胸腔内似有桃花流水淌过。
李青梧负着手微闭双眸,一心倾在院中那铮铮琴声,只是听着听着,不觉蹙起了眉头,琴音似有不对,于是立住了身子,却越听越狐疑,琴音渐渐似若无力,可蕊娘的指力断不会如此不济,况这曲子也才将开个头而已。李青梧揣着好奇步到影纹院的门前,只见平日里皆是敞开的朱扉此时竟是紧闭着的,又不好叩了门叫人来,恐惹来注目,只得退回,静静再听会看看,少顷,琴声干脆戛然而止了。李青梧心里想许是蕊娘正传教青烟琴技了,接下该是青涩轻扬的拨弄琴弦之声了,只是许久院里仍然寂然无声。
李青梧顿觉出不妥,遂快步走到与芭蕉园相对的墙头下,左右一扫,见四下无人,就纵身一跃,穿过墙头时,正好瞅见一角灰衣将将缩进芭蕉园门隙内。李青梧额角青筋暴起,可依然屏气凝神,借墙壁着力,再一个起和落,直接跃过芭蕉园门,进了园子,在一身灰衣的希大行将碰触到蕊娘时,抢上前去一把将之拎住,扔出几丈外摔死了过去。
李青梧匆匆走到伏琴而眠的母女俩,揪心不已,恨不得立马将欲害她母女之人拉出来杖毙。可眼下还是要救治她二人最为要紧,就俯身先抱起正兀自沉睡的小眠儿,李青梧探了眠儿的鼻息,知其只是睡着便放下心来,送到她卧房内的小床上安置好,复又回到园子里待查看蕊娘。
此时,蕊娘轻伏在琴面,云鬓轻笼,身着素缟,乌云垂地,柳腰款款,一对白绫小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李青梧止了呼吸,不自觉放轻了脚步来到蕊娘身边,撩起衣裳下摆,蹲下身子,撞入眼来的便是一副花容月貌,玉面亭亭,翠眉淡淡点朱唇,又粉面嫣红,春情漾漾,李青梧早已看痴了去,可他的鼻子却于周遭嗅出不妥来,空气里夹杂着的不单是迷香的味道,便回神皱鼻嗅,这一嗅便有所了然,再看蕊娘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不禁回首朝着失去知觉的希大狠狠看了一眼,暗自庆幸亏得他来了,若是真出事,纵是一千个希大也不够他杀的。
李青梧轻轻揽起蕊娘,打横抱在怀中,一阵紧似一阵的幽香从蕊娘的衣里发间窜出,径直拥往他鼻间处,可怜他呼吸越发地困难起来,好容易将才步子迈开,往厅屋走去。
才走两步,低头间不意对上了一双含俏星眸,只见星眸眨了两眨,又眨了两眨,复又微微阖起,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然后将面朝着他怀里拱了又拱,拱得李青梧腾地冒上一阵内火,怀内女子磨蹭地他真真魂消也。
而脑子一团混沌的蕊娘因着药劲,只道自己又入了美梦,只有身在梦乡,她才能一次次地依偎在那令她不住希渴和怀念的臂弯里。可她还是止不住偷偷地睁开眼,见自己果然正伏于俊美丰致的李青梧怀中,不由娇羞千般,玉脸斜偎,万分珍惜这美丽的梦幻。
李青梧见怀里可人明肌绰约,几疑化月而来,玉骨轻柔欲溶,愈发地口干舌燥,魄荡魂飞,如醉如痴,脚下的反应便是举步维艰,半天才走到蕊娘的闺房里来。
蕊娘的厢房内只一妆台一铺榻,并无许多家具,铺内枕衾齐整,虽非上乘的锦缎绫罗,却也精洁可爱。打量着在自己怀里的心上人的居室,李青梧胸腔内不觉又紧又痒,而蕊娘神机恍惚,又觉浑身燥热无比,酥软异常。
李青梧终是跨出那最后一步,来到铺榻边沿,已然再不会思想,也再不会作番犹疑,只晓得个依了腔内那颗四壁乱撞的心,一意拥着蕊娘入了罗帏,又垂了鸳帐。软玉温香,春风满抱,香醉迷人,不知他俩究是谁醒着又是谁醉着,只闻莺声低语,哺燕喃喃,双双迷魂一度。
他二人终究还是至此一般境地了,真个天意怂来,虽早早便是郞情妾意的,然两下里只是各自苦闷在心,不曾剖白。如今被上天掇到这样一场合,纵然心知不该,却再难按捺住各自蠢蠢欲动的心,他似醉,她似梦,只一任春情迭荡罢了去。
李眠儿在自己的屋里苏醒过来,便轻唤几声娘亲要讨水喝,只是久不闻动静,自己起身迈着小脚,走到娘亲房前,缓揭了蕊娘的房帘,直轻轻踱至娘亲的床沿,本欲想拽一拽罗帏的,却恰好一阵秋风拂过,纱帐随之轻扬翻飞,于是,帐内的旖旎不由依依隐现,又闻娇吟宛转,只是不知那伏于娘亲身上的男子却是谁来!
李眠儿好奇这男子是谁,便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回自己的房内,侧着身子捱在门边,微微地朝外抻着脖子,透过她门口悬着的珠帘,紧盯着娘亲室门处那边正兀自摇曳不停的闪闪珠帘。
又过了好一会儿,闻着那边传来一阵低喁之声,似抚慰又似啜泣,接着便是匆匆地趿鞋声,然后先是一只修长大手伸出揭起几串珠帘,紧跟着就是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珠帘之间,那身影一边扣着衣襟往外走来,一边还在锁眉回首,皓白的侧脸上晶汗莹莹。那身影回头看了一眼后,脚下稍作一顿,不过也只作一顿,终还是转回头狠意走了出来,英俊的脸上薄唇微抿,神色难辨,就在他将要跨出厅屋时,余光扫到了东厢门内探出的一颗小脑袋,却有心忍住不去看那张小脸上正挂着的骇愕表情,趔趄着步子跨出堂屋,拎起希大,纵身跃出了芭蕉园。
李眠儿懵懵懂懂地立在原地,倒是没觉出什么不妥来,原来同娘亲一起的那男子,是常给自己捎来书册的嫡长兄啊,这两个都对她好的人置身一处,倒令她的小心儿有几分欢喜,隐隐盼着他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次相会。
穆蕊娘在李青梧挨上身子时已是半醉半醒,只是欲心迷情难抑,同着他一道浑然忘我,方才二人清醒过来,却无言以对,默然良久,蕊娘心内有苦难言,惟一径地漱漱掉着粉泪,李青梧见了更加心乱不已,只一遍又一遍地慰道:“莫惧!我会护你周全的!”又想着不能于此处久留,不得不郁着脸恸着心急赶着离开。
听见李青梧出了园子,蕊娘仍兀自躺着不动弹,酸楚分毫不减,眼泪早已滴湿了大半枕巾。忽地一只凉茵茵的小手摸上面来,蕊娘惊醒过来,侧首看见小小的女儿正立于床沿呆呆地看着自己。本想逼回眼里的一汪泪珠,不料一下子那些千虑万愁纷纷涌上心头,再压抑不住,攥紧了女儿的小手放声哭泣。
这天下午的一幕又一幕在李眠儿的小脑袋里一直存了很久很久,在今后成长的日子里,她渐渐明白其中的深意,也渐渐明白了娘的苦楚,只是不明白,何以天工既生了佳人才子,何又使才子佳人不能遇合。
李青梧回了自己的园子后便神思忐忑一片,脑子里不知该想些什么才对,好在烛信没用多长时间,很快就将希大弄醒。希大醒了之后,也没怎么费力,孙氏就被浮出水面。然后又打探得蕊娘身边的吴妈今晨没来由地被素瓶叫出府去?
好巧不巧,孙夫人和希大便专捡了今日行事?思来想去,想来思去,这件事方氏怕是没法脱得干系了。李青梧却又念着方氏这几年来操持阖府倒也还得当,实不忍为此撕破夫妻颜面。好就好在蕊娘不曾有所闪失么!
想毕,李青梧不禁自嘲一笑,是了,蕊娘是并未闪失在希大那糟人手里,却是闪失在自己手里了。自己这般做又算得了什么?李青梧暗恨自己小人,伦乱纲常,可事已至此,不得不瞒天过海下去了。只愿她不要为此丢了信念,还要好好活下去才是。
李青梧原是想揪出幕后之人仔细惩戒了,可不想自己先破了戒,只得想着先瞒下这一事,息事宁人,省得累及蕊娘。遂只将希大逐出府,自己又连续睡了几个月的书房,晾晾方氏。
方氏当然心虚,想事情许是败露了,虽不见自己相公追究自己,然见他数月只睡书房,对自己也不理不睬,便知有所不妥。后来从孙氏那打听得自己丈夫的作为,方知伎俩败露。
暗叹天算不如人算,她原也只是想借孙氏之手损损蕊娘声誉而已,叫她安分安分,好让自己丈夫离得远点。
殊不料孙夫人使得一手烂计,希大么,又临时添乱,给她来了个见色起意,竟还被自己相公亲手逮个正着。实在是败露得离谱!
即便她自知理亏,却还是难忍心里的极度不爽,何以自个儿丈夫赶得那么巧?恐怕他的心从来就不曾远离那个地儿吧?又从孙夫人处闻得希大怕是被那迷香的催情作用所驱,才坏了事。
方氏揣想蕊娘被催了情,如何解得的?丈夫当时在场,莫不会他二人生了一腿,帮着解了?
方氏像吃了个苍蝇,一心想找来希大再作细探,不想希大早被远远地打发,是死是活都无从得知。这么一来,方氏的心里就更咯得慌,甚至暗下里不由地坐实了丈夫的不轨,可她也不敢作声。
第十九回 天假奇缘逢绝代
更新时间2012-8-30 23:27:43 字数:2348
经过大半年的冷清宁静,芭蕉园又重新热闹起来,因翠灵带着疏影住回园子了。对此吴妈最是开心,她不甚清楚何以连月来蕊娘性情大变,而原本就不爱吵闹的眠儿小姐见她娘亲这般模样,自然也是闷闷不乐,令得芭蕉园十分孤寂沉闷。翠灵回来,陪陪蕊娘,一起说说话、做做针线,许能将她开导开导。而眠儿小姐也不用再一个人,只能和只猴子作伴,好歹也有个小玩伴。
吴妈想到此,不由多看了翠灵手上牵着的疏影几眼,只是瞧着小丫头那迫不及待,乌黑眼珠滴溜溜的俏样,就知小妮子在家里被管束得并不到位。翠灵看吴妈直盯着自家闺女,忍不住一阵心虚。
几个人乍一相见,园子里顿时欢声笑语。疏影一见到许久不曾相会的李眠儿走出屋,便哗地下撒开她娘的手,奔到李眠儿身前,又是拉手又是扯衣,又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一通打量,丝毫想不起来眼前这位就是她爹娘千叮万嘱要她小心服侍的主子。其余几人见此都还好,只作一乐,唯翠灵一脸歉然,红个不止。自己的这闺女也不知从哪得来这调皮秉性,比她弟弟还爱作怪,可偏又长得水水灵灵,到哪儿都挨夸,因而一家子人谁也舍不得打一下,即便立规矩时也狠不下心凶她!只怕这些日子的功夫算是要付诸流水了,对着蕊娘和吴妈,翠灵直觉心里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蕊娘不介意这些,拉过翠灵的手,问起她近来的境况,翠灵还是原先那老实本分的样儿,一五一十地、事无巨细地交待着,倒叫蕊娘没法自在,待听到她说到太过家私的事时候,只得帮着岔开去,若是听到令翠灵烦心琐事时,就帮着出出主意劝解劝解。
而李眠儿早被疏影牵到她和她娘住的西厢房里,鬼鬼祟祟地不知要干什么来。一进西厢房,疏影满小脸的兴奋,李眠儿也不主动问,只任她两只小手在两袖里不住捣腾。半天,疏影总算摸着了,一只小胳膊举得高高的,手里还多了只小荷包,那只小荷包只被这么一晾一下,眨眼间就被塞进另一只小手当中了。
几岁大的孩子能绣出什么好样的荷包来,不过李眠儿至今还没有学针线,因而瞧着手里的小荷包觉着新鲜,十分欢喜,愣也不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