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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 佚名 4717 字 3个月前

周昱昭点点头,命人备饭,吃过饭,送王锡兰出府时,他从怀中抽出一卷信签及一张小纸条:“到鄂州附近时,你顺道再亲自替我跑一趟桂阳,替我找到这个人,将书信交给他!”

王锡兰揭过信和纸条,纸条即写着要找之人的名姓,他看到纸上的字,不禁轻皱眉头,问道:“这人是谁?”

什么人,竟需要自己亲自跑这一趟,还只是替他送封信过去!其中关系定是不一般了,否则随便差个人送去便是!

“去年结交的一位朋友!”周昱昭应道,

“在桂阳结交的?”王锡兰追问,心里嘀咕着,他这表弟什么时候去的桂阳,心里暗一盘算,算出多半是去年劫走中剧毒的李青烟之后,回南境时途经的桂阳。

“嗯!”周昱昭轻应,“去年,我曾答应他一件事!明年就是实现允诺的时候!他需得提前准备!”

王锡兰再次盯视了一眼纸条上的两个字:朗格!揣了信入怀,就跃马而去。

他离开的十来天中,金陵正式入伏,天气闷热起来,周昱昭每日天亮就起来处理琐事,召集王溥、石洵等人商量诸多事宜。

然后上午约摸巳时他就要前往练兵场,监督训兵,有时也会亲自上阵传授武艺。

十几万士兵,真正识得周昱昭的只有原隶属于武王府的亲兵,余者多半不知道周昱昭的真正身份,只知道一件事,这个英姿飒然的年轻人,是供自己吃、穿、住行的上位者,跟着他,再也不用挨饿,挨冻,也不需再四处流浪乞讨,一不小心还很可能难逃成为饿殍的命运!

所以,极大多数流民出身的士兵皆能发自肺腑地认真训练,希望能早一日成为精兵悍兵,跟随这个不知名姓的年轻人上战场立战功。

天气闷热,李眠儿和疏影除了早晚凉的时候,会出来走动走动,其他时间多数宅在园子里,有人作伴,时间过得也快。

王家那边,秦夫人或是佟氏时常派人送来各色沌好的补食给疏影,疏影渐渐接受自己的现实处境,又有李眠儿不断在她耳边循循善诱,她对王锡兰也慢慢不再生有排斥,却是逐步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暗暗决定今后不再对他小心翼翼,只一心一意当他作夫君,给他养儿育女。

看到疏影脸上洋溢的幸福之色,李眠儿打心底里了却一桩心事,其间,她写了一封信,请周昱昭安排人辗转着送去国公府,不过在信中,她仅告知毕烛信和翠灵,疏影随在自己的身侧,并怀了王锡兰的孩子,王溥一家对她亦关照有加,但从头至尾,没有提及她们身在金陵的讯息。

毕竟,毕烛信是国公府的管事,是李青梧的人,金陵这里,暂时还没到给他们知晓的时候。

只怕,当他们知晓之时,也是他们惊魂之时!

因为十日内,王锡兰源源不断地从淮南以西打发一批又一批的流民,他们瘦骨嶙峋,他们面黄肌瘦,但青一色青壮之躯,仅需数日的菜足饭饱,他们就能变成为可怕的战斗力。

周昱昭每天进出练兵场,虽不经常碰面,但每一次见面,李眠儿都能从他的眉宇间看到一分胜似一分的自信力,黝黑的肤色蕴含无尽的力量。

六月中旬,王锡兰回到金陵,简单同周昱昭、王溥、、石洵、王铸碰面后,就奔来贾府疏影所在的园子,听疏影正在李眠儿的园中,便径直跑来李眠儿所在的园中,也不管避嫌一说。

四个多月的身子,又是夏天里,轻衫薄衣的,疏影的小腹已经明显圆圆地凸起。

王锡兰低头瞅了眼疏影的小腹,又上移视线,看向疏影一张被养得珠圆玉润的面庞,他虽面上神色不变,但他眼中的流彩出卖了他内心的兴奋。

见王锡兰视线不离自己,疏影羞得一径往李眠儿身侧躲闪。

李眠儿看了她二人之间这光影,禁不住掩嘴而笑,干脆借出门一趟,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

这一次会面后的一个来月,王锡兰都没得空再踏进贾府,周昱昭亦是如此,从偶尔过来探看一下疏影孕况的佟氏嘴里,李眠儿得知,他那二人几乎日夜待在练兵场里。

隐隐地,李眠儿知道,安逸舒坦的日子也许很快就要到尽头了。

隐隐地,她的内心经常不自觉地紧张颤动,她在害怕,她怕很多,当初离开京都时,痛恨欲裂的心曾经让自己生出不顾一切也要狠狠报复大梁的心思。然而,事到临头,面对即将到来的浴血奋战,还有不可避免的生灵涂炭,她又觉得畏怯了。

但她一个弱女子,承载不了什么,她承载不了周昱昭心中的仇恨,也承载不了王溥等人夺回皇脉的野心,更承载不了大梁的兴衰更替。

第二百六十八回 杨花落尽子规啼(一)

李眠儿一连几个月的时间里,大部分醒着的时间里,脑子里都有各种心思在盘旋,而周昱昭的影子更是极少看到,她担忧这担忧那,其实骨子里最最担心他,也最最心疼他。

但是纵然再惧再恐,她却什么也干扰不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几个月过来,如今,她几乎成了贾府的主人,而贾宇淳一大家子则被周昱昭于两个月前安置到别处了,疏影整日挺个大肚子跟在她的身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耳濡目染,疏影终于知道周昱昭的身份,也明白王锡兰究竟在忙活什么了。

九月初六这一日,隔几天便会过来一趟的佟氏领了两个下人带了些食物过来,不同于往常,今次,她的脸上像是藏了别的什么事,看她的眼神还有魂不在焉的光景,李眠儿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于是,寻了个理由留疏影在屋里,她则是单独送佟氏去府门口。

一出园子,李眠儿挨近佟氏,低声询问:“佟夫人,出什么事了?”

佟氏一听,为之一愣,方才意识到自己太也藏不住心事,王铸特意关照她到这里来时,不要说漏嘴,也不要表错情,让李青烟主仆看出什么来,结果自己还是被瞧出破绽,自己一向倒也能藏得住事,只是这一回事关重大,由不得她不去想,不去担忧。

见佟氏吱唔,李眠儿更回笃定自己的猜想:“大军今日出发了?”

闻言,佟氏眼中禁不住流露赞赏钦佩之神:这个李青烟果然聪慧过人!

“没错!”佟氏轻叹一声,“天没亮时从南城门发兵的!”

从南城门?

许久没有见过周昱昭,无法与他交谈,更无从得知他的作战策略,既然从南城门走的话,多半是直接奔着江南、两浙一带了!

往北的话有大江作天堑横隔其中,往西则地势太过突显,一举不一定能取得想要的结果。如今的形势。必须得一击即中,快刀斩乱麻,占领一座城池便是一座城池。

最好能赶在京都得到消息前将战果扩至最大化,盘踞尽可能多的领地来与京都抗衡,而能在较短时间内顺利攻克下来的,江南、两浙无疑是最为合适的首选之地。

这两处地域,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但由于太宗当政以来,一向重文轻武。许多地方军事力量皆相对薄弱,若是外来侵略者。除了从海上登陆,一般是要从西或南边疆界进来内陆的,而大梁在边境置重兵把守,入侵者很难进来。

但周昱昭、王锡兰却并非外来入侵者,他们是内部渗入者,短短五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聚集了二十万兵马。重兵压阵之下,一些防御能力弱的城池几乎无力抵挡,如今只看,京都那边得到消息后,率兵南下到达应天府的时间有多长了,时间越长,可供周昱昭扩张的时间也就越长,能被他席卷的领土也就越多。

心念几个转弯,李眠儿对佟氏抿唇一笑:“佟夫人。疏影这里有我,还有众多下人,您和秦夫人不必担心!”

佟氏点点头,看李眠儿在得到自己告知的消息后,半点色变都没有,对比之下,自己却一整日都心神不宁,做什么事皆不能专心。

送走佟氏后,李眠儿一个人在府宅的山前池边缓步,直走了有一个时辰,她才回到自己所住的园子,陪疏影说说话。

疏影也在随后几天里知道王锡兰出兵的事。

但二人闭塞于深宅中,根本无从得知外头的消息,能做的也就是常往秦夫人处走动走动,但秦夫人的消息亦不甚灵通,因为连上了年纪的王溥都亲自出马,跟着孙儿出兵前线了,宅里只剩众女眷,能获得的信息微乎其微。

唯令她们深感安慰的是,被周昱昭留下坚守应天府的武从吉常过来给秦夫人汇报军情,每次只说城池安全,不见大兵压阵迹象。

直到十月初九,到了金陵便不离石洵左右的金川从前线突然出现在府里,一向爱干净的他从来一尘不梁的,这一日却是风尘仆仆,原本金黄油亮的一身皮毛又是打结又是凝着泥土的。

李眠儿一瞅他这样,便知他一路就没歇过,不及先与他热络一番,径直上前从他脖颈处摘下一卷帛条,然后让疏影带着金川先去洗个澡。

许久没见金川的疏影,虽心头喜悦,却刻意状似嫌弃地捂了口鼻,模糊道:“咦,臭死啦!”

待他二人离开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帛卷,虽纸上的字并不密麻,但其上苍劲有力的笔触,不是出自周昱昭之手又是谁来?

李眠儿心跳不已地将帛捧在心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尔后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起信来。

读罢信,李眠儿俯首沉思,不知道周昱昭有意报喜不报忧,还是事实本就如他所说得那般风顺,但有几件事通过此信她还是能够判断出来的。

一是周昱昭还活着,王锡兰也活着;二是他们已占下江南两路、两浙路还有荆湖南路及荆湖北路部分城池,如此战绩不可不谓“所向披靡”;三是尽管周昱昭率兵到哪一处便封了该处的陆空消息锁道,但京都还是得到消息,陈王带了十五京兵马不停蹄地向南赶来,最快五日后就可能压临应天府,是以,周昱昭会在四日后,率十万兵马比陈王提前一天先抵达应天,做好防御准备,其余的兵力则是留守新夺取的城池以巩固战果。

此时,她很难想象太宗皇帝得到周昱昭突然举事,还以闪电般的速度一举占领近四分之一的大梁国土,只怕他后悔地跳脚,早知如此,他定然不会放任周昱昭活着离开京都的;而心气甚傲的陈王,想来在往应天府奔来的一路上皆少不了暴躁不安。

怔愣间,疏影快步从净房里走来。

“金川呢?”李眠儿见疏影身后空空如也。

“他自己会洗!”疏影也知金川捎来信定是有关前线战况的,哪里来心思稳稳地给金川搓澡,只把他领进浴桶便出了净房。

听她这么说,李眠儿横睨了她一眼:“那你又何必走得恁样急,也该小心脚下才是!”

疏影飞快地点头,可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眠儿手中的信:“小姐,是谁来的信?”

闻言,李眠儿轻笑一声,知她着紧王锡兰的安危,语带戏谑:“放心吧,孩子他爹好着呢!”

一听这话,疏影自然晓得她的小姐故意拿她取笑,可这会儿她还顾不得羞,伸手从李眠儿的手中抽出信,光听她还不满足,得亲自看到才行。

也是一字一顿地看完信后,她才彻底安下心:“小姐,你说,这次他们回来是不是就不用再走了?”

听疏影这么一问,李眠儿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脸猝然紧绷,因为她想到了,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不论是太宗、陈王,还是周昱昭本人,三人其中谁都不会就此罢休的,不争个你死我活,这场战争就不会结束。

这三人对峙,才是真正高手的对峙,彼此都知道彼此的脾性和伎俩,到了最后,拼的不过是谁能技高一筹!

中旬,周昱昭领着大兵赶到了应天,不及喘口气,便着手布防一事。

在他抵达的次日,陈王亦压顶大江隔岸,二人皆是争分夺秒,但周昱昭还是先了一步。

陈王无法钻空,且在如此长途跋涉、兵乏马困的情形下,他不可能立马就动手进攻的,况周昱昭还有大江这道天然屏障做坚盾,若不经充分准备,只怕他这方所遭后果严重。

于是,双方都选择暂先休整,谁也不主动出击,只是偶尔各选一人于城下破口大骂,骂对方何等不义,何等不良云云。

十一月初二,疏影诞下一男婴,王锡兰给取名:王动秋!

“动秋?”疏影听后,蹙眉不解。

王锡兰转过身子,看到疏影眉间的困惑,步到床沿,伏在床边,逗弄襁褓中的儿子,捏捏小脸,戳戳鼻子。

疏影见了,忙将他的手拨开。

王锡兰遂而起身,怕吵醒儿子,低声吟了一句:“‘古槐疏影薄,仙桂动秋声。’既然他娘亲的闺名‘疏影’取这其中的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