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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翎纪事之御医 佚名 5006 字 3个月前

要弄得这样子才行?

逸飞想到这里,竟还莫名地紧张起来,但见到雪瑶说了几句便把他们打发掉,又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逸飞心情突然大好,也不再犹豫,快步走了上去。

雪瑶眉毛距离略远,此时轻微蹙眉,旁人察觉不出这样细微的变化,逸飞却知道,这种表情代表着她现在不耐烦,却无法改变现状,这才上前相见。

看见了逸飞,雪瑶的眉头一下完全打开,冷淡的面上顿时笑意满满。

“姐姐。”这称呼似乎很久没叫了,话说出口,两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雪瑶心中欢喜,眉梢也带了笑,但看一看逸飞的神情,又瞟了一下远处那群惨绿少年,向逸飞道:“你不要在席前坐着,那些人真烦,我不愿你沾了他们身上的恶气。”

“嗯。”逸飞声音里带着雪瑶久违的笑意。雪瑶打发那群杂兵毫不犹豫,他看在眼里,就是莫名高兴。

雪瑶见他微笑,心中也一阵阵悸动,便对他道:“你去竹园里的翠湖小筑等我,我应付一下这里就来。”吩咐完后,雪瑶唤来一个仕女帮逸飞引路。

人群之中,有一位客人的眼睛并未停留在美食和美酒上,却溜溜地在雪瑶脸上打转,看到逸飞被引领,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人正是想来找机会求情的高晟随从宋大典。

宋大典的跟踪术也只能瞒过忙昏头的仕女和有心事的逸飞。他没有发现,背后又有一位穿湖绿衣服的年轻人,一双杏仁一般的眼睛在盯着他。

杏眼的年轻人,便是雪瑶的侧侍君秦雨泽。雨泽挥挥手,招来几个侍卫,轻声嘱咐:“那人好生可疑,你们去盘问盘问,但莫伤他。”护卫领命而去。

雨泽自语:“为什么他偏像是有人带路一样,往这边来?”抬头细看路径,恰恰看到了仕女引领逸飞穿过了竹园的月亮门。雨泽吃惊非小:“原来他也是跟了别人。且慢,为何平日连我都不可进入的竹园,这少年却可以光明正大进入?”

疑问太多,正不可解释,又因没有雪瑶的允准,他不敢进入竹园之内,只得在门前暗处默默地打转。直觉告诉他,这人定是不同一般。又怎么才能知道他的身份呢?忽见仕女缓缓地从竹园走了出来,仕女身后,并没有跟着刚才的男子,看来是留在竹园之内了。

雨泽正疑惑间,忽然电光火石般想起雪瑶曾经说过的话:“这竹园本是留了给逸飞住的。”

是他!

雨泽咬了咬嘴唇,再也顾不得雪瑶禁令,雨泽急忙迅速闪身入了竹园。

逸飞坐在房中,拿起了桌上冒着细雾的茶盏,还没来及饮上一口,两扇门扉便被不客气的推开。

逸飞倒也镇定自若,缓缓地饮了两口茶才开口相询:“阁下何人?为何闯入此间?”

雨泽见了逸飞,顿时横生恨意。

就是他,就是家主心中的人,就是那晚灯会上的小郎君。

因为他的存在,任凭自己如何放低身段,如何刻意温存,如何隐藏真性情,装作不在乎,如何辛苦自持,也得不到家主的目光。而这人,面前这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什么都不用做,却什么都得到了。

雨泽冷冷一笑,道:“你我应是互为鲠刺的关系吧?”

“我并不识阁下,也并未与人结仇,阁下怕是认错了。”逸飞心中不快,放下茶盏,语气也变得硬起来。

“善王子,你竟不认得我了?我可天天听到你的名字。但是你不要忘了,我家主虽然早早与你订亲,但这三年来朝夕相处的人,是我!”

此时,逸飞才恍然大悟。只见雨泽眼神痛苦而坚决:“你辜负我家主对你的感情,浪费她的年华,践踏她爱你的心,这也由得你,但你既然是这样的人,我便绝不会让家主再跟你纠缠!实话对你说,好让你别再妄想——家主已对我表白说她爱我。我想,你皇家脸面更重要,我劝你还是自己退出!”

雨泽终究也不知他们两个发展到了什么境地,只能壮了胆子跟自己赌,看善王子听了他的话,有几分怀疑他们的感情。善王子对家主怀疑越多,他自己的希望就越大,是以说完了话之后,做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地挑起下巴,手却悄悄地攥成了拳,但心中的紧张,只有自己知道,指甲掐得自己手心隐隐作痛。

逸飞虽然半疑,但雨泽说的认真,也半信了。心中也没觉得痛,只觉得似乎有一团棉花,吸饱了心头血,越来越膨胀,满满当当地填在胸腔,坠得沉甸甸的。想要说些话,却张不开口,极力镇定地将茶盏放在桌上,挂住身为正君的气势:“我没有对不住她,你休要乱猜疑,还是好好伺候,守你自己本分。你看不得我,我也不见得有多容得下你,若你在……在她面前敢玩些什么手段,等我进门之时,再慢慢收拾你!”

“哼,谁知到时候,下堂夫婿还有没有这样的狠话?”雨泽挑起一边嘴角。他生得虽英俊,但嘴唇上略有瑕疵,不笑时看不出,笑时总是左边的嘴角先微翘起来,右边的再跟着。平时看来,这种笑容显得俏皮可爱,但此刻这笑脸带着几分恨意,逆着门□□进来的阳光,显得有些诡异。

逸飞若对着别人,兴许还有些谦让之心,但对着雨泽,涉及共事一妻的立场,积怨多年,正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倒激起争胜的反骨来。此时见雨泽先出击,多时的郁闷心情,正找了发泄的出口,也冷笑道:“你幼时便想与我争高下,但你注定争不过我。我先遇到她,先与她亲昵,先和她订了婚,这都是你重新投胎也无法挽回的,就别挣扎,安心做你的侧君,或许我还能半睁半闭,由你分享一点。”

这几句从来是雨泽心中大忌,此时被叫破,自是恼羞成怒。盛怒之下,雨泽也忘了正侧之分,激出性情来,一手握拳,一手指着逸飞鼻尖吼道:“你觉得我是侧君,便看轻了我,有朝一日,总要你落到我手里来!”

逸飞轻哼一声,也不逞多让:“民间有句俗谚道‘会叫的狗不咬人’,秦大公子如此情态,可算得上会叫,在家中养着玩玩倒也无妨。”

雨泽怒道:“你欺人太甚!”挥拳要打,逸飞闪身,用力推开他身子。雨泽伶俐,刚一躲开,便黏上逸飞身侧,张手向逸飞脖颈抓去。逸飞随手从袖中拿出银针,略一辨认,便扎进雨泽手腕血脉交流之处。雨泽受针,一只手只觉得又酸又沉,抬不起来,急忙退开,拔出银针,却扔提不起手腕来。

逸飞从不与人打架,但身为男子,总是有些争斗天分。从前思飞学武,带着逸飞玩耍时,少不得督促他学些防身之技,有时在宫中为生病的侍卫们看诊,病者无聊,有时也和他议论些拳脚。他虽不曾苦练,但本来不是一味文弱,研究医道之时,又熟习了静脉穴道的位置,混合进针法,只是想来觉得有用,却从未实地用过,没想到今日在雨泽身上竟有了成效。虽一击得手,逸飞也不高兴,反而心中全是愤恨。

两人正怒目相视,衣袂振振,脚步施然之声,远远传来,看来雪瑶要到了。

第 19 章

望着这比幼时还要漂亮的面孔,逸飞冷笑了一声,心中竟有了个极坏的想法。恰好他换了身位,正在门口,便闪身出门,反将门扉半掩,自己钻进了竹园之外的竹林。

眼看雪瑶背影进了门,逸飞嘴边悄悄挂起一个笑来,钻过竹林,悄悄地离开了悦王府。

侧君之宠,想要与我相比,还嫩得很。

逸飞这么想着,心中全是报复的痛快,待到走出很远很远,才止了脚步,心尖一痛,对自己道:想不到,我也有今日。我也有让别人痛苦的能力。可这还是我吗?我进宫去,便是要学那些整治别人的手段,便是要变成这样吗?

想了想雪瑶必然大怒,必然会处置雨泽,心中却也有了几分不忍心来。

他本就不能与我相比,我自是知道他心中有怨气,我给他发泄也就是了,为什么我也跟着欺负他?为什么就是见了他,我便怒火上冲?似乎说的那些话语也不受控制,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连毫不相干的飞蛾、落花,我都可以同情,为什么雨泽这大活人,我却……

我是胜了一城,但是我快乐吗?

逸飞心中又纷纷地乱成了一团。

悦王府,竹园之中,翠湖小筑。

雨泽本以为雪瑶会打他一耳光,也以为雪瑶会怒骂他一顿,但是雪瑶似乎根本就没看见他一样,在屋中转了半个圈,转头向那仕女问道:“善王子呢?”

那仕女低了头道:“回王储的话,小婢已将善王子引来此间房内,还奉了茶,接着就向您复命了。”

雪瑶仍是看也不看雨泽一眼,便在桌边坐了下来:“本来想与他好好喝几杯,叙一叙几年来的相思之意,他既然走了,我便自己饮。拿酒来。”仕女不敢多言,应声而去。

雨泽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小声道:“家主,您……不要酗酒。”

雪瑶侧眼瞥了一下雨泽的方向,低沉的声音中压着风暴:“滚出去。”

雨泽心中痛楚,不可言明,呆呆地望着她。

这几年来,再冷淡,再疏离,她也没说过什么重话,今日却因善王子不告而别,叫我滚出去……

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我难道不配爱慕你,我难道不配你多说几句温软的话,我难道就不必被你当侍君看吗?

然而你却没看到,是我受了他的欺负么?

泪珠,在腮边一颗颗滚了下来,划过嘴角。

男儿不常落泪,自是又咸又苦的味道,一直流到心里。

雪瑶本来觉得,雨泽怎样,都和自己无关,却在看到他的凄楚神情时,莫名地心中一痛,接过仕女拿来的酒器,看着仕女开封酒坛,沉声道:“全都下去。”

仕女们见她脸色阴云密布,都悄声退了出去。

雨泽自怨自怜时,一边擦着泪,一边还不放心她身子,竟然仍是不走。

“又是你,怎么又是你。” 雪瑶低声道,拿起了酒壶。

雨泽静静地站在一边,看她自斟自饮着。

酒入愁肠,不知喝了多少,才渐渐有些头痛起来。手边的杯子是空的,在桌上滚了几下,眼看要从桌子边缘掉下去砸个粉碎,雨泽将手伸过去,轻巧地将小杯接在手心,放上桌面,向桌子中间推了推。

“家主,您明天还要进宫呢,这样东倒西歪可怎么好。”雨泽平复了心绪,帮雪瑶擦了额角的汗珠,不死心地道:“家主,雨泽今晚就在这陪陪您。”

雪瑶推开他手,不暇思索道:“回你自己院子。”语气中,连敷衍的客套也没有。

雨泽小声道:“家主,我真的不配你喜欢么?”

雪瑶嘴边挂起一个笑来:“秦雨泽,你不是不配喜欢,你是不配知道。”

雨泽走出翠湖小筑,轻轻掩上门。

门口仕女们担心的脸庞,他无心去看,只是低声嘱咐道:“你们白日太累了,下去休息,换夜值的人来伺候王储。”仕女们应了声,便换班去了。

空荡荡的竹园,走到雨泽住的院落,并不很远。但这样进的距离,竟然注定无法跨过。雨泽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失望,自语道:“我究竟怎生得罪于你,使你这样折辱我?”

满天下那么多仰慕她的少年,只有我进了悦王府。这在别人看来,是多么荣耀,多么幸福的事情?如果大家都知道悦王储的侧侍君,坐着这样的冷板凳,还会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得到她的垂青呢?

我幼时入府,放弃了在别的王储房中做正君,却按着侧君的准则,低三下四地来她这里。三年来,我为求她一顾,折了自己的面子,折了自己的尊严去对她,她既然连我这份情都不愿要了,我又何必苦苦思求?又何必低声下气,做着侍从一样的工作去伺候她?又何必把整颗心都捧出来给她,看她毫不留情踩个粉碎?

可是,就算她不在乎我,就算她看不起我,我也会这么做。

只要有一分希望,让她转向我,让我真正得到她,哪怕是她心的十分之一,分了给我,也不枉了我这多年苦思。

雨泽和衣躺在自己床上时,屋内已是一片黑暗,他心中翻来覆去,心底记忆之中的短歌又反反复复唱起: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储……

香……哪来的香味?

甜香粘糯,好像是上好的江南米熬的粥……

等到燕王高晟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不在寿王的地牢之中,而是捧着一只青瓷碗,正忘情地舔着碗底残留的米粒,口齿中还留着米粥淡淡的香,腹中却仍然饥饿难耐。他也没精力问问这是什么状况,只想填饱肚子,伸手吼道:“再来一碗!换个大碗!”

耳边是谁在轻声啜泣?管不了了!

又吃下一碗浓稠软糯的粥,高晟才注意到身边有个红鼻头红眼睛的怪人在不停擦眼睛擤鼻涕,仔细一辨认,身体一跳:“大典子!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

体壮如牛的宋大典呜呜咽咽,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接过主子递过来的空碗,一边抽泣,一边为他盛满粥。高晟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哭,也不去安慰,仿佛看他的眼泪可以下饭一般,又吃了两碗粥,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大声喊道:“来个懂事儿的人!”

一个长相秀丽的青年应声入门,看其衣衫华贵,身后两对仕女相随,想必是个做主的,高晟衣衫不整,只能在床上拱手作揖:“兄弟,此处是何所在?发生了什么事?”

那青年呼退左右,关上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