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马头!那马一声不响,就此身亡。
苑杰认鞘收剑,将麻绳在自己手臂上多缠了几圈,牢牢抓住,确认雁晴已经抓紧了自己,便提气纵跃上城。几起几落,将近城头,身后一支飞箭突然挟着风声而来,正穿过甲胄缝隙,直射进了他右肩膀!苑杰吃痛,手一松开麻绳,两人就急速下坠。
肩背上一阵湿热疼痛,用不上力,苑杰也发了狠。射了我胳膊,总没有射到我腿,只要是有一口气,我必须要保得晴姐周全,不能落到老巫婆手里去!
苑杰低声一吼,生生抓住了麻绳,虎口磨出一片血迹,却全然不顾,又运气上跃,不一时,手便攀上了城头。
几个守城男兵急忙拽住苑杰的胳膊,将二人拽进城来,守城女兵欢声雷动,连沈参将也明显松了口气,面色稍缓。
祥麟追兵似乎并无攻城之念,只是在下面喧闹了一阵,便退了回去。
第 63 章
苑杰趴在榻上,逸飞正在为他处理伤口。苑杰连连叫痛,撒娇耍痴,一声声直指忠肃公害得自己受伤。逸飞偷眼一看,忠肃公的脸色居然还是没变,心中暗道,这位皇姨,可真是脸皮厚到天下无敌。
痛才是好事,说明祥麟的箭并没有毒。不然以苑杰刚才的内息运转,毒入全身,此刻真是必死无疑。
“咱们上当了,全都被他们困在一个山坳之中,周围有多少伏兵,我们探不清楚。各位姐妹都是从不同的山路退来,却都集中在了这里,可见他们是早有预谋了。”雁晴喝了水,换过衣衫,向苑杰说着情况。
忠肃公在前,逸飞和小双不便交谈,对视一眼,交换了眼色,各自都心中一沉。
果然和我们所料一致。是谁知道我们主将不合,是谁把消息传给祥麟的主将,又是用什么方式传出去的呢?
祥麟主将也真是奇怪,为什么要用这种死中有生的方式,困住雁将军?他们难道不想直接杀了雁将军?
如此大费周章,其实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想要一个活着的昭烈将军。
想不到昭烈将军的神秘感这么出名,让对方主将都想要一窥其真容,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派细作,又是布阵型,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雁家各位将军驱赶在山坳中。
如此看来,对方这位主将,根本不是以杀戮或者侵略为目的来打仗,而是为了享受这种两军对阵的对抗。
逸飞细细地回忆着整个战争的过程。
一开始,昭烈将军令敌方节节败退。
但是,在贺翎的一片大胜之中,却惨败了一次,导致凤凰郡被祥麟所占。
占领凤凰城的,应该就是这位新的主帅。他应该也听过昭烈将军的声名,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不惜以战场为盘,以兵卒的血肉之躯做子,和昭烈将军下起了棋。
昭烈将军也不是省油的灯,也不会做一只猫爪下求生的小鼠,他是怎么想的呢?
从昭烈将军的种种表现,竟然看不出他想做什么。这昭烈将军跟对方主帅倒是相似,表面上的输赢成败,这两位浑不在乎,仗打得随心所欲,收发自如——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招来忠肃公的愤怒。忠肃公一直视战争为严肃的交锋,必然不会允许这种近乎戏谑的心态。但昭烈将军带兵也很有一套,千军万马布起阵来,竟然像一个人一样齐整而迅速,这样才能在战斗中,瞬间改变战局,与祥麟主帅形成真正的对垒。
“忠肃公,若不派援军去救,雁将军被困日久,便是给你称心如意了是不是?”苑杰披上衣衫,仗着两位军医在侧,直向忠肃公发难。
忠肃公倒也是老奸巨猾:“松长信,用兵有虚实,这次祥麟的围困,就是为了消耗兵力而来,若是派去援军,只有无谓的牺牲。”
苑杰嗤之以鼻:“咱们都心知肚明,这种团团围困,为的是活捉昭烈将军。难不成忠肃公的主意,就是等昭烈将军人也被俘了,祥麟兵也退了,跟皇上报一个昭烈将军死于乱军的结果?”
忠肃公冷冷地道:“昭烈将军未必死,倒能投降。”
苑杰怒道:“你以为皇上会相信你的话?”
忠肃公仍然冷冷道:“雁家通敌又不是第一次。”
苑杰拍案而起:“胡说!雁家自三百年前开国以来,一直赤胆忠心,保我贺翎江山,代代为忠为良,战死沙场的将领牌位,排满宗祠,岂容你信口污蔑?”
忠肃公仍是冷冷地道:“多说无益,日久自知。”转身走出营帐。她随身所带亲兵走了进来,围住雁晴,就要带走。
“忠肃公,你大胆!本宫面前也敢抢人!”
苑杰抢上一步,将雁晴揽回怀中护着。忠肃公神色凛然地望过来,亲卫们如弦上之箭,围住二人,只等一声令下。
雁晴低声道:“不然……我跟忠肃公去……”
苑杰收紧手臂,怒道:“晴姐,别落了这老巫婆的圈套!你跟了她去,还能活吗?”
忠肃公转过头来,轻蔑一笑:“好一对奸夫□□。”
苑杰脸一下涨红:“老巫婆,你他妈瞎说什么!”
雁晴挣扎了两下,也没挣脱苑杰,一张俏脸红到耳根。方才当众被剥下甲胄,现在又是公然被抱在怀里,她本来就脸皮薄,此时一慌张,竟然也没了平时骄傲的架子,只能默然低着头,不知所措。
逸飞心中明白,苑杰这家伙,从来就不知道避嫌,胡闹起来什么都忘了,未必是对雁晴有情爱之分,但愿雁晴不要会错意。
唉,都到这个份上了,可能不会错意吗?这件事以后可要好好拆解开了才行。
忠肃公阴测测地笑道:“如此甚好,我也知道跟皇上报些什么。”带着亲卫,大步走出了城楼,毫不停留地纵马奔回。
逸飞正想化解尴尬,苑杰却主动松开了雁晴,道:“晴姐,我刚才一时情急,只想着救你性命,忘了身份。你若恼我,就打我军棍啊。”
这傻孩子!逸飞全身无力,无奈地望着苑杰。
雁晴脸上红潮不退,喃喃道:“你……你救了我性命,我还打你做什么……”
小双却看不下去了,一拍雁晴肩膀:“小晴,你可莫要迷了心窍!”
雁晴抬起脸来,眼中泪珠滚来滚去。
刚才生死一线之间的惊魂中,是苑杰一直紧紧抱着她,保护她,不让别人欺负她一丝一毫。这样担当,天下女子之中,怕是没有不为之心动的。就像那日自请卫国之时,他那认真而专注的神色,连一向稳重自持的君懿都被深深打动,竟许了他上前线。
苑杰被周围奇特的气氛吓到,刚才的勇猛之相也收了起来,嗫嚅道:“我……我救晴姐,是因为雁家护国的功劳,不是因为我变了心。”
雁晴也是聪明人,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眼中泪珠一下子滚落了下来,捂着脸,背对大家抽泣起来。逸飞慌忙拉着苑杰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苑杰惴惴不安:“晴姐是不是生我气?”
小双没好气地道:“是她自己一时糊涂,怪不得你。”
逸飞安慰道:“你别多想了,你心中真的没变吗?”
苑杰认真的望着逸飞道:“真的没变!我还是爱懿皇,很爱、很爱她。我无时无刻不想快点回去见她。我刚才那样抱着晴姐的时候,心里也满是懿皇的样子,有那么几个瞬间,都忘了她是晴姐。我想,我们在这里很危险,懿皇她在朝中,也定是很危险。我这辈子既然认定了她,便一定要全心全意,去护她周全!”
逸飞松了一口气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刚才我也吓了一跳,不能确定你的心意。”
苑杰抓抓头发:“不好意思,让你们都担心了。”
小双摇摇头:“唉,你们这些小孩子……”
时间太着急,刻不容缓,片刻之后,雁晴便带着两个肿起来的眼睛,主动去找了逸飞和苑杰:“忠肃公不出兵援救,咱们应该怎么办?”
苑杰略一沉吟:“我化妆成祥麟士兵,去探一探路可好?”
小双、逸飞、雁晴异口同声道:“不好。”
沈参将在一边开口道:“打探一下也是个方法,我手下有几个擅长查探的,我让他们去一趟便是。”
苑杰皱眉道:“沈参将,这样不好吧,你是忠肃公部署,却听了我号令……”
沈参将抿嘴一笑道:“苍鹰令牌在此,末将怎敢不遵?当然唯松长信马首是瞻。”
苑杰这才舒展眉山:“如此,咱们一边派人打探,一边赶紧收敛了两位雁家姐姐的尸身,莫要让老巫婆杀回来有辱尸体。”
第 64 章
第二天正午,负责打探的兵士回来了。他们没敢深入查探,但是已经能确定,围困住雁家众位将官的,正是祥麟的精兵主力。据说他们的主将亲自带队,在山中搜索昭烈将军的行踪。
这可是不容乐观的消息,苑杰一行聚在沈参将府中,眉头紧锁。
小双毫不泄气,道:“我们雁家姐妹,一定能平安突围的。咱们家将军经常在那山中打探,定是熟悉山中地形。若是轻骑小队,在大军监视下脱险,也并非不可能。小晴,咱们两个拿好哨子,日夜轮班,看有没有咱们的鹞子传消息回来。”
雁晴点了点头。小双道:“下午你先盯一会,我去休息,晚上你好好睡一觉,白天你来,晚上我来,按照咱们家将军的习惯,两三天之内,必定有鹞子来传信。”
苑杰恍然大悟:“原来昭烈将军失踪,你们也不着急,是因为有传信的鸟儿!”
逸飞饶有兴味地听着,插口道:“为什么不用鸽子?”
小双一笑:“现今谁不知道,天上飞了鸽子,就是为了传消息?哪还有野鸽子呢?乱军之中,鸽子还没飞出来,早就被射下来了。而且鸽子只会飞回固定的地方,可不会认人,鹞子就不一样了,聪明灵巧,夜间也能赶路,快得很。”
聊了几句,小双因要值夜,回房睡了。苑杰向逸飞道:“只有一位姐姐值夜,明摆着不行。逸飞,我值白天,你值夜,行不行?”
逸飞心念一转,道:“还是你来值夜更好些。”
苑杰没多心,点了点头道:“行,这样好。无论昼夜都有现成医生。我也去睡了。”
逸飞看苑杰关上了门,便自家坐在院中石桌旁发愣:为什么苑杰首先想到的是有医生,而我想到的却是隔开苑杰和晴姐?是我多心,还是……确实应该注意他们二人呢?算了,不该不信任苑杰的,别再想了。
逸飞双手托腮,看着石桌旁边的花架。说是花架,也只有稀疏的几根藤蔓缠绕其上,粗的那根是一棵葡萄,细的像是一根野牵牛花。那葡萄倒是顽强,虽没有长得特别繁茂,但架子上能爬的地方也已经勾了个遍。牵牛花柔弱幼小,倚在葡萄藤身旁,倒是一景。
看着看着,逸飞又想起家中事来。要知道这次被雨泽趁虚而入,当初还不如好好地跟姐姐相处。不过若是只顾着儿女私情,今日便没有机会来到这里,没有机会看到贺翎面临的危险。一介杏林手,虽不可征战沙场,但可以从旁帮上忙。一想到可以靠自己来扭转劣势,化解危机,心中就陡然觉得,就算是受些苦也值得。
一天过去了,心急如焚的小双趁着夜色放飞了自己的鹞子。
鹞子脚上绑了一根小布条,写着“忠肃公不愿发军营救,如何自救”字样。
鹞子在中午飞了回来,脚上绑的布条不见了,却没有任何回音。
小双摸了摸鹞子的肚子,这家伙吃得饱饱的,一定是见到了雁家人,还得了食。但为什么还是没有回音呢?
雁晴低声道:“咱们家将军的意思,难道是食物充足?”
小双摇头:“不像啊。咱们再放一次。”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小双将一个空信筒绑缚在鹞子脚上,再次放飞。
鹞子向熟悉的方向欢快地飞了过去,比上次更快地飞了回来。
这次鹞子带回一张地图。地图是一片撕得不太均匀的薄布,以木炭做笔,草草画就。看那图上形状,俨然是凤凰郡外围的玉带山脉。地图虽然画得简略,但阴阳朝向、树林湖泊,历历在目,一看便明。在一些地点,标注着简单的符号。地图背面,写着潦草的字迹:“明日正午,令五百精壮兵卒依图行事。”旁边画着几个歪歪斜斜如小儿涂鸦的暗号。
雁晴和小双看着那几个符号,双双泪下。
苑杰有点慌神:“姐姐们,你们别……别哭啊,五百兵卒,咱们还是凑得起的。”
小双哽咽道:“将军让我好好照顾小晴小瑜和芳姐,说她们突围一定受了伤。”
逸飞轻轻叹了口气。雁将军还不知道,她们三个费尽辛苦突围出来,却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若不是苑杰来得快,恐怕雁晴此刻也命丧黄泉,更不要提解困的事了。但是转念一想,面对祥麟精兵大举在山中守着的局面,区区五百人能做什么?
雁晴毕竟多年沙场,难过了一下便收了泪,在地图上指点:“将军的意思,这几个点地形不利,防守人少;这几个地点是守军的后方地带,需要一个小队来捣毁他们物资;明日午时,每百人一队,在这几处分别内外夹击,将这些松散的守军各个击破。”
小双指着河流,接口道:“这块是写给我看的,咱们自己的兵士不要喝河水。”
苑杰喜上眉梢道:“雁将军又做了拿手的好戏,水里又给他们加了料。”
雁晴展颜道:“守军是以河流为中心驻扎的,有他们的好看。只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