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答——“伊里亚德阁下的话,方才是去崔维娜殿下的偏殿了。”
崔维娜……貌似是艾贝纳尔的母亲,上任精灵王吧?
谢过这位精灵,我顺着他指给我的方向走。精灵族的宫殿是搭建在森林中错落的建筑群,中心是类似仪式性场所的露天圆状建筑,路上许多精灵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守卫比比皆是,但直到偏殿也没人拦我。
走进偏殿,一个清亮爽快的女子声音传来:
“我说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这可是大事,安德莉亚那女人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你以前得罪过科特王族吗?”
伊里亚德略有无奈:“这次真的不是……”
“下次我找个专精诅咒的魔法师给你,就这么定了。”女子打断他的话,“回龙岛去吧,你比我清楚龙岛的规矩,没必要为了一个人类留下。当初你和安德莉亚签订契约时,岛上应该有人阻拦过你,那时你不也坚持己见吗?如今呢?”
“还有,我那傻儿子的事谢谢你劝他了,明明我都给他找了那么可爱的小依兰……”
崔维娜语速极快,这家伙一句话也没插上。他之前映月森里骗人时那么侃侃而谈,怎么就不顺便推算一下弄个假身份糊弄我的后果呢?
站在帷幔后没多久,就听到崔维娜说:“你的小公主来了,喏,那边。”
伊里亚德毫不意外地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我藏身的帷幔。我走出来,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亚特勇者,有时间的话,方便单独谈谈吗?”
伊里亚德苦笑一下:“就现在吧。”
他对崔维娜点了下头,崔维娜一边喝茶,一边悠哉道:“谈完就回去吧,下次探望你希望是在龙岛上,而不是你和……”她斜了我一眼,“这位,一起来我们安格兰达。”
“恐怕不行。”伊里亚德起身走过来,示意我去外面。
穿过长长的林间回廊,到了偏僻的地方,伊里亚德才问:“你知道了?”
“亚特的事吗?”我见他点头,挑了挑眉,“说吧,为什么扮成亚特和我一路走?如果真的要参加屠龙节,直接用‘伊尔老师’的身份也没关系吧?”
“这个……”
伊里亚德显然是不想说。
我不耐地等着他。说实在话,他要扮成别人和我走在一起无所谓,关键是为了什么,但不管怎样,那一路上都有点欺骗的含义……简单来说,我是在生气他忽悠我,而我居然就那么被忽悠着拿他当“亚特”了。
一言不发地僵持了良久,伊里亚德先退了一步:“是我的错。”
“我要听原因。”
谁管是谁的错——话说回来,是他的错这个事实还用得着承认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艾贝纳尔目前还是喜欢安德莉亚……嗯,他没有放弃。
不过说女主很像安德莉亚并非事实,只是他的错觉……
☆、祭品的忧郁
“我怕你和我一起会不自在。”
一路上,伊里亚德的话在脑海里无数遍响起。走路带起的些微凉风冷却了脸上温度,我握紧了拳,又终是松了力道。
听起来毫无头绪的一句话,我却清楚伊里亚德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看出我对这些安德莉亚追求者的躲闪态度,出于担心我安全的好意,不想我因为他是“伊里亚德”不接受他的保护,于是换了身份装成陌生人。
再说下去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所以我表示“自己要冷静一下”后,转身走人。
进入森林,回头看精灵族精巧的建筑群,就如一只栖居在林间的庞大灵兽,在林叶隙间投射进来的日光照耀下,半透明的贝壳色宝石般剔透生辉。
想到艾贝纳尔,我为自己一时生气就不告而别有些不安。
我摇了摇头,还是别了,再和别人谈论安德莉亚估计我都能直接转职心理咨询师,他们的事还是他们自己处理为好。
落日森林进去困难,出来倒是容易得很。门口守卫见到我还好一阵疑惑,咕哝着“是不是见过”之类的话,确认我是个人类后,当下就让我出去了。
不远处就是曲调活泼的笛子之声,街道地面上闪闪亮亮的彩纸碎屑洒了一地,只有落日森林入口这边的人稍微少些。看来现在还是屠龙节庆典中,我没昏迷太久。
“喵呜?”
熟悉的甜甜叫声,我不意外地蹲下.身子:“怎么又是你?你还真是无处不在。”不会是个猫界跟踪狂吧?
黑猫用爪子敲了下地面,转了个身,作势要走。
唔,难道是让我跟着它去?
我尝试着迈了一步,黑猫果然也挪了一步。见我听懂了它的意思,黑猫灵巧地穿过人潮,刻意放慢了的速度即使是我也跟得上。
跌跌撞撞地与一个又一个人擦肩而过,跑到最后,我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一只“能听懂人话貌似不怀好意的可疑分子”黑猫跑这么久。
乐声不知何时已经遥不可闻。
黑猫停了步子,优雅地甩着尾巴,到我面前歪着脑袋看我。
四周无人,这地方也不知道是哪里,可能我不知不觉已经出了晚河镇。我干脆坐到地上,呼吸了几大口空气,心脏还激烈地跳动个不停。扯起嘴角,我勉强做出一个笑容:“我休息一下……哈……你要带我去哪里?”
“冥界哦。”
一时之间,我以为自己幻听了。
很快我就放弃了幻听这个可爱的猜想,因为黑猫的身形模糊了一下,随即,浓郁的死亡气息……那种令人嫌恶的黑暗元素肆无忌惮地充斥在左右。以我如今的魔法水平,这么近的距离连喘气都觉得困难,当然,还有更糟的是……
肩膀带着潮意,治愈术强行愈合的伤势,再次裂开。
亡灵族。
现在想来,我刚到安格兰达时遇上的亡灵族,恐怕就是在找这只黑猫。
失血作用下,我的脸色肯定很苍白,但总不能在别的家伙面前露了怯,于是我声厉内荏地问:“你是亡灵族的什么人?我得罪过你吗?”
“两个问题我只回答一个。”
黑猫小小身体发出的声音难辨性别,甜蜜中带着刺。
这都什么时候还玩这种问答游戏……我嘴角微抽:“第一个问题好了。”
“我杀了你,但你为什么没死呢?只是想到这点,你就足够烦人的了。”
“……你回答的不是第二个问题吗!”
顺口吐槽一句,我深呼吸几下,颤抖着手去摸伤口处的衣服。实在不幸,手心里满眼的血红色让我有点眩晕感,按照上次失血量来估计,我应该就快……
晕倒了。
要说这个身体真是很弱很弱,力气不大,还容易中招,不仅没有百毒不侵外挂,还没有超高魔防以应对这危险的世界。脑子清醒一点的时候,我就想着一些小事,真不想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换了地方呆。
“别装睡了。”有点讽刺的声音。
这只蠢猫……
我暗自忏悔自己太不设防,脑子没冷静好就跟着一只蠢猫跑。结果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什么小巧黑猫,而是一个小巧的……呃,人类。
身高大约只到我胸口的小孩子坐在长桌上,脚够不到地,一晃一晃的。银灰色短发和黑猫尾巴那一截颜色一致,瞥过来的那一眼,眼瞳色泽正是深潭般的暗蓝。
穹顶由宽变窄,最上是塔尖一样的高高顶端。只一张长桌摆在一尊怪异兽像前方,其上白蜡烛摇曳着一抹火光,在寂静的偌大空间中,像是唯一会发出声响的存在。
而我,正躺在长桌的一角,一只手的手腕绑在兽像的前肢上。
那尊高大兽像有四个我那么高,小孩子仰头望了兽像好一会儿,眼眸中的暗蓝色渐渐沉淀下来,看起来居然有种安静乖巧的感觉。
“东西还没准备好么……”
小孩子略显烦躁地皱了皱眉,然后斜睨着我不说话。
一只手撑着坐起来,我用身体挡住绑住的那只手,一边试着解开束缚,一边说:“绑了我也没什么意义啊,何必浪费精力装成猫去骗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小孩子嗤笑一声:“安德莉亚的女儿?嗯?”
安德莉亚当初得罪过多少人……
我干巴巴地笑了笑:“迁怒是不对的,反正你也杀过我一回了,就当我死掉了不也挺好。”
刚穿越过来时,索菲娅是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样子,真正的索菲娅可能死了,我这个冒牌货也就顺理成章接替了这具身体,得以重生。不过索菲娅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能潜入王宫,在一对接近魔导师水平的父母眼下得手,莫非这小孩很强?
不对,要真有那么强,小孩就直接杀安德莉亚他们了。
“但是现在的你不一样啊。”小孩托着下巴,笑容可爱话语可恶,“小公主,你现在……是异世界的来客不是吗?”
“呵呵,你说什么呢……”
冷汗刷地流下来。
“捉不到安德莉亚,你也是一样的。先用破一点的亡魂兽将就着好了。”小孩挑剔地审视我几眼,“虽然弱了很多……啧。”
“亡魂兽?”
“哦,我打算拿你召唤一只亡魂兽。据说只有异世界的来客才能召唤成功,以前试过用普通人类,结果都打了水漂。”小孩轻描淡写地说。
咣当。一不小心动作大了些,我的手撞上了铜兽像。
小孩对我试图逃跑的行为也不上心,一直盯着入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听他刚才的话,大概召唤需要准备相应的东西,我就是其中一盘菜,主菜。
再怎么焦急,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为了打探消息,我放弃地说:“算了,死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谁?也方便我死后有个人可以怨恨。”
小孩扬起眉:“还真敢说啊。”
要不是看你这个性格,谁敢说……我一言不发地等答案。
“葛斯塔。知道我名字的人多你一个不多。”葛斯塔的目光终于转过来了一下,随后他起身朝外走去,脸庞隐没在烛光之外,身影就像消融在黑暗中一样。
唯有一点烛火的明亮,远处的东西都是隐隐约约的。空间忽地安静下来,我靠在铜兽像上,背脊感到一片冰冷,伤口的疼痛也仿佛一并麻痹了。
死亡,总觉得是很遥远的事。
才不是意志消沉的时候!惆怅还不到一秒,我重新坐直了。趁着葛斯塔离开,我闭目寻找游离的魔法元素,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里没有元素。
正确来说,没有能用的元素。冥想时只能看到空气中是存在着元素,但不是已知的风火水大地一类,而是根本没法聚集的魔力元素。这里一定不是正常的地方,不然绝不会连一丁点大地元素也没有。
怪不得那家伙把我放在这儿这么放心呢!我深深叹了口气。
“阿尔冯——”
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吓了我一跳,阿尔冯,似乎是人名?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早我就警告过你。”陌生又熟悉的青年声音,“阿尔冯是我的人,你呢,沉睡在高塔里的结局是最好不过了。如今这个样子,你还打算统治谁啊?葛斯塔。”
葛斯塔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接着是尖锐物体划过地面的锐响,我捂住一只耳朵,脑袋还是被震得翁翁直响,没有刀剑碰撞声,却有脆生生的、仿佛什么东西碎掉的声响。
看来葛斯塔和不满他的人打起来了,但我的处境还是没有改变。要是后来的这个谁打赢,还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我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铜兽像边上?要是他知道……
我不再想下去,拼命地往外拽自己的手。
绳子在腕骨边磨来磨去,韧性极佳,蹭破了皮,留下鲜明的红痕。我用另只手拉着绳子,但不敢太用力,不然肩膀又要流血了。
外面的打斗声告一段落。
脚步声逐渐接近,人数不多。
终于,来者在我身后站定,一切响动彻底消失,整个空间如已死一般安静。我僵硬着转过头,幽幽烛光劈啪作响,烧得好像连空气也炙热起来。
“……你?”
作者有话要说: 精灵族剧情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刷刷别人的好感度了,波兰斯也很久没出来混点戏份了。我都快忘记他的名字了。
☆、死气沉沉都市
银蓝色的长发散落在黑袍之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亡灵族,毫无疑问。这个陌生的亡灵族皱着眉盯了我半晌,才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他是谁我不知道,但他旁边站着的人我有点印象,正是晚河镇相邻的森林中,曾询问我葛斯塔下落的卡龙。这次他们身后只有零星两个跟着的漆黑骷髅,其他的也许在刚才的打斗中损坏了,而能够像人类一样正常沟通的只有他们二人。
“祭品?”亡灵族扫了我一眼,转头问卡龙。
“应该是的,阿卡冯说这个是相当重要的祭品……那一位很重视。”
“哦……”
亡灵族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久久无人开口,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古怪。走近几步后,亡灵族又更仔细地打量我,目光简直像是要把我拆开分析似的。坐在长桌上的我,此时真的很像是“最后的晚餐”里的那顿晚餐。
最终,他摇头道:“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一切都很普通,但是“异世界来客”的人类,我在心里无声补充。
“但这头发的颜色果然很讨厌。”亡灵族离我远了一点,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厌恶,“让她滚。还有,这座祭祀塔的装饰也换掉,我要让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