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行了一礼，恭谨万分地说：“您好，莱欧帝国的公主殿下。之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我对这正经的态度很不习惯，也回礼道：“该说道歉的是我才对。我因为个人缘故进入了精灵族的领地，并未事先通知，给阁下的巡逻造成了困扰，实在是失礼了。”
“不不，是在下的错……”
“我的错……”
来回了两三次，艾贝纳尔才无奈地打断了这个循环：“到此为止。依兰，回去吧，别让母亲担心了。”
依兰郑重其事地否认道：“不是这样的。崔维娜殿下更担心您的安危，而且，崔维娜殿下并不希望你在莱欧帝国的领土久居。我必须带您回去。”
提到了“崔维娜”的名字，我方才反应过来，“依兰”正是崔维娜曾经说是给艾贝纳尔准备的人……唔，难道是未婚妻一类的角色？但看两人的相处，显然是正直死板的属下和不够强硬的温柔上司。
“没有确认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艾贝纳尔坚持己见，“依兰，我只想见安德莉亚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哎？
“……如果真如您所言，崔维娜殿下会开心的。”
顿了顿，依兰平静地说。
室内陷入了沉默，我看了看两人，默默地从地毯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两人的视线一下子齐齐移到了我的身上，同样沉默地看着我。
我摆了摆手：“你们继续，我要走了。”
没错，怎么吵这也是精灵族的家务事，和我关系不大。而我真正需要做的，是寻找龙岛好拿到最后一个印记，成功完成试炼。
“你现在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
艾贝纳尔苦笑了一下，“看样子你是被用空间魔法传送过来的，所以，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什么地方……难道不是某个人类城市的旅馆？虽然装潢繁华过了头，但这毫无生活细节的客房感，以及不像艾贝纳尔会选择的奢靡风格，明显是旅馆。
依兰瞥了眼房门的方向，神情有些不自在：“这里是不夜城。”
原来是不夜城……
……？
“等一下，不夜城？”
我重新打量这个房间：鲜红锦缎上泛着亮亮的光泽、光线稀疏的狭小窗口、令人昏昏欲睡的柔软地毯，无一不彰显着某些生物的怪异品味。
突然来到不夜城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但从危险度上来讲真是有点那个——就像有一只老鼠，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猫的国度。何况我还答应过夏佐身边的维坦，不能再见夏佐，万一在不夜城偶遇他们……谁都明白，顶着女主光环的人，是非常容易偶遇不那么容易遇见的人的。
话又说回来，精灵族是不会住进不夜城的吧？
似乎感应到我的疑惑，艾贝纳尔叹了口气：“意外而已。”
他解释的很简短，于是我又转过头去盯着依兰。依兰脸皮很薄，没多久就主动一板一眼地解释起来：“是我的错，崔维娜殿下派我寻回陛下，我一时大意落入人类的陷阱。陛下通过和不夜城一方沟通，将我解救了出来。”
说完，依兰对着艾贝纳尔一鞠躬：“真是麻烦陛下了，非常抱歉，我不该放松警惕。”
“你已经道歉很多次了……”
看起来艾贝纳尔也对她相当没办法，揉了揉眉心，他注视着依兰道，“依兰，索菲娅公主就拜托你带她离开了，总不能让她独自离开不夜城。这是命令，可以吗？”
依兰为难地蹙着眉，半晌，她认真点头：“是的，陛下。”
问题解决，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只要尽快离开，什么维坦、什么夏佐、什么一座城的猫就全都退散了。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响了三次。
依兰一副“怎么能让我家陛下干活”的架势，赶在艾贝纳尔前打开了门：“请问……”
“住的还好吗？艾贝纳尔。”
比一般男性稍高，却因此有种薄脆感的悦耳声线响起。思想反应过来之前，我就立刻蹲到沙发的前面，装成了一朵蘑菇。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因为有两个人的好感度差太多了，所以我把两人凑在一起攻略了。
真是……要编出艾贝纳尔和夏佐混在一起的理由多不容易啊。
☆、近乡情怯
艾贝纳尔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好在他没问我为什么，只是神情自然地回答来人：“虽然很感谢你的好意招待，但是你的品位太差了。”
“配你不刚刚好吗？”来人也不生气。
“真是新鲜的评价。”
虽然考虑到他们的情敌关系和种族关系，一碰面就火药味全开是很正常的，但真没想到艾贝纳尔也会有针锋相对的一面。其实听上去两人也不像关系不好，反而有种因为是熟人才说话过分的感觉。
要是让夏佐看见我麻烦就大了……
“说起来，艾贝纳尔你领了其他人进来？”脚步声在厚厚的地毯上难以辨识，也许是向屋里走了几步，夏佐问，“有其他人类的气息呢，不会是你大发善心救了别人的血仆吧。”
“可能是你的嗅觉终于失灵了。”艾贝纳尔替我遮掩道。
“……”
突然感觉头发被谁扯了一下，我吸了口凉气，用力拍开伸过来的那只手，触及的冰凉温度让我瞬间清醒——现在把脸藏起来还来得及吗？
“索菲娅？你怎么进来的？”
看到是我，夏佐显然也有点惊讶。
我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夏佐，还有那个……凯尔顿先生。”
虽然一直没听到维坦的声音，但果不其然，起身就看见维坦跟在夏佐身边，笑容浓烈的有点恐怖。维坦对我出现在这里一定十分不满，他的视线都快变成刀子了。
“是的，好久不见，十分想念您。索菲娅。”维坦以标准的社交辞令接下了话，即使眼神冰冷，至少他还是在微笑的，让我可以自我催眠“其实他也没那么生气”。
“维坦你一边去，为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别人关系那么好了。”
夏佐撇撇嘴，抬手赶维坦出去。
维坦警告地看了一眼我，告退后就走出了房间。我猜这时大概会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真心实意感激夏佐的时候。
这种感激之情只存在了一秒钟。
夏佐微微俯下身，在我的脸颊上落下轻快的一吻，若无其事道：“最近我又见了很多可爱的人类，不过比较起来还是你更特别。既然都主动来了不夜城，不如就多留一阵子吧？”
“别对安德莉亚的孩子出手。”艾贝纳尔拉我还在发愣的我，示意我去依兰身边，“随便也适可而止，她不是你们一族的人。”
“清清楚楚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有什么不好？就因为你总这么想，所以才什么也说不出口，不是吗？”夏佐语带挑衅地说，“何况刚才只是礼节性的亲吻，你太神经过敏了。”
火药味十足。
我悄悄拽了下依兰的袖子，依兰询问地看向我，然后弯下腰把耳朵靠过来：“我们趁现在走怎么样？”
“可是陛下……”依兰有些迟疑。
压低了声音，我指着微笑不变、气势完全不输给夏佐的艾贝纳尔说：“你看你家陛下应该很久没和别人吵过了，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即使真的打起来了，你家陛下也不会吃亏。”
依兰偏着头思索半晌，郑重点头：“我们走。”
这话令我刮目相看——本以为需要花大力气说服依兰，没想到依兰答应得倒是爽快。可能依兰也不想继续留在不夜城吧，我看她对血族格外警戒的样子，而且精灵族一般天生对黑暗种族没什么好感。
我们离开的时候，两人都有扫过来一眼，但似乎不甚在意，又继续吵起来了。
房间外是狭窄阴暗的场所，天花板雕刻着富丽诡异的符号图案，没有窗户，楼梯阶窄小，是在塔中。门外没有维坦的身影，我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和依兰一起走下螺旋的楼梯。
大约下了三层高，眼前出现一扇半开的铁栏，栏上还有几只蝙蝠在休憩。
此时太阳升起还没多久，外面却见不着一个人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习习凉风吹到身上，有种萧条冷寂的感觉。天亮后的街上，只有我和依兰两人慢慢地走着，考虑到可能会遭遇危险，我没有浪费魔力加快赶路。
除了走路的脚步声，一路无话，好像只有日光在微微颤动。
“索菲娅公主……”
依兰忽然出声叫我。
“嗯？”
“……”依兰咬着嘴唇，小声地问，“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说……那个，安德莉亚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是个特别的人。”
或者说，安德莉亚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所谓穿越者，本就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因此和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同，其中的差别就像一筐榛子里多了一枚栗子，稍加分辨，就能感觉到彻底的差异感。
四个多月前，我第一次见到安德莉亚还未曾注意。相处一段时间后，不免觉得安德莉亚十多年了还能保留原来世界的举止，实在少见。
“是呢……所以陛下才会喜欢她吧。”依兰轻轻叹着气，“崔维娜殿下很担心陛下，但陛下那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劝说陛下回去。希望陛下这次后能够放弃安德莉亚女王。”
“一定会的。”
绝对不会。十五年不见心上人，也许这次见面好感度会重新刷回满值。心里默默同情着精灵族没有继承人的未来，我安慰了依兰几句。
因为起点距离不夜城城门很近的缘故，路上又没有阻拦，当阳光的温度逐渐热烈时，我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城门口。外面还有一块三不管地带，过去后是莱欧帝国的官道，可以沿着道路抵达人类的城镇。
城门口处，依兰明显松了口气：“索菲娅公主，我们到了。”
连守城的人都没有……该不会都去睡觉了吧？
离开之前，我想起来一件事：“依兰，你知道龙岛吗？”崔维娜和伊里亚德很熟，而依兰和崔维娜关系不错，比起一般人类，精灵族对龙岛的地点可能更有线索。
“您是指龙族聚集的地方吗？”得到肯定答案后，依兰说，“抱歉，我只知道龙岛需要龙族的邀请才能上去……如果是擅自闯入，至少需要足够的魔力支撑飞行，或者请到很好的水手。”
“这样啊。”我有点丧气。
不和伊里亚德接触，就很难登上龙岛，但和伊里亚德接触，就变成不是必须去龙岛了。
和我告别后，依兰走出不夜城。她的方向和我不同，她是要回精灵所在的安格兰达，我则是要去不夜城外的绿朗搜集情报，绿朗种族混杂，说不定冒险者联盟会有恰当的消息。
看着依兰很快远去的背影，我慢慢走出城门。
“走之前，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声音礼貌中带着点冷淡，城门边的高高围墙上跳下来一个人……不对，是乌黑的动物。只是眨了眨眼睛，还没看清到底是什么动物，落地的影子就成了维坦。
我举起手表示毫无恶意：“这不正要离开么。”
维坦冷眼打量着我，半晌吐出一句：“你和安德莉亚那女人一样，都是不守信用的人，答应过不和大人见面，解释的时候却总能找到借口。有了这次，还会有下一次。”
……好像我和安德莉亚都得罪过他全家一样。
我老老实实地解释：“我不是通过城门来的，是空间魔法传送没有定位，一不小心就……其实你们来之前我就打算和依兰一起离开了，真的。”
维坦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不过这么热的天气，大白天的，亏他还有闲心和我对话，难道不会晒化吗？我记得血族应该不能在太阳下久待，现在可是临近中午。
“大人，就是这样。”
突然，维坦向阴影中退了一步，面色难看，说话的对象显而易见的不是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阴凉树荫下，夏佐抱着臂倚在树边，神情不明：“原来维坦说的是真的啊……索菲娅，你想赖掉欠着我的三件事吗？”
“……”
什么叫两面不讨好？这就是！
话都说开了，我也不顾忌维坦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坦言：“如果我们没有再见，那三件事当然就不作数了，再见面的话另当别论。”
“也就是说，现在算数吗？”
“没错。”
“嗯，那你帮艾贝纳尔见安德莉亚一面吧。”夏佐语气轻松地说。
这还真是……有效利用对方身份的要求。的确，要是艾贝纳尔或者夏佐想要进入王宫，就必须通过菲雅修那一关，而菲雅修是绝不会松口放二人进去的。以前寄信的时候只是烧烧信件而已，要是人想进去……
但要是答应了，我岂不是对不起菲雅修了？
左右为难时，夏佐又补充一句：“顺便一提，我可以带你去龙岛哦，用一个请求作为交换，我就带你去。不过，没有信用、总是嘴上说得好听的人，谁也不会帮助她的，对吧？”
“……我知道了。”
交易尘埃落定。
算了算，我问夏佐：“帮艾贝纳尔减去一件，去龙岛加上一件，这样不是又欠着三件事了吗？”继续和他打交道下去，有生之年我还能还得完吗？
夏佐点点头：“是啊，所以大概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你的债主了。”
“……”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