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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尘镜 佚名 5017 字 3个月前

平生最不喜两种人,一是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一是为了男人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女人。很不幸的是,在本半仙将将重获新生时又遇到了第三种人,拉着本半仙要焚膏继晷促膝长谈的张谣枫。

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若是一男一女或一男一男,搞不好干柴烈火就燃烧在一起。但一女一女难保不会干柴烈火突然掐起来。为了防止被张谣枫掐死,本半仙始终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状态。

“你和天哥哥的谈话被小红听到了。”

门外有小红,跳窗不错。

“小红也一字不差地跟我说了。”

实在不行,要不本半仙就隐身?那会不会吓死她?

“你听我说话了吗?”她开始露出狂躁的内心世界了。

“啊?”本半仙慈祥地安抚她,“听着呢,你继续。”

她变得横眉冷对:“我命令你离天哥哥远点,最好别再出现在他眼前。”

“啊?”本半仙顿了顿,“这可能有点难。你知道的,左右艾嘉丰是冲着棋里才留下咱们的,棋里不走,我就没有离开的理由了。不能离开,我也就没办法不出现在柳公子的面前。对吧?”

她怒道:“总之,你不要妄想缠上天哥哥。他是我的!”

本半仙认同道:“不错,他是你的……不对,你这话说的不对了。有一点我必须纠正一下,你搞错了人物关系,我从没想过要跟你抢他。”

“真的?”

“但他若是非要喜欢我,我也没办法。我可以控制自己,可我做不到控制他啊。”

她拍案而起:“你……”话还没说完,忽地就躺到地上了。本半仙闻了闻,他娘的,是软骨香。

此时阵阵浓烟从门缝蹿进来,本半仙瞟了一眼,窗外已经红光缭绕了,到处是小厮大声呼救的声音。好一个许县令,本半仙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衡云……”张谣枫惊讶地瞪着我。

本半仙没时间忽悠,更没时间倒杯热茶闲话家常一般跟她解释,拦腰抱起她:“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除了张谣枫,应该没有人注意到本半仙抱着美人如何威武雄壮地一脚踹开门的样子,小红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无奈本半仙就只能把她带去柳澄源的厢房。到了那却没看到他,只有他的随从阿德一脸惊讶地看着本半仙,还不小心脱口道:“衡云姑娘没看到公子吗?公子去找你了。”

“……”不说实话能死吗?一点眼力都没有!本半仙对张谣枫讪讪一笑,而她则是无力地哼了哼。

“怎么了?”可能没看到本半仙,柳澄源也回来了。接过张谣枫,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进厢房。

第九章

张谣枫受了不小的惊,此刻与柳澄源呆在一起正是寻找安慰的好时机,本半仙再滞留下去委实不像话。于是,跟阿德打了个招呼后,本半仙就回自己的厢房了。

不想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踉跄着后腿两步,本半仙跌入一个怀抱。我回头一瞧,又是柳澄源。他拉着本半仙的手腕,迫使本半仙面对他,同时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我。

我无力望天:“公子,我很好。你现在应该去陪谣枫,她……”

“她没事。”柳澄源蹙着眉盯着我的一片衣角,那里已经被火烧破了。

我想想道:“如果没猜错,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许县令做的。”

他叹了叹,拿出帕子擦拭我的脸,沉声道:“还有艾嘉丰和关泠雪在,用不着你。”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许县令在京城应该有靠山,艾嘉丰恐怕不行。”

帕子移到我的嘴角,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淡淡道:“我不会放过他。既然他让你受伤,他就必须付出代价。”语气没多大波澜,眼中的怒意却已经出现。

“……”这话说得也太太太严重了,本半仙干干一笑道,“公子不必如此。衡云只是一个过客,谣枫才是公子最好的选择。”

他道:“你若不再出现,谣枫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顿了顿,他轻抚我的脸,“可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啊?”本半仙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完全云深不知处。

他取下腕上的珠子又给我戴上,笑道:“等想通了,就把我的还给我。”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半仙也只能敛了笑意,郑重道:“我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笑意不减:“我从没觉得你简单。也幸好,你不简单!”

“……”

看着柳澄源倜傥的背影,本半仙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他竟然还记得!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本半仙!什么叫幸好我不简单?莫不是他打算找本半仙一起修仙?

柳澄源前脚刚回去,本半仙转身又撞到一人。原来艾嘉丰听闻府里走水了,连忙从外面赶了回来。回来后万分庆幸棋里不在府中,出事的是我和张谣枫。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我也跟关心你们啊,这不是马不停蹄来看望你们了么。”

本半仙斜眼昵他,装,使劲儿装。

他关切道:“你还好吗?谣枫姑娘是否安然无恙?”

我冷笑:“我目前死不了,至于张谣枫,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大惊地往里望了望,提步就要走:“我去看看她。”

“唉唉唉,别了,人家小两口正亲热着呢,你可别进去破坏气氛。”顿了顿,我又道,“不过你可以去请个大夫来,谣枫中了软骨香。我不知道那玩意对她的身体有没有坏处。”

他连连点头:“去请了,应该马上就到。”瞧了我一眼,他疑惑道,“听下人说,你和她当时在一间屋子里,她中了软骨香,为何你没事?”

本半仙懒懒道:“因为我身体好。我爹是大夫,自小各种乱七八糟的草药我都尝过。软骨香对我不起作用。”

他又是一惊:“乱七八糟?你确定他是你亲爹么?”

“……”这我还真不确定。判官让我帮他试药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他是我亲爹,我是他亲闺女。

跟艾嘉丰正胡说着,大夫来了。我三思了一番,最终没再进去,只让艾嘉丰一人领路。

所幸软骨香只是单纯的软骨香,并未参杂其他的东西。大夫说,张谣枫只要再休息个一两日,配上他开的方子保证完好如初。本半仙不禁汗颜,最好不要如初,否则老身真心经不住她折腾啊。

大夫走后,出来送客的不是艾嘉丰而是阿德,柳澄源把他留下谈了一会儿的话。令艾嘉丰震惊同样雷到了本半仙的是,柳澄源为何想不开说明了身份?再一想到张谣枫,本半仙又了然了。可是他不是说过,既然他让你受伤,他就必须付出代价?难不成他是为了本半仙?

愁愁地望向降下黑幕的苍天,本半仙忽生感慨,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破事独登台!鸿雁远去留下一阵清鸣,本半仙的心空落落的难受。

因为下午睡得太足,回到厢房后,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本半仙依旧毫无睡意。最终不得不拿出催眠必胜法宝――《法华经》,摆上笔墨纸砚,本半仙将它抄了整整五十遍。最后一笔描完,恰好到了卯日星君值班时辰。打了个哈欠,撑了撑懒腰,本半仙跳回铺上裹上褥子开始安眠。

常听说“一方有难,八方称赞”,果不其然。得知许县令招惹了柳丞相之子,那些个跟他狼狈为奸的人,全都做了看客作壁上观。派出去的小蜜蜂探子回来告诉我,自打柳澄源表明了身份,徽州内的柳党纷纷高呼,要讨伐许县令。逼得许县令天蒙蒙亮时,拾掇拾掇财宝携着妻儿就逃了。

逃至半路,许是觉得人多事也多,太拖沓。机智如许县令,假装肚子疼要如厕,趁其他人没注意自己另择小路开溜了。现下白日恐被高手发现,许机智正躲在休宁与婺源交界处的一个破庙里避难。

收回了小蜜蜂,本半仙斟了一杯热茶坐在树下细细品尝。话说棋里这个混蛋,消失了一日一宿连声招呼都不打,搞得艾嘉丰很是忧心,单说从巳时过半到刚刚申时一刻,竟然来这三回儿,扰得本半仙不能清修。本半仙一不能修理自己了,就想修理别人。瞥了一眼日头,快了,现在就等天黑看好戏了。

天色渐暗,秋风乍起,破败的土地庙外忽然天雷滚滚,电光闪烁,黑云极快地逼近大地,不多时便下起了瓢泼大雨。这种雨在盛夏时节倒是常见,而此时已是初秋,哗哗的雨声惹得许县令十分心烦。

心烦的许县令在破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累了就坐下望着庙外的大雨叹气。随手从包袱里拿了一块大饼,刚咬了一口又连连呕吐起来,一怒之下把大饼仍得老远。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想要离开徽州恐怕不可能了,许县令坐在门槛上,背靠门框,目光譬如死灰。

突然一阵冷风吹向他,他的心一顿,风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庙里。许县令僵着脖子缓缓看向倒塌的土地公泥像,泥像前站了一个人,此人一步一顿地回过身来对他阴笑。许县令吓得面色苍白,腿脚软得没法挪动步子。

“黄,黄县令?”

“你还记得我?”黄县令笑得更加阴恻,借着电闪雷鸣,脖子上碗口大的血痕狰狞地淌着黑血,“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你也记得吗?”

“我,我告诉你,我不怕你。”许县令大喝一声,“老子比鬼更可怕,有本事你就来啊!”

“真的?”黄县令一瞬走道他的身后,一手搭上他的肩,笑声与女婴相似。

许县令又是大叫一声,闭着眼睛推了黄县令一把,黄县令竟真的被他推得撞进一堆烂布里。手上全是粘稠腥臭的血渍,他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处烂布,忽听咚的一声响,烂布里滚出一颗血迹斑斑的头来。头上的那张脸面对着他,仍旧笑得阴森。

片刻,烂布里又有了动静,无头的黄县令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胸前还插着一根腕粗的木棍,右手摇摇晃晃地悬着,与手腕仅连着一丝血肉。黄县令抬起双手,靠近瘫在地上的许县令,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又是一阵冷风,黄县令被震得仰面躺倒,一个红色影子站在门口:“黄书光,该上路了。”语毕,打开一个黑色布袋将他收了进去。

红色影子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愁愁道:“衡云,你给我下来!”

跳下房梁,我干笑一声:“判官,好久不见啊。您老身体还好么?”

他斜眼看我:“几千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何时才能长大?”

“这不是没法再长了么。”我嘀咕两句,看他面色不善,连忙改口道,“黑白无常那俩畜牲呢?竟然劳烦判官老爷子亲自来抓鬼,太不懂事了!待我抽个空回去好好教育他们一番。”

他笑骂:“你这丫头少糊弄我,别以为说些好听的我就能原谅你。”顿了顿,他又道,“你还记得杜白么?”

“忘不了!”

他瞧了我一眼,道:“无事时,我翻了一下以前的命簿,发现杜白今生总算圆了做官梦,叫什么来着?对,艾嘉丰,金科状元,徽州知府。”

我咬牙:“你说艾嘉丰就是杜白?”

他点点头:“是啊,你认识?”

简直熟悉!

他严肃道:“艾嘉丰阳寿未尽,你别折腾他啊!”

本半仙涎笑:“我是那种鬼么?”

他叹了叹,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敢说你不是?”

“……”

头顶天雷轰轰,我与判官同时阴恻一笑。

等艾嘉丰派来的官差赶到这里时,许县令已经疯了。本半仙略施法术,让他把所作的恶行全都招了出来,其中包括如何买凶进知府大院纵火杀人。剩下的事,只能交给艾嘉丰自己着手去办了。

离开土地庙,本半仙慢悠悠地回到了西川。踏着石板路,闻着雨后弥漫在街头的花香,本半仙心情愉快地跃上桥栏,俯视静谧的西川水。

远处烛火零星,桥下一艘艘观景渡船缓缓划过,惊起片片涟漪。看久了无聊得很,本半仙突发奇想一跃而下,不曾想踩到的不是船板,而是……没有东西。本半仙很不凑巧地跃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里,淡淡的酒味在周身浮动。

“你这胡乱投怀送抱的脾气真得改改。”棋里低头温柔一笑,眉眼如画。看着那灿若星辰的眼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回到原位,不再空落。

本半仙哼了哼:“又喝酒了?”

盈盈双眼有点无奈地看着我:“推不了,就喝了一点。”

本半仙不屑地打量他一眼:“我要下去。”

挣脱他后,我暼了一眼船夫,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路北。可怜的孩子总算被狠心地主放出来了。说来本半仙也是万分对不起他,有时间得请他好好吃一顿酒。

“过来。”棋里抚平我的手,在手心画了个优昙印伽,又拿银针扎破了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滴冒了出来,在我手心的印伽处化开。接着他又伸出左手,与我十指相扣,突然印伽震颤,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传到了过去。果然,棋里松开手后,另一个金光闪闪的印伽在他的手心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施印术我也会,甚至施不过少,但这个印伽我是真的没见过。

他抿唇笑了笑,玩味儿道:“防止红杏爬墙的栅栏。”

我咬牙蹦出三个字:“你混蛋!”

他笑意更深,看了一瞬,伸手撩开本半仙垂下来的一缕碎发,轻声道:“别动。”

“嗯?”

微凉柔软的触感再次席卷而来,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