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王谦的家人怎么办?”
“两个女人应该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于展鹏松了一口气,“我有个请求。”
“说。”
“不要把他的家人牵扯进来。”林方瑜一直以来都很照顾他,小诗也很招人喜欢。至于王谦,走到这步,已经没有办法了。这个男人做事一向冷血无情,手段阴险毒辣,他决定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人能左右。
男人在电话那头嘲讽一笑,“你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么?”
“……”
“好吧,就当作是王谦作为替罪羊的谢礼吧。”说完,便利落挂断了电话。
事发第三天,王谦就被检察院的反贪局传讯,要求协助调查。
王诗吟和林方瑜一直提心吊胆,坐立难安。
第六天中午,王诗吟和林方瑜正在厨房里准备做饭,客厅里的座机便响了。
王诗吟放下手里的活快步来到客厅,平时家里的座机很少响,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王谦的家属吗?”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a市湖城区刑警大队组长,张固。我们早晨接到报案,在北市郊发现王谦的尸体。”
“什…么?”王诗吟懵了,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把她活生生从天堂拉下了地狱,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我们很遗憾,能请你们家属过来警局一趟吗?”
过了半天,王诗吟终于回神过来,“我…知道了…”
林方瑜在厨房半天也没见王诗吟回来,接个电话怎么花这么久?恰好看见琉璃台上放着洗刚好的几个玻璃杯,顺路拿回客厅吧,顺便看看这丫头。
林方瑜刚进客厅,就看到王诗吟一动不动地站在电话机前,手里还握着话筒,甚至都能听到嘟嘟的占线声,“谁打来的?”
“……”
“这孩子怎么了?接完电话也不挂了。”林方瑜没多想,也没看王诗吟,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把杯子挨个放进饮水机下面的柜子里。
“妈…”
“嗯?”
“我爸爸没了…”王诗吟说得很机械,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要怎么措辞才能让林方瑜易于接受这一事实。
“什么?”林方瑜心跳停止了几秒,手一松,杯子滑落,摔成碎片。
清脆的声音把王诗吟再次拉回现实,放眼望去,林方瑜颤抖着身体摇摇欲坠,连忙跑过去,一把扶住她。
林方瑜转动着眼珠,泪水溢出,磕磕巴巴地说:“没了?”又扶住王诗吟的双肩,“怎么会…没了?前几天都还…好好的。”
王诗吟没有知觉,其实早就泪流满面,她想放声大哭,可是却有什么东西扼住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哭不出声来。
王诗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把浑身瘫软的林方瑜扶到沙发上,握住她的手。林方瑜紧紧回握她,指甲抠进她白嫩的手心,王诗吟也毫无痛感。
只见林方瑜垂着头,泪如雨下,一声声地重复:“我们家造了什么孽,造了什么孽?!”还不到一个月,先是老爷子,再来是王谦,好好的家庭被弄得支离破碎,最后剩下母女俩相依为命,不是造孽是什么?
陆辰佑刚刚结束视讯会议,最近的事情也让他焦头烂额。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太阳穴发胀,疼得很厉害。靠着靠着,眼皮很重,睡意袭来。
半醒半梦见,感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拿过来一看,竟是黄越的来电。
“阿佑,你在哪里?”
“办公室。”
“小诗的爸爸今早出事了。”
陆辰佑一听,睡意全无,连忙问道:“怎么了?”
“今早在北市郊区发现了他的尸体。”
“你说什么?”黄越的话一遍一遍在他的脑海里重复,尸体…今早发现…也就是说…伯父他…
“我们已经通知家属了。”看来小诗并没有告诉他。
好一会儿,陆辰佑才开口,“是意外还是…”
“我们初步推定是自杀,并没有他杀的痕迹,还在调查当中。”
“我知道了。”
结束了黄越的电话,直接给王诗吟打过去。
“在哪?”
“家。”
“……”
“你都知道了?”
“黄越刚刚给我打电话。”
王诗吟听到他的声音,鼻子一酸,声音变得哽咽,“陆辰佑…我…”
“等我过来,我陪你们一起去警局。”陆辰佑也不比她好过多少,心里的疑云越裹越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在警局认完尸,王诗吟和林方瑜早已哭成泪人,后又被张固带到休息室。
张固坐在三人对面,声音醇厚,“今早我们接到一位老人的报案,他和朋友去北市区登山的路上看到死者的车,这一带很少有车会来,老人透过车窗看见死者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敲了半天车窗也没反应,又看到副驾位置有一盆炭火,便马上报了警。”
这时,黄越也进屋,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张固,张固看了看,继续开口:“尸检报告出来了,死亡时间是今早七点半左右,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顿了顿又说:“根据现场状况来看,我们初步推定死者是在自己的车内烧炭自杀,但是我们暂时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王诗吟一听,觉得荒唐至极,握紧了双拳,抬起头,坚定地说:“我爸爸不可能自杀,绝对不可能!”
张固咬咬唇,“惠泽大桥坍塌让死者最近背负的压力很大,反贪局已经查到了死者的账目,证实了死者私自把建桥资金饱入私囊的事实。”
“不可能,他绝对不是那种人,说他贪污是无端安插给他的莫须有,他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林方瑜终于开口,声音早已沙哑。
张固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很难过,一时难以接受事实。但现在证据确凿,在现场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你们最后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的早晨,反贪局的人把我爸爸带走了。”
“可是我们和反贪局的人确认过,说第二天下午就让他先回去,他没有回家?”
王诗吟点点头。
黄越在一旁,对张固说:“组长,我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张固点点头,“你们先回去,我们会继续调查的。”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顺理成章,完美到没有半点破绽,但越是这样的无懈可击,越是让他感觉不对劲。
临走时,黄越把一包东西递给王诗吟,表情很难过:“这是伯父的遗物,我们鉴定过了,可以归还了。”又拍拍王诗吟的肩,以示安慰。
“黄越?”王诗吟叫住他。
“你相信我爸爸会自杀吗?”
“不信。”又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如果真是另有隐情,我们会找出来,给你个交代。”
王诗吟笑得苦涩,“谢谢你。”
“照顾好伯母。”又对陆辰佑说:“我有点事情和你说。”
陆辰佑点点头,对王诗吟说:“我让助理先送你们回去,待会我再过来。”
两人来到无人的角落,黄越见陆辰佑自始至终一直眉头紧锁,说道:“事情很蹊跷,毫无漏洞。除了报案老人,根本没有任何目击者,好像伯父昨天下午从反贪局出来就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场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陆辰佑薄唇紧抿,“我总觉得这是一个事先就设好的局,如果这是同一件事情的话,那不妨可以从那个男人入手。”虽然之前线索全部中断,但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什么意思?哪个男人?”
陆辰佑咬咬唇,把王诗吟遇袭和老爷子的事给黄越说了一遍。
黄越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个男人是关键啊,可是怎么才能找到他?”
陆辰佑眉心紧蹙,一时答不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王诗吟在王谦的书房不知呆了多久,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整个房间充斥着红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烟味。王诗吟在书桌前坐下,用手轻轻触碰书桌上的每一个角落。他在家里办公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专注的时候甚至都不愿下楼吃饭。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一边看书,一边抽烟,看得入神的时候常常把烟灰抖得烟灰缸周围都是。他喜欢练书法,笔架上有他最爱的毛笔,用了很多年。
想到这里,王诗吟视线模糊,打开书桌的抽屉,他总喜欢把练习的成果一一放好,过几日再拿出来重温。
王诗吟把一沓纸拿出来,他的字体苍劲有力,有一种恢弘的气势。打算一页一页翻看,没想到第一页的诗句就夺走了她所有的思绪。
同舟共济数十载,
患难与共不言弃。
岂料世事多变故,
兄弟反骨为那般。
王诗吟慌忙擦干眼泪,又定睛看了一遍,下面署的日期正好是事发那晚。等等,如果这首诗和这件事真的有关联,那么这是爸爸想给自己什么暗示么?兄弟反骨?王诗吟脑海中猛地窜过一阵电流,一个人的轮廓顿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逐渐变得清晰,难道是于叔叔,于展鹏?
还来不及细想,书房门就被推开了,王诗吟应声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惊奇,连忙起身,脱口而出:“大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不久,你妈说你闷在书房里不肯出来,我上来看看。”
王诗吟看着这张和自己爸爸有几分相似的脸,泪水再次泛滥。
王靖走过去,扶住她的肩,“孩子,没事,你们还有我。”王靖握紧双拳,一个月,王家两条人命,他这短暂的一个月里经历了人生中最多的悲切与痛苦,随之而来的便是极致的愤怒与痛恨,有人必须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大伯,我爸是被人冤枉的,他怎么可能自杀?”
王靖握紧了拳头,长叹一口气,“我知道。”
王诗吟拿过那张纸,递给王靖,“这是事发那晚爸爸写的,我觉得他是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王靖皱眉看了看,“谁?”
“于展鹏。”
王靖对这个人有少许印象,问道:“是你爸身边那个称兄道弟的好朋友么?”
王诗吟点点头,“他还年轻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我爸爸,我爸向来把他视为亲弟弟一般。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
“但是光凭这点,也不能作为证据,没有说服力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靖绕到沙发前坐下,意味深长的看着王诗吟,“回美国,从长计议。”
“我不去,现在回美国什么线索都断了。”
“现在这件事被闹得热火朝天,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轻举妄动的。你爸事发之前让你妈带你去美国,你有想过为什么么?”
“我爸让我妈带我去美国?”王诗吟诧异,林方瑜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
“你妈刚刚告诉我的。”
“我不明白。”想了半天,王诗吟快语道出一句:“难道有人拿我们的生命威胁我爸?”
王靖点点头,“老爷子的事也绝对不是意外。”
王诗吟再次想起那晚遇袭的情景,后退一步,满脸震惊。这么说,这是别人事先就精心安排的陷进了?陆辰佑说的没错,目标果然是王家!
王靖点燃一根烟,“你爸一定知道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才会出此下策,所以小诗,无论如何,办完你爸的葬礼立马跟我回美国!”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王诗吟摇摇头,一脸坚决。
王靖看着她,“那些人连老爷子这样的八旬老人都能下手,最后能让你爸永远封口,若是他们还有别的打算,你以为你和你妈逃得掉吗?”
见王诗吟没反应,继续开口:“你不为自己考虑,你得为你妈想想。你一个人在这里,你以为你妈会一个人离开么?有危险了怎么办?”
“再说,这件事人们怎么看?事实真相已经被掩盖,只有我们知道事情并非如此。难道你没见市民对你爸的声讨吗?小诗,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爸背了黑锅成了黑心商,哪怕他死于无辜,哪怕你们母女过得再落魄再不堪,在别人眼里,你们都是罪有应得,难道你们要在这些无端的指责和辱骂中过日子吗?”
虽然这件事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人忘却,可是当事人留下的伤疤永远都无法消除。王靖刚进门时就看到了墙壁上的字体,没有半点同情,全部都是辱骂和诅咒。夺了王家两条性命不算,还毁了王家声誉,这个仇,他是报定了!
“回去美国我们能做什么?”王诗吟缓缓抬头,眼神迷茫。
王靖吸了一口烟,“我们隔岸观火,这样也不容易打草惊蛇。你不是说于展鹏嫌疑很大么?我们就以他为切入点,我就不信,挖不出什么来!” 顿了顿,又说道:“我在a市和美国都有人脉,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小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现在我们毫无准备,不值得再去冒险。”
“可是…警方也在调查…”
王靖仰起头,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于展鹏真的与这件事情有关,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完成得这么迅速,在他背后一定有个强大的人,甚至是个组织,才会如此有效率地完成。便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这件事不可能只是个人所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王诗吟小声地自言自语,她的头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