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好,王诗吟给他夹了些菜,静静地看着他,也没聊天的打算。
吃完后帮他略微收拾了厨房,出来一看,只见赵子樊忧心忡忡地趴在阳台,微凉的秋风拉扯着他的衬衫。
王诗吟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看着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沉默不语。
“他不想见我。”赵子樊目视前方,眼神浑浊。
后天就要执行死刑,可赵匡益一直不愿意见他。
王诗吟抿抿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三天前,赵匡益要求见王诗吟一面。
至今,他面目可憎的嘴脸依旧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的每一句话她都清楚记得,“我会走到今天这步,是对你掉以轻心了。我以为单靠我自己就能处理掉你,才没有和李皖说这件事,不然怎会落到这步?我完全没想到你这骚娘们竟然利用我儿子把我送进监狱!你比我还阴险百倍!”
王诗吟同情赵匡益么?当然不!但是一看到赵子樊,她总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那种负罪感就像一个黑洞,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吞没。
“把你爸爸弄成这样,是我的责任。你不该…”
“我从小都觉得他是个胸怀大度,正直又有天分的商人。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实打实做出来的。事实难预料,知道真相后我一直在想,哪怕他贪污受贿,我可能都会接受。”说完,闭上眼,眼珠动了动,平静地说道:“可是他杀了那么人,他谋财害命,我无法接受,也无法原谅。”
王诗吟抬头看他,他英挺的侧脸有着说不尽的悲伤,他软弱的样子王诗吟从来没有想象过。而今天,她目睹了,原来心,可以这么痛。
心里源源不断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
赵子樊深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背靠着阳台,“就连我妈也……”眼角突然涌出两行泪。
王诗吟也蹲下,抬起手,轻轻擦去,赵子樊一把握住她的手,突然哭出声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王诗吟鼻子一酸,抱住他,轻抚他的后颈,一声声低喃,“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想见我,他就要死了,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害死他的。”赵子樊低声嘶吼,又紧紧地抱住她,用力收缩着手臂,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亲手把我父母送进了监狱。”
隐忍了太久的情绪,自责,孤独,彷徨,悲伤,乃至绝望,在这一刻全然爆发,无法遏制。
王诗吟被他勒得几乎无法呼吸,却也忍住,他让她好心疼。
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三十三岁的成熟男人,一个理智冷静的商场精英,一个你觉得他永远不会流泪的男人。
哭得这么肆无忌惮,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这样沉重的泪水,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犹如一片枪林弹雨,瞬间就把王诗吟扫射得体无完肤。
虽然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王诗吟的心情并未如之前想象的喜悦与解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复杂的沉重和阴郁。
站在孙亚然的墓前,看着昔日里那张熟悉年轻的笑脸,如今被固定成为一张照片,似乎无时不刻地在提醒她:什么叫做代价。
孙亚然为了赎罪,拿自己的生命作为抵押。
黄越为了谎言与隐瞒,要卧床将近一年的时间。
赵子樊为了良心与灵魂,背弃了父母,亲手毁了家庭。
而自己,为了复仇,抛弃过爱人,利用过朋友,整垮过别人的家庭。如果她不复仇,孙亚然就不会死,黄越也不会受伤,赵子樊也不会这么痛苦...现在站在黑白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得知孙亚然当年从检察院接走王谦的事后,陆辰佑问过她,你恨亚然吗?王诗吟当时没法回答。
恨吗?怎么能不恨?那是她的爸爸,是抚养了她,宠爱了她24年的至亲。
可是,孙亚然却义无反顾地上了车,没有半点犹豫,他明明是知道结果的,大可不必这么做。与他当时大义凌然的举动相比,“恨”这个词未免显得太过讽刺。
后来黄越告诉她,孙亚然的卧室里发现了安眠药和抗抑郁的药物,他其实患上了抑郁症。他一个人苦苦挣扎了多久?其实他不也跟自己一样,为守护自己所爱的人,才不得不做出与自己意愿想违背的选择,结果被狠狠拖进深渊,永无宁日。
但是王诗吟开始懂得,随着时间的沉淀,原来恨也会像爱一样慢慢淡去,最后消失在记忆里,不留一点痕迹。
王诗吟看着自己的影子,她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孙亚然拿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王诗吟看着自己的双手,其实,也并不是干净的。
又想起出事前孙亚然的那条短信,她保存至今,当作一种纪念,因为她从中学会了原谅与宽恕。
王诗吟出神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好久,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往前一步,把手里一束洁白的小雏菊放下。
安息吧,亚然哥,那个世界会给你想要的平静,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利益…所有你不想要的,都会没有。
王诗吟忽然感到一种释然,回过头,陆辰佑站在萧瑟的秋风中,眼色温柔地看着自己,嘴角
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某个秋意十足的傍晚,两人吃过饭,陆辰佑突来兴致,说好久没去散步,想让她陪他。
结果这一走,就走到了二环。
陆辰佑见王诗吟有些累,笑笑,“要不要去前面的咖啡店坐坐?”
王诗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不觉,竟然都走到这里来了。看着他,点点头,她对这个咖啡店确实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陆辰佑垂眸看着她,“现在还想着做咖啡厅的老板娘么?”
王诗吟淡然一笑,“说真的,我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我发现我现在变得好迷茫。”
陆辰佑听完,莞尔。
这个时段的咖啡厅人并不是很多,灯光昏暗柔和,安然静谧。
这也是王诗吟对这个咖啡厅一直情有独钟的原因,没有太多城市的喧嚣,持得一份难有的安宁。
侍者看着刚进门的两人,眼睛不由得瞪大,笑嘻嘻地小跑过去,到陆辰佑面前,笑眼盈盈,“老板,你怎么来了?”
王诗吟一听,不由得瞪大眼,意外与惊喜交杂,抬头看着陆辰佑,觉得不可思议。
陆辰佑却笑得很从容,“顺路过来看看。”又问王诗吟,“想喝什么?”
“额…香草茶。”那个味道她一直念念不忘。
“我还是老规矩,给我们送到室内花园里。”
“好的。”
王诗吟在竹藤椅子上坐下,香草茶的清香扑鼻而来,心情很愉悦,“我一点都没有想到,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陆辰佑漫不经心地喝着咖啡,随意说道:“之前太忙。”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种满了鸢尾,是你的主意?”现在换了成了波斯菊,依旧是开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陆辰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微微点头。
“为什么种鸢尾?”
陆辰佑低声咳了咳,脸上有点尴尬的神色,却也如实说道:“你之前说过想种紫罗兰,其实我没有忘记。但后来我听说,鸢尾的花语…额…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又抬起眼,眼神格外认真,“你离开的那几年,我很想你。”
陆辰佑不常说这类话,王诗吟先是一惊,然后一阵心跳,看着他,无以言表。
“所以我在想,我在这里种满了鸢尾,有一天你会不会为我回来?”
王诗吟的眼神变得格外柔软,眼里不期然也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陪她历尽了风雨,却仍能在她漠然转身离开之时,仍然为她保留了最初的梦想。
在她以为她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在她对这个荒凉的世态充满怀疑的时候,把当初最单纯的梦想完好无损地还给了她。
王诗吟哽住即将夺眶的眼泪,拉开椅子,毫不犹豫地投入他怀中。
陆辰佑抱紧怀里的身体,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容。
这样,就够了,有她陪在身边,他已无欲无求。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非常感谢耐心读完这篇小说的亲们,我知道可能情节冗长也不是很讨喜,但总算我也写完了,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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