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子,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近了,近了,等瞧清了来者的容貌后,又泄了气,并不是它家公子。
可也奇怪,明明隔了这么远,小浮总觉得竹排上的那白衣人就在望着她。两只眼睛空洞洞的,黯然无光,分明是个瞎子,怎么会看到她呢?她正想站起身,看得更清楚些时,一个庞大的身躯突然袭来,将她撞飞了出去!
“哎哟,摆渡公怎么都走了!”一个花绿绿的壮硕身躯忽地从人群中挤进,气喘吁吁道,“俺家相公还等着进城参加大试呢!”
小浮吃痛地揉揉脑袋,抬头一看,差点晃闪了眼睛!
一个女人,一个很胖的女人。
与寻常的山里人的打扮不同,这胖女人穿着王城贵女们才穿的半露胸的慢束曳地罗裙,随着急促的呼吸,身上紧绷的俗艳粗纱下裹着的肥肉颤得厉害,看去活像一只肿了的大花蝴蝶。
方才那只“出头鸟”早被“砸”得不见踪影了,渡船上只剩一片狼藉,山民们正愁没人带头和那些摆渡公理论呢,人们自然都将目光转移到这女人身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胖蝴蝶见大家都在看她,扭着水桶腰反而更得意了,“山里人就是没见识,这可是王城今年最新的式样‘百鸟朝凤’,咱南越国的最最尊贵的湛露公主穿过的,足足值十两银子呢!”
人群笑得更厉害了,有人差点摔到江里去。
胖女人双手掐腰,气势汹汹地拦住了摆渡公的路,尖着嗓子嚷嚷道:“九离江老娘来来回回渡了多少回了,怎会一夜间突然冒了个吃人的水怪?俺不管,俺家相公要去王城参加大试,这船今天是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惹急了一把火烧了渡船!”
“说有水怪,就是有水怪,不怕死有本事自己游过去!”船总老大朗达冷冷地走上前,半点不肯退让。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的糟糕,昨日小儿子达波出最后一趟船后就没回来,整个北津渡的船全出动找了大半夜,一直寻到南滇池,连人带船都不见踪迹。派两个人蹲守在水衙门口,一大早大门未开,就围了一堆哭哭啼啼的人,这才晓得王城里有十多个人昨晚出城后彻夜未归。
很快就有人说九离江里出了大水怪,身子有十几丈长,张口就能把整条渡船吞进肚子里。接着越传越凶,说那些失踪的人都被水怪吃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说得活灵活现的,连朗达这个在浪里打滚了一辈子的人当时都傻了。
一夜没睡,心里本就憋得慌,还被人指着鼻梁骂,哪里还能心平气和?
“大白天的,哪来的妖怪?”胖女人平日里蛮横惯了的,上前就推了船总朗达一把,嚣张道,“你个大男人居然怕什么妖怪?抓出来给老娘瞧瞧,看我不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
山民们仗着人多,一窝蜂地涌上去跟那些艄公理论。
“妖怪在哪啊?”
“抓出给咱们瞧瞧啊!”
“正好炖了让大伙尝尝鲜啊!”
有的人甚至借机抢着爬上船,两边的人推推搡搡,场面很快就失控了!
小浮呆呆地坐在地上,傻眼了……
那女人身上分明没有妖气啊?却比她这只妖怪还可怕!还有那些人在说什么?要——要扒皮、抽筋吃妖怪?!书上不是说妖怪吃的人的吗?怎么这些人反倒要吃妖怪了?天啊!她这不是巴巴地跑来送死吗?
呜呜呜……人真是太可怕了!
还是快点溜吧!
可这时人群全往渡口挤,小小的她被夹在根本其中进退不得。小浮一时慌了神,她想远远地逃开,好害怕,好想回家,从来没感觉到像现在这般独孤无助。呜呜……以后无论公子再如何骂她打她都绝对不离开了!
公子,公子你在哪里?
小浮惊慌地伸出手,试图推开这些奇怪的人,却被狠狠地撞到了地上!狼狈地想爬起来,却不料立刻就有无数只脚劈头盖脸地踩下,接着眼前一黑……突然感觉手腕被人紧紧地拽住,身子猛地向前一倾,撞入了温热结实的怀抱中,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肩头,将她圈在了怀中。
有种极深沉的淡雅香气扑来而来,像是书墨的清香,也像草叶的芳芬……
小浮刚想抬头,就被后面涌来的人群猛地撞得向前一个踉跄,额头正好磕在那人的下巴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吓得赶紧乖乖地将头垂下,靠在他的肩头再不敢乱动了。
那人不动,也不作声,就这么安静地让她抱着,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令人心安。
任凭人潮涌动,静静相拥。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闹闹攘攘的人群突然停了下来。
浩渺的九离江面上远远地驶来一只凤尾描金的大船,四角华丽的龙子幡随风飘转。原来是王城的官船来了,山民这才不甘心地停了手,退回到岸上,三五一群,议论纷纷。
人群突然散开,小浮才蓦然反应过来,她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姑娘,你还好吧?”清泠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声若珠玉,清脆而好听,在这人声嘈杂的渡口犹如一股清泉流过,沁人心脾。
小浮实在是被吓怕了,猛然松开手,惊魂未定地后退了半步,没敢动,好害怕又是一场美妙的幻觉。刚刚那一下子撞得着实够呛,也不晓得狐狸脸被撞歪了没,想到这赶紧摸摸脸——还好,没有毛。
“姑娘,你很怕我吗?”等了片刻,那声音的主人缓缓走近一步。
仿佛受声音的蛊惑,小浮怔怔地抬起头,撞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狭长眸子,浅浅地笑着,就像幽深的湖水中洒下的点点星辉,清澈而深邃,很好看,却仍让人感到一种高贵淡漠的疏离。一袭白底绣满烈焰的曳地锦衣,雍容化贵,额间一枚火焰赤玉,长发如墨散落在肩头,犹如画中走出的人物。
一种恍然若隔世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人……好可怕!”小浮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嘴巴一瘪,差点哭出来。
“哦,原来你不是在怕我。”笙天轻轻地走到近前,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如天池中的雪水,清冽宁静,半俯着身子望向小浮,“你不觉得那些山民其实挺可爱的吗?”
“可……可爱?”小浮傻了,这个人好奇怪啊!不过,她感觉他跟那些嚷着吃妖怪的人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你没看错,这是一只笨笨的狐狸……
咳咳,说一下,为何本作者君苏朵朵童鞋要自称蜗牛君呢?
是因为该君是一位时速800的手残蜗速党,也就是说,一章3000字的文要坐在电脑前至少四个小时。
并且,该君还是中度强迫症患者,写好之后还要不停的改啊改……
所以,这是个悲伤的故事,呜呜~~~~(>_<)~~~~
☆、神秘公子
笙天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如孩童般懵懂无知、惊慌失措的“她”,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可为何他心里一点都没有预想之中的快意呢?
甚至,刚刚差点又……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望向拥挤嘈杂的人群,似是自言自语道:“是的,很可爱!他们高兴了就大笑,生气了就大骂,心里怎么想的,嘴上说出来,脸上表现出来,多可爱啊!怎么会可怕呢?”
“可是……”小浮垂下头,讷讷道,“他们要吃妖怪。”
“吃妖怪?”笙天狭长的眸子微挑,略带嘲讽地叹道,“那是因为人怕妖怪,故意说出来壮胆子呢!其实人是怕妖怪吃了他们还差不多!”
那么,公子就是因为怕她,才要赶走她吗?
小浮歪着脑袋,小心翼翼问:“那你……怕不怕妖怪?”
笙天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我怕妖怪?妖怪怕我还差不多!”
“可是……我并不怕你……啊!”话一出口,小浮就被自己给蠢哭了,慌乱地用双手捂住脸。上回差点被一剑捅死掉,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不怕吗?”笙天脸上瞬间敛去笑意,散发出凌人气势,俯下身子,眸若寒冰地望着小浮,“不急,以后会让你慢慢的……”
“凤兄,原来你在这里……”不急不缓的悦耳之声传来。
一位气质高华的紫衣贵公子翩然地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华服的婢女侍卫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此人虽身量不算高,却颇有气势,锋芒毕露的目光从小浮身上若有似无地掠过转而停到锦衣公子面前,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怪不得遍寻不到凤兄的踪迹,原来是‘英雄救美人’来了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美人”二字带了些说不清的戏谑意味。
笙天直起身子,眸色沉沉地望向来者。
紫衣公子抽出一把精美的白檀香雕花古扇在手中把玩,半真半假道:“方才见凤兄与小美人相谈甚合,真是不忍心打扰呢!”
声如玉碎,雅致中带着些许慵懒。
“景澜公子多虑了。”笙天目光落在那柄古扇上,平静地答了一句,心中却在冷冷地发笑,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非也,非也!”这叫景澜的贵公子似并不介意对方的冷淡,笑道,“凤兄初到王城,可要小心一点,若是被青灵山的越家姑娘瞧上了,可是要以身相许的呢!”说完,还颇有兴味的瞥了小浮一眼。
一身再寻常不过的贫苦山里姑娘装扮,看样子,才十三四岁吧?小脸上沾满了灰,看不清容貌,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子冻得红通通得,沾满了泥巴,见她在盯着看,赶紧把裙摆使劲往下拽——这小模样倒是挺惹人怜爱的。
不过,麻雀就是麻雀,想飞上枝头作凤凰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笙天不动声色地轻挥衣袖,淡淡道:“不过是路过时,出手相扶罢了。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难免有些感慨,让景公子见笑了!”
“凤兄客气,唤小弟景澜即可。”
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景澜心中略有不快,依平日的脾气早该拂袖而去了——可人就是这般奇妙,越是得不到的反而越勾起心底征服的欲望。他,或者说是她,这位自小被人众星捧月侍奉惯了尊贵人物,触目可见的都是一张张或谄媚或惊恐或故作清高的脸,久而久之,不免乏味。
这世上,能入得了眼的人实在不多。
此人应当是生性如此吧,薄凉,高傲,冷峻如山,不过,亦是十分有趣……
景澜白玉般的指头轻敲着扇柄,他不知道她的身份,这种微妙的心理,让她生出一种难言的兴奋,很唇角不由地微微上翘,“凤兄先来一步,可知渡口发生了何事?”
笙天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在下亦是刚到。”
“渡口那边我已派人去打听了,方才听那传诏官言,似是今日因江中闹水怪,要封渡。”
“哦,闹水怪?”
“是啊!”景澜冷哼一声,抬头向渡口望去,见那边的山民们闹得正凶,愤然道,“竟有这等荒唐的事!正逢南越‘春闱’大试,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水怪封渡?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真真可笑之极!”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笙天料到小浮想溜走,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吓得她刚抬起的一只脚又心惊胆战地缩了回去。
谁说没有妖怪了?眼前就是好大的一只好不好!
小浮暗暗吐舌头,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这两人长得真好看,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不过呢,这些跟她都没有关系,还是等公子要紧。可是那个人的目光好可怕,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哪敢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溜走?
公子曾说“遇顺境,处之淡然,遇逆境,处之泰然。”眼下就是逆境,处之泰然,泰然就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她最喜欢晒太阳睡懒觉了,那么她要立刻躺地上装睡吗?
可是,地上好脏啊,她实在躺不下去怎么办?
“可不是嘛!”景澜眉尖微蹙,重重地敲了一下古扇,“世人皆言妖怪可怕,其实啊,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她竟觉得笙天与这不起眼的山里丫头之间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这一路上,她从没见过笙天对任何事物感兴趣,神情淡漠得不似凡人,可现在却对一个小丫头频频注目,简直太荒谬、太可笑了!
笙天没有回答,目光仍放在小浮身上。
景澜等了片刻,还不见对方回应,戏谑地轻咳了一声道:“凤兄,莫不是你真看上这个小丫头了吧?玩玩就算了,莫要耽误了‘正事’呢……”
她有意将“正事”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