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梦’非拥有精纯灵力之人不可驾驭,放在她手中就是暴殄天物,与一柄寻常纳凉消暑附庸风雅的竹扇别无它异,倒不如取来玩玩……”
“主人万万不可!”黑衣少年上前一步,大义凛然道,“此扇颇有灵性,强夺必会有损精元。况主人大伤未愈,切不可擅用灵力逆天而为!”
笙天忍不住嗤笑道:“玄鸟,你是担心那只小狐狸吧?”
黑衣少年如鹰隼脸锐利的脸上忽地笼上一层淡淡的绯色,竟忸怩地垂下了头,低声道:“主人,难道你就一点不想念小狐狸吗?”
“胡说!”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
“主人,你真不记得了吗?”玄鸟悄悄地偷看了笙天一眼,小声道,“小狐狸来雾溪偷鸟蛋吃,哈哈,偷了蛋之后卡在山崖顶的树上下不来了,坐在树上哭了老半天,眼睛都哭肿了……后来是主人救她下来的啊,还有,我就是被偷的那颗蛋啊!”
“后来嘛!主人说小狐狸是‘偷鸟蛋的贼’,就罚她留下来给咱们做饭、洗衣服、扫地、泡茶、浇花、种菜、捶背、捏脚、洗澡……”
笙天面色一红,冷冷地打断:“你说什么?”
“嗯,是帮我捶背、捏脚、洗澡,嘻嘻……”玄鸟像是陷入美好回忆当中不可自拔,流着口水道:“小狐狸,你做的饭可真香!我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呢!可惜后来,小狐狸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惹主人生气了……”
玄鸟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那天,小狐狸突然就不见了,主人说小狐狸死了,我不信,就到处找,把雾溪的每一棵树下,每一块石头后面,所有的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小狐狸,到处都找不到狐狸……”
“主人,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难过!”
“闭嘴!”笙天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冷道,“你这只笨鸟倒是挺有情有义的嘛,当年差点被人家当美餐吃入腹中,这个时候却还念念不忘,当真愚不可及!我们此行是为何,难道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以后再胡说,小心拔了你的舌头!”
玄鸟一脸难过,嘟哝道:“我就是看到小狐狸被那些人欺负,心里难受……主人,小狐狸就算犯了再大的错,都死过一回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笙天目光灼灼,“当年那碗‘忘川之水’,你没作手脚吗?”
“主人,你真的就不能原谅小狐狸吗?”
笙天望向远方,淡淡道:“若是有一个人,处心积虑地接近你,百般讨好你,百折不挠,锲而不舍,终于你信任她,宠爱她,视她为生命,可最后才发觉,原来一切都是假象,她只是为了‘得到’你的一颗心……如此,你还会原谅她吗?”
“嘎?”玄鸟一时没反应过来。
“算了,都过去了。”笙天仰头,青丝随飞飘飞,眸色苍凉,额间的赤玉散发出妖冶的光芒,良久,才微微侧目望向玄鸟道,“‘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种下的因,结下的果,这是她的劫数,旁人帮不了。”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劫数?
玄鸟急了,惊叫道:“主人,这里太危险了,不能留小狐狸一个人在这里啊!”
“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你的主人。”笙天转过身,又恢复了平日里慵懒不羁的姿态,漫不经心道,“那只无情无义的狐狸才是你的主人,尽管当时她是想吃了你,可你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不是吗?要是舍不得,你就留下来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
“主人……”
“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是过渡章吧,侧面交代一些事。
春天我种下一颗伏笔,秋天会收获一大堆的……
送上美男一只,走过路过的童鞋留下爪印吧!
☆、渡口风波
与此同时,渡口。
终于到岸的官船上走下了两队朱衣水吏,每人手中都捧着厚厚的白封条子,二话不说,先刷刷地将渡口停泊的数十条船都利落地封了。又从船上慢悠悠地踱出位紫金官服的大人,手捧着诏令,拿腔拿调地读起来。
“上天眷命,圣王有旨:司天监近日查九离江中突现不明庞然大物……”
那些个等得心焦的举子们纷纷起身上前,不及听完那冗长枯燥的圣谕,便个个大惊失色!他们之前并未将那些艄公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水怪”真是官家涨渡资的托辞罢了。
待那些山民们闹闹,涨点钱也就算了,谁料竟是真的?
山里人识字的不多,哪里听得懂那些冠冕艰涩的官文?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水官唱完,便有个粗犷的声音大嚷起来:“官老爷,这要封到何年何月啊?俺还等急去城里置办聘礼娶媳妇哩!要是人家阿妹等着急跑了,官府可给作主吗?”
此言一出,岸上笑倒一片。
“哎呦,官老爷!可不能封渡啊!”那个彪悍的胖女人香珠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哭嚎道,“俺家相公急着进城参加大试呢!耽误了日子可咋办啊?”
接着又有不少山里人跟着喊:“官老爷,俺家断粮了,正等着俺卖了山货买米下锅呢!”
“官老爷,俺娘的腰病又犯了,着急去城里药铺子抓药呢!”
“俺家媳妇刚生了孩子,等着……”
“俺家母驴也下刚下崽了!”
“呸,你骂谁呢?
“谁骂人了,咋滴只许你媳妇生孩子不许俺家母驴下崽啊?哎呦哟……打人喽!官老爷你可要给草民作主啊!”
传令官乌冬海趁着众人吵闹已悄悄地渡已封好,要害处分派人把守着。他除了封渡口之外,还奉命在此候着一位重要人物,等了良久人还没来,刚想坐下来歇了一口气,忽见山脚下大片大片的菩提榕中走来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高喝了一声:
“贵人来了,快准备迎接!”
两队着紫红衣的带刀官差整肃从官船上小跑着而出,齐刷刷地分成两列。山民们被这隆重的气势吓得坏了,连忙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不多时,那队人马便缓缓行到渡口。
骑马走最前面的是两位年轻贵家公子,初看去,比较吸人注目的是左边那边深紫长衫的少年,肌肤似雪,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透着华贵而沉静的优雅,正微微侧身,对着身旁的白衣公子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身后是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色戎装的佩剑武士,神情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乌冬海恭谨地迎了上去,对紫衣公子行了大礼。
这不禁让众人更加好奇了,到底是来的什么人,竟让这些山民心目中的高高在上的官老爷都恭敬得不像话?
景澜身姿轻盈地下马,望着乱糟糟的渡口,眉尖微蹙问:“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眼见着官船早就向渡口开来,结果在渡口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影,她懒得跟那些粗鄙的艄公废话,日头又大,就去山脚下的茶客栈里歇息。喝了一肚子粗茶水之后,官船才总算到了,满腹的怒气冲天,正要发泄。
“昨夜江中闹水怪,今日一早水衙下令封了渡口。”乌冬海心知这位殿下最不喜鬼怪之说,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
“哦?”景澜果然脸色一沉,“那么今日是进不了城了吗?”
乌冬海艰难地点头,吐出一个字:“是。”
“荒唐!”景澜拂袖大怒,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妖怪?钦天监的那帮老家伙都是吃闲饭的吗?让这么多山民滞留渡口,成何体统!”
“殿……公子息怒!”乌冬海差点说漏了嘴,惊出一身冷汗,语气却仍是不卑不亢,“这是钦天监监正归海大人下的谕令,属下不过是奉命行事。”
原来是归海老头搞得鬼……景澜微微敛了怒意,冷哼一声道:“若是我今日非渡不可呢?”
乌冬海肃然而立,斩钉截铁道:“那就请公子踏着下官的尸体过去!”
“你这小小七品水官,倒颇有些骨气……”景澜脸上泛起意味莫名的笑意,眼前这人他认识,原是归海生手下的得力狗腿子,读了一肚子圣贤书,迂腐不堪!前些日子,因知道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才被贬到水衙。
派这家伙把守渡口,今天想要过河还真棘手了!
景澜稍顿了一下,转头对身后一直静默不语的白衣公子道:“杜兄,依你之见如何?”
这位从九原城远道而来的公子杜长惟是她在茶客栈等得百般无赖时碰见的,话不多,人却识趣,三言两语之下,还算合缘,至少比那个有眼无珠的家伙强多了!一想起那厮甩甩袖子转身就走的模样,景澜就恨得牙痒痒,何时受过这般的气!
杜长惟翻身下马,走到景澜身侧。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南越,却从没有像此次一路惊险坎坷。先是莫名其妙地遇见一只狐妖,死心塌地要跟着他。若是以前他当然乐得捡这个送上门的“艳遇”,可这回他是有“的”而来,断不会为只野妖断送前程。
当然,要是那狐妖真生的美艳诱人倒也罢了,偏偏半人半妖好不吓人!
几番辱骂凌辱之后,仍死缠着不放,在茅津渡时杜长惟忍无可忍一脚踹到水里去,淹死它算了!谁知突然间就冒出个神经病,二话不说,抬脚就将他也踹入水中,不是秋石拼了命拉他上来,早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杜长惟暗暗咬牙,幸好终于遇上这么一位“贵人”。
不错,他第一眼就识破了景澜的身份,鼎鼎大名的南越安澜公主嘛!上次来,这小妞年纪尚小,青涩不堪入眼,没想到两年不见,竟出落得如此可人呢……
杜长惟长叹,看来老天爷还是帮他的,他又岂能放过这等大好的机会?
听闻这位“将门之后”性子粗鄙却偏爱风雅,最喜着易装混进男人堆里吟诗作画、骑马射箭……不过女人嘛,还不都是贱骨头,千万不可百依百顺,遂摆出一副凛然的姿态,沉声道:“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景公子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景澜闻言果然神色稍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她虽贵为公主,却不能真对朝廷命官如何,哪怕只是一介小小的水官。不然,被那几个小妖精抓住了把柄,不知又该怎么在父王面前编排她,想想都烦!这姓杜的倒是有眼力见识,不由地看着又顺眼了几分。
身子挺得笔直的乌冬海顿时一松,恭敬道:“公子一路劳顿,还请上船稍作歇息,静待明日听王城的传谕如何?”
这水官自然不是有意要刁难,确实是来之前归海大人再三嘱咐,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放人过河,否则后果会非常之严重!堂堂南越大国师自然不会拿谎话来哄他玩,就算拼了性命,也能开了例外,不然就真要大乱了!
景澜略带怒容地一甩衣袖,冷然道:“若明日还不能解决此事,休怪本公子不客气了。”对这些贱民,不假以颜色真以为她好糊弄了。
乌冬海一面弯腰低头称喏,一边恭敬地将这一行人迎上船。他如何不如,自己的性子倔,可这位殿下更不好惹。左右这份差事是吃力不讨好的,不把小命搭进来就算万幸了。脸上虽带着笑,心里却如同坠下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明日究竟如何,他岂能预料?
说到底,他不过一介贫贱书生,死又何惜?就算给人家踩,说不定还会嫌他身上脏呢!
小浮一觉醒来,已日近黄昏,睁着眼,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晌午时,朵朵和绿萝非以为小浮被“抛弃”之后会想不开,下面都忙成一团槽了,这两人却固执地坚持轮流着到楼上陪着她。绿萝还好,大多时静静地坐在窗下凝思,朵朵那张小嘴就一张一合的,一刻都闲不住。
后来小浮实在被折腾乏了,索性躺倒装死,不料竟一觉睡到了日暮。
小浮茫然望着尖尖的黛色屋顶看了一会儿,半开的小竹窗漏入的夕阳染得一室暖黄。榻旁的小几上放着一套青釉茶盏,圆胖的壶嘴上白气袅袅。
睡久了,口有点渴。
小浮起身提壶倒了杯热茶,捧在手中,缓缓走到窗下,伸手推开了窗子,波澜壮阔的九离江金光闪闪猛然跳入眼帘,震得心头一颤!
她本以为过了这么久,渡口的人该都散去了吧,不料竟比之前更热闹了,到处都是人,叫卖声呐喊声不绝于耳。
想想也对,“封渡”事出突然,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儿。那些远道而来的商贾、旅人、赶来参加大试的读书人全都被困在渡口,风尘仆仆地远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