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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濡尾 佚名 4698 字 4个月前

从榻上站起,在屋中缓缓踱步,盯着孤阳雕塑般坚毅的面容,又转到乌冬海憔悴的眉宇间,最后停在绿萝纤细的身上,苦笑道:“来人世走一遭,胜过破万卷书。既然相遇,便有有缘。言已至此,不管你们明白与否,快些去吧!”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懂小浮的意思。

小浮暗暗着急了,果然被玄鸟给说中了,说她非要安排妥当船上的人根本是多此一举,白费口舌,她偏不信。谁知真根本不听她的,好讨厌!时间紧迫,懒得再浪费口舌了,推桑着将人都赶了出去,还那个一直被打发着忙动忙西的婢女绕梁也一并撵走了。

“嘭”地一声关上大门,落得一室清净。

“这又是何苦呢?”落下地的玄鸟心疼地揉揉小浮脑袋,“万物自有其命数,多想无益。瞧得出绿萝是个聪慧有见识的女子,乌冬海亦是能担大任之人,想必能妥善处理好一切。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做了,该放心了吧?”

“嗯。”小浮讷讷地点头,乖巧地将头靠在玄鸟肩头,“原来我真的很没用……”

玄鸟心口满满的,眉目含笑道:“不错了,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还以为你要上演苦情大戏,痛哭流涕什么的……”

“好了吧……”小浮抬起头,“那下面该怎么办啊?”

玄鸟神色一凛,平静道:“已经来了。”

谁也没料到灾难会降临得如此之快。

小浮匆匆下楼,急召乌冬海快些下令船靠岸,所有人下船,立刻,马上!该死的杜长惟根本不听劝说下船,仍领着一帮人在大厅里吵闹着要将船开向王城。小浮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人要找死挡都挡不住啊!亲自上前,将挡着门的家伙一个个踹开!

很快,船上的人撤得差不多了,乌冬海恳求小浮快些离开。说实话,他现在对这个“恶女”也似先前那般讨厌了,如此大乱之下还能够镇定自若地指挥,倒有些许佩服了。

小浮不肯走,黑甲卫也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为何不走?”小浮冷冷地质问孤阳,孤阳默然无声,黑甲卫依然纹丝不动。

风越来越急,九离江如同煮开的沸水翻腾咆哮着,水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澜越转越快,黑云压顶,耀眼的闪电如蛰伏的毒蛇咝咝地喷着火星,无不预示着巨大危险即将到来!

玄鸟突然现身,落到小浮身侧,挑眉望向孤阳,恍然笑道:“原来真的是你!”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晃,瞬间天翻地覆!

南越的官船全采自宛州十城中最著名的白水城的铁杉木所制,厚重敦实,九离江的风浪再大亦能劈波斩浪平稳而行,怎可能会毫无征兆地瞬间倾倒?然而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原本就浓黑如墨的天如轰然倒塌了,雨水倾泻而下!整只船像陷入了巨大的深海漩涡之中,完全失去了控制,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跌跌撞撞地疯狂驶向不知预知的方向!

刚刚上岸上绿萝还没来得及站移脚,突然见江水狂风大起,官船眨眼间竟凭空消失了!她凄厉地大叫着“小浮”的名字,若不是乌冬海安排下的人苦苦拦着,就要跳到江水中去了!

在最后一刻,乌冬海咬咬牙也跳上了船。船上还有他手下的差役与留下的摆渡公,他哪能一走之了?众人全力调整船向、抢修被砸坏的船体,紧张地忙碌着。有几个气焰嚣张死赖着不肯走的读书人个个被摔得鼻青脸肿,死命抱着柱子不敢撒手,哭爹喊娘地乱叫一气!

小浮在玄鸟的搀扶下,狼狈爬起来站稳,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袭华衣耀眼夺目的公子。

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她根本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之下再见到这个人,明明才几天不见,却像隔了千年万年。更不会想到她曾苦苦守候的“公子”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同儿戏般幼稚可笑。

记忆好比一扇门紧闭,一旦打开,便如洪水泛滥。

玄鸟脸上的笑意刹时凝固,迟疑地碰了一下小浮:“小狐狸,你生我的气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累坏了,更的有点晚……

这一章真是卡死了,好吧,水怪终于要粗来了,握拳!

☆、凤凰归来

“没有。”小浮摇摇头,表情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破。

看着小狐狸失魂落魄的模样,玄鸟的心快要窒息了,万万没想到,最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十分害怕小狐狸会误会他在骗她,慌张地解释着:“小狐狸,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我也是刚刚才确定孤阳就是主人!”

“我知道。”小浮用力揉揉鼻子,挤出一丝笑意,“我也没想到孤阳就是公子。”

怎么会怪玄鸟呢,天下的人都会骗她,玄鸟不会。之前玄鸟再三暗示要带她走,是她自己非要留下来的。况且,有些事玄鸟也不清楚吧?比如说她的上一世,百年前的南越悠然公主,最后真的被大火烧死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死。

痴儿在大雨中醒来,亲眼看见她的小白被人残忍地挖去双目,奄奄一息地躺在泥泞之中。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却被一个华衣公子拦住了。她拼命地挣扎,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白痛苦地化作一道白光,被封印到滚滚江水中,消失了……

很久之后,痴儿跪在华衣公子脚下,哀求他收留自己。

痴儿在冰水中跪了三天三夜,冻得差一点死掉了……后来,公子收留了她。再后来,痴儿趁公子熟睡之时,一刀刺进他的胸口,□□,再刺入自己的胸口!

记忆是如此伤人,倒真不如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浮轻咬着唇边,静静地望向笙天:“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我,对不对?”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她转世轮回后化成了一只懵懂的小狐狸,“误入”与世隔绝的雾溪,再见拜他为公子,死死纠缠不放。甚至只会了不到三年的时候,就能幻化成人形。

“是。”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恨我?”

如天神般伫立在船头的公子溢彩流光的华衣在大风中飞扬,额间的赤玉妖冶如月,身后是滔滔江水奔腾不息,美得令人心惊!

良久,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三个字,“不恨了。”

“真的不恨吗?”小浮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既然知道我是痴儿转世,倒不如一开始就一刀杀了,何必放在眼前惹得心烦?若是不恨的话,为何还要苦苦折磨我,看着我痛苦难过?朵朵与埠生阿爹何其无辜,为何要害了他们?为什么!”

笙天唇角微扬,轻笑:“浮尧,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是生是死,与我何干?人命如蝼蚁,他们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小狐狸……”玄鸟心好痛,去拽小浮的手,却被推开了。

“二黑,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我一定要问个清楚……”小浮一边笑一边流眼泪,高声问道,“尊贵的朱雀神大人,明知道南越大难将至,却可以不闻不问吗?当年小白有何错,要残忍地剜掉他的双眼,再将他封印入九离江底永世不得超脱?”

“朱雀神的职责就是维护盛衰荣枯、生死轮回的自然运行,凡事有因必有果,南越的灾难就是多年前种下的恶果开出的恶花,自食其果而已!当年离光身为九离江水神却逆天而行水淹王城,造成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怨气冲天!他杀戮太重而堕入魔道,自要受万世孤独之苦,我不过是顺天而行,执行天罚罢了。”

“到底什么是天理?那圣武帝活活烧死妻儿为何却不受到天罚?”

“凡间的事,有凡间的法则。神、仙、妖若是强行干涉,就是逆天而行,会引而巨大的反噬堕入魔道遭受天罚。浮尧,你还有何不明白的?”

“我明白了。”小浮拼命咬着嘴唇憋回眼泪,口齿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她早就明白了,哀求,眼泪,都是没有用的,都打动不了这尊铁石心肠的神,他不可能会放过小白!百年前,她眼睁睁地看着小白被生生剜去眼睛,沉入江底……

她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绝望与跟他同归于尽!

“你不明白。”笙天目光悲悯地望着小浮,“离光的双眼是我剜的,可你知道为什么吗?那傻瓜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实情,呵,百年前从大火中将昏迷不醒的你救出来时,离光发现你的眼睛被烟火熏瞎了,便求我将他的眼睛换给你……”

“你……你说什么?!”

“还有,根本没什么上一世,这一世……浮尧,你一直都没死,知道吗?和现在一样,当年你的魂魄进入悠然公主的身体,皮囊被毁之后,精魄再次凝聚成形,幻化成一只小狐狸。你以为我为何要收留你?真的是不忍心看着你冻死在冰雪中吗?”

小浮指尖紧紧的嵌入掌心,凄厉道:“是小白求你的,对不对?”

“明白就好。”笙天缓缓地挺直身子,拂袖望向天际,“离光是九离江水神,也是一只活了快一万年的老怪物了,眼见着便见飞升入天神之界,脱离生死轮回之苦,最后竟一念之差堕入魔道,实在是可悲可叹!”

原来,原来是这样……

小浮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倒去!

“小狐狸!”玄鸟急忙扶住小浮,怒视着笙天,毫不留情地质问道,“主人,您口口声声说神、仙、妖皆不能干预凡人的事,那您老人屈尊幻化成黑甲卫头领孤阳又是何故?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朱雀之神虽是不生不死之体,却也终究逃脱不了天道轮回。主人这么做,真的……真的就没有执念吗?”

以玄鸟的“冷眼旁观”,当年笙天居然会被一只小妖一剑刺心,伤口到今天都没能愈合,真的只是一时“疏忽”吗?就算一百年前小狐狸也是借尸还魂,皮囊骤然被毁也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哪能这么顺利地再次凝聚成形?

那夜小楼中施展“浮生一梦”失败后小浮阴差阳错的借尸还魂,也真的只是一场巧合?主人真的如表现出的那般冷酷无情不闻不问吗?

还有,一路上的奇怪举动……

“够了!”笙天不耐烦地打断玄鸟喋喋不休的质问,漠然道,“早在那晚的大火中,这个人就死了。孤阳,和笙天一样,不过是万年来所用过的无数名字之一罢了……”

“是这样吗?”玄鸟步步紧逼,他可清楚地记得昨天小狐狸从楼上摔下来时,有人跑得比他还快呢!就是那一刻,他才对“孤阳”起了疑心。

糊弄小狐狸容易,想逃他的眼睛,门儿都没有!

“玄鸟,你话太多了。”

“主人,是你不说实话。”

笙天沉默了片刻,忽地足尖一点从高高的船头落到甲板上,一袭华衣在飘落中渐渐变得纯白如雪,俊美的容颜被银色的面甲掩住,就连额间那枚赤玉也剑去了刺目的红芒,却愈发称得白衣翩然似仙人下凡,整个人纯净不染一丝尘埃。

“玄鸟,你僭越了。”

“主人,你何必自欺欺人呢?”玄鸟突然单膝跪下,神色凝重地一字一句道:“主人怎么想,怎么做,玄鸟管不了,可若因此要伤害到小狐狸,玄鸟绝不会袖手旁观……”

“二黑!”小浮猛然从惊谔中醒来,急忙去拽玄鸟,红着眼睛悲道,“不要求他!求他是没有用的!不值得你这样做……”

玄的心意,她明白,一直明白,沉重到快要令她承受不起了!

小浮好害怕像小白一样,最终会害了玄鸟。若是大难不死,她就听他的话,离开这里,抛开一切的是是非非,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小狐狸,二黑没有求谁。毕竟他是我的主人,我……”

“你能怎样,杀了我吗?”笙天却只是淡淡地瞥了玄鸟一眼,“有件事,本不打算告诉你,可见你这只笨鸟一直自作聪明地犯糊涂……那好,我问你,你怀疑浮尧只用数年便修成人形有问题,可你想过自己吗?算起来,比浮尧更逆天吧,这是何故呢?”

玄鸟果真被问住了,是啊,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该死的!

他脸皮再厚,也不敢承认自己是天赋异秉、资质过人才短短几年就幻化成人形。莫不是他也是神魔转世、孽根祸胎、借尸还魂……还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

笙天冷冷一笑,“等你弄清楚自己的事,再来操心别人吧!”

玄鸟双目微眯,他百年小妖一只,离升仙尚且十万八千里,更不谈成神。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也没什么不好。只恨生得太晚,曾经的一切如云烟他无能为力,眼下嘛……玄鸟扬起头,不卑不亢地望着笙天,“我是什么又有何关系?主人,玄鸟放肆奉劝您一句,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敢正视自己感情的人就是无用的懦夫,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