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吗?就没有一点点转圜的余地吗?
那这一世呢,她会不会像害了小白那样,又害了玄鸟?
“阿笙……”小浮怯怯地唤了一声,若是她活在这个世上只会连累更多的人,她宁愿死去。若是要一个了结,该死的那个人也是她。即使改变不了什么,也挽救不了谁,至少不能更多的人因她受牵连。“这船是要驶向哪里?”
“当然是去见你最想见的人。”笙天意味不明地瞥了小浮一眼,“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那个小白……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这一声“阿笙”唤得笙天差点落泪,可他清楚这不过是又一次的假象而已。她是她,又不是她,一次次地复活,一次次地靠近,一次次地来骗他伤他,如醉人的毒药,他到最后总是忍不住甘之若饴。再坚强的心,还是承受不住了。
这一世,总要做个了结。
“不记得是好事啊!”小浮笑,丝丝悲凉,“记忆太痛苦,不如一直傻傻的一无所知才好。”
“是吗?”笙天眸色沉沉如水,“浮尧,你一定在想,我为何非要封印离光让他继续受独孤之苦?可你难道没有看到吗,暴雨,洪水,惨绝人寰的灾难,离光一旦破印而出,整个南越将会被大水淹没。堕入魔道的离光,只能以长久的时光来散去他身上的魔性。你怨我见死不救,看着你身边的人被大水冲走,可浮尧,你就没想过根源出在哪里吗?”
“我知道,事事都是因我而起。”小浮深吸一口气,想通了反而轻松,“既然是这样,那就惩罚我一个人好了!”
玄鸟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紧张地拽住小浮的手道:“小狐狸,你不要做傻事啊!”
无庸置疑,主人是喜欢小狐狸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得深沉而痛苦。毕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希望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作为一只小妖来说,他的想法很简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他喜欢小狐狸,就要和她在一起。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也没关系,就默默地呆在远处,看着小狐狸开心也无妨。小狐狸的记忆很坏,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给忘了,想想,玄鸟心里就难过得要死。
小浮下意识地躲开玄鸟的手,盈盈笑道:“二黑,你不觉得……我一直在做傻事吗?”
玄鸟脱口而出:“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去!”
该说的都说了,该来的也该来了。
笙天漠然地望向远方,轻轻扣指化开了结界,瞬间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浑水猛地拍上船甲,剧烈的晃动犹如天崩地裂!遥看去,船身如一片落叶在惊涛骇浪中翻滚,令人触目惊心!
在船舱内忙着抢修的乌冬海等人刚刚才喘了一口气,眼见风浪渐息,怎地眨眼间又狂风大作如同坠入深渊了呢?等他们挣扎着爬上来时,意外地瞧见船头上还站着三个人,在巨浪的呼啸中如同神祇般岿然不动,还以为是花了眼。接着,有人惊叫道:“快看!”
话音刚落,从船舱中飞出十几条如幽灵般黑影轻落到船甲之上,齐齐地向立在船头最高处的白衣公子跪拜。乌冬海这回瞧清楚了,飞出去的黑影是蛰伏在船中的黑甲卫,而高高孤立在船头的那个人……那个人居然是神坛的大祭祀!
在南越,大祭司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乌冬海在王城的三年里整日守在负责处理神坛对外俗务的司天监,统共不过远远的仰望过大祭祀一两次,白衣,银甲的谪仙人形象却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中。他顾不上外面凶险莫测,跌跌撞撞地爬到船头,恭敬地叩拜,“大……祭祀,您……您怎么来了?”
这时他才看到立船头的另外两个人是安澜公主和曾见过一面的神秘黑衣少年,颇为诧异。
小浮拼尽全力拽住玄鸟的手才没被大浪甩出去,莫名的巨大恐惧涌上心头,耳畔有个声音在翻腾着,咆哮着,像是要随时破浪而出,吞噬一切!就在这时脚底突然猛地一晃,像是撞上了可怕的暗礁,船身“嘭”地一声裂开了!
数丈高的洪水狠狠地拍打下来,船上的众人皆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小浮醒来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躺在湖畔,四周漆黑如同死域。
大声呼喊了几声,除了越下越大的雨点打落在湖面的哒哒声丝毫没有任何回应,就连漂上湖面上的半截船板竟然不停地旋转起来,湖面形成一眼可怖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小浮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然后出乎她意料的是,湖面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怪物,反而渐渐地又恢复了平静。就在她刚刚松开一口气时,却猛然觉得脚下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原本坚实的土地像是被融化的冰块一般,飞速地垮塌,被江水吞噬,惊恐之下,小浮只能不停地像后退去,然而那些被融化的土壤却像粘稠的毒液一般紧紧粘住她的双脚,动弹不得!
这会是笙天为了困住她所设下的幻境吗?
江水中传来的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粘稠的土壤中散发出的腐烂气息,这些令人窒息的气味在整个九离江上弥漫开来,就在小浮被熏得快要失去神智时,数道黑影如箭羽般向这边射来,数道银光闪过,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凌空飞了起来。顷刻,再次落到了地面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狐狸你怎么样?”
“还好。”小浮刚从毒沼中脱身,头还有些晕 ,稳了稳心神道,“二黑,谢谢你。”
“没事就好!”玄鸟骤然松了一口气。他身后的乌冬海等人也俱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个个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搞不清被大浪甩到了哪里。有眼尖突然叫起来:“大家快看,前面不是王城的镜月湖和朱雀大殿嘛!”
原来他们竟被甩到了王城护城河脚下!
就在众人全都转身的一刹那,幽暗如死水般的潭水突然间喷出一根擎天的水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速度之快,气势之磅礴,完全令人躲闪不及。
慌乱之中,小浮感觉到一只用力的大手拦腰抱住了她,一阵天昏地暗之后,在一处山峰上落了下来。站在山峰上,繁华的王城近在咫尺,再一转身,就是被大水侵袭之后留下的断树残根,一片狼藉。
九离江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平静,幽暗的江水之下又有一股巨力在凝结。
小浮身上的紫色长裙紧紧地贴在肌肤上,长长的青丝如水藻般披在肩头,散发着异样的妖媚之美,身旁的黑衣少年眉目坚毅,如天神般伫立。
此时,从北面飘来点点火光,雨下得太大,忽明忽暗根本看不清楚,但乌冬海知道,是王城司天监和朱雀御林军的人来了。方才那么大的动静,整个王城都被撼动了,想必这些洪水肆虐王城的百姓日子也不好过。
正当大家都望着渐渐近了的火光时,却不料从天而降数十个黑影!
来的人是黑甲卫中的精锐“龙组战士”,以及一个面容枯瘦的灰衣老者。
此人正是司天监的归海生,看起来虽貌不惊人,到底是活了百岁的人,一百多年的人世沧桑历练就他如鹰隼一般敏锐的眼睛与惊人的洞查力,他望着不远处平静的湖面,强烈地预感到将有更大的冲击即将爆发。
“公主殿下,走还是留?”
小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突然出现的老者是在问她。
原来笙天之前做出的种种举动都是不过是故弄玄虚,让她了解一切前因后果,甚至……让她恨他,对他死心,绝望,最后将她交给玄鸟,送回王城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死的蜗牛君突然意识到摊子铺得太大了,有点收不回来了!
如果路过的亲觉得写的啥玩意、虎头蛇尾、蛇头虎尾、没头没尾的请谅解……
一分钟……
十分钟……
一小时……
一百年……
呃,原来我想多了,根本没人看,泪奔啊,呜呜……
☆、脱胎换骨
玄鸟冷峻的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当然是留下。”
“二黑,你……”小浮吃惊地抬头,她当然想留下,就是担心玄鸟执意要跟着她才犹豫不决。见玄鸟表情坚毅,晓得是不可能让他独自离开了,遂点了点头,“留下。”
归海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大祭司嘱咐他务必将公主带离,却又不能勉强,依着女匪子的霸道脾气不是成心让人为难吗?龙组战士中一个棕色卷发肩扛大刀相貌魁伟的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问道:“大人,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归海生瞥了那人一眼,“这次战斗,你们一举一动须完全听从指挥,不可妄动!不管能力高低如何,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配合,你们是南越国最尊贵龙组战士,国之希望,民之希望,绝不可有半点怠慢之心。!”
龙组武士齐齐地对归海生一拜“谨遵”!
这句话却像一把刀子扎入小浮心口,动手,他们要对小白动手!看这架势,这些人如同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和剿杀,要封印小白,朱雀神一人足矣,何必要让这些凡人插手?真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吗?
玄鸟默默地望着小浮,叹道:“就算主人不封印离光,这些凡人自然一样会动手。主人百年前受的了伤……一直没好。若是主人不受伤,何至于眼见大水磅礴而冷眼旁观呢?主人是怎么样的人,小狐狸你会不明白吗?”
小浮顿时黯然,是啊,笙天是怎么样的人,她会不清楚吗?
那一刀,是她亲手扎下去的,直中心脏。那个傻瓜眼睁睁地看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宁愿埋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这次要不是玄鸟挑明,恐怕她又要将这无妄的罪名加到阿笙头上,怨怨相积,还不知又要做出怎样的蠢事!忽然之间,小浮心生悲凉,茫然四顾想寻找笙天的踪迹,不知那根傻木头又流落到哪里,又要做什么傻事……
“阿笙,他去哪里了?”
“主人他……应该去布阵了吧?开启九离大阵极其消耗灵力,不知主人能否吃得消呢……”
小浮心中大痛,这些年,她欠木头太多……太多……
听说水中有一种鱼,它的记忆力只有一刹那,每一次转身就会忘记一次,甚至是前一刻的伴侣,自己刚刚生出的幼鱼……她就像那条可悲的鱼一样,每一次轮回都饮下忘川水,忘记前尘往事。浮尧是谁,阿笙又是谁,一次次记起,又一次次忘记,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
阿笙面对忘记一切的浮尧,甚至是心怀恨意一心想杀死自己的浮尧,该会是怎样的心情?
“小狐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玄鸟犹豫了片刻,才道,“在你心中,主人和离光,到底谁更重要?还有我,如果今天被封印在江底的是我,你也会像这样不顾一切地来救我吗?”
“若我是一个寻常凡间女子,定会被当作朝三暮四水性扬花的坏女人。”小浮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说实话,我也深深厌恶这样的自己,但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
你问在我心中,小白和阿笙谁更重要?
这怎么能比呢?真的,我没法比。
阿笙……不过转世轮回多少次,他都是浮尧唯一爱的人。就算这一世的小狐狸早就忘记了,可她的心能感受的到,刻骨铭心的感觉永远不会忘记。
而小白是浮尧上一世亏欠最多的人,二黑,你和小白一样,都是浮尧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我很害怕……害怕这一世会像害了小白一样害了你。所以,我不愿看到你们再因我受到更大的伤害!二黑,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原来我们是亲人……”玄鸟心痛难耐,但还是问出口,“不论前世,不论来生,只谈今生。你不是浮尧,就是一只小狐狸,就现在,主人他……他对你来说,是什么?还是唯一爱的人吗?”
小浮长长地沉默,失神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记忆模糊而漫长,剪不断,理还乱。但一点可以肯定,她和笙天是受了诅咒的人,生生世世不能在一起,永远互相折磨与伤害。唯一的不同是笙天清醒,她无知,到底谁比谁更痛苦呢?
既然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何谈相爱呢?
“好,好,我明白了。”玄鸟呼吸为艰,说出的每一字都如鲠在喉,“小狐狸,你别难过,就算是‘天罚’也总有破解的法子。小狐狸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破了你的诅咒,让你得到真正的自由!”
以前他总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要煞费苦心地修仙成神,境界愈高,受到的束缚反而愈大,就像主人一样,清六根,绝七情,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岂不是自讨苦吃吗?现在他明白,只有登上最高境界才能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