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铉也敬酒的,只是皇帝看两人都喝得有些面色通红,于是让两人不要再喝酒,让内侍给两人换了花露。
虽然被取笑了一阵,容铉倒是很畅快地接受了。
喝下皇次子亲手奉上来的酒之后,皇帝最开始还是笑着的。皇次子在家宴中满桌敬酒的样子让他心中对皇次子的芥蒂稍微轻松了些。何况他也不认为会有什么事。
皇次子都是从各人桌上取了酒壶,倒在各人杯中,唯一的不同只是他亲手奉上的。就连容铉最开始都没有在意。
可是等到皇次子敬酒完毕,转身回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的时候,容铉看到了皇次子嘴角的笑意。那种怪异的笑意让容铉心中生出不太好的感觉来。可是仔细想想,却也想象不出皇次子能够干什么。
毕竟暗卫盯着皇次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很安分。
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花露,容钧就往这边挪了挪,轻声道:“三哥,要是我们一直能有今天的这种气氛就好了。”容铉笑了笑:“也许会的。”
不,不会的。嘴上那样说着的时候,心底却在这样反驳。容铉非常明白,根本就不会。皇家有这样的安宁祥和,也不过是大家都还小,没有太多利益冲突的时候罢了。
容钧却不是他一句就能说服的人,当下笑了笑,对容铉举了举酒杯:“三哥,敬你。”虽然里面都是花露,可是两人仰头喝下的样子,倒好像里面是美酒一般。
边上注视着两人的皇帝忽地笑了起来:“你们兄弟两个,还真是……是……”皇帝的话最终没有说完,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一头栽倒在地,唇角溢出鲜血来。
众人大惊,有人尖叫起来,容钧跳起来叫着太医,往皇帝的地方飞奔而去。
没过太长时间,令嫔也同样地倒下了。
这个时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不良于行的皇次子身上,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唇边却溢出笑意来。对着众人举了举酒杯,皇次子扬声道:“你们猜,剩下那几杯酒里面,有没有毒?”
方才被皇次子敬酒过的几个妃嫔都尖叫了起来。
容铉面色冷凝地叫了侍卫拿下了皇次子,后者毫不反抗地任由侍卫拿下,唇边却一直都带着笑意:“他们都该死,可是老天爷一直都不收,所以,我来代替老天爷出手。”
容铉心中一凛,这样的皇次子,看起来根本就不正常,似乎已经有些疯魔了。
太医已经赶到,飞快地展开了救治。几个被皇次子敬酒了的妃嫔拉着剩下的太医,让太医看看她们有没有中毒,一时之间,居然无人去注意倒在地上的令嫔。
除了令嫔身边的宫女。
容铉看了一眼容钧,此时正盯着太医给皇帝诊治的他也有了巨大的气场,表现出了极大的压迫力。容铉转过了脸去,强行拉走了一个太医让他去给令嫔看看。
被他从身边将太医拉走了的妃嫔似乎就要愤怒地叫出声来,却不料容铉已经飞快地转身,指挥着侍卫们控制现场来。
很快这里就安静了下来。太医们的诊治也有了结论,除了皇帝与令嫔,再无旁人中毒。
容钧出面将多余的人都送回了自己的宫室,留下了皇次子与皇次子带过来的人。虽说皇次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众人,可皇次子带过来的人却已经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打哆嗦了。
见容钧站到自己身前,那几人已经忙不迭地开始叫饶命:“小的并不知道殿下会做这种事,平日里殿下半点儿迹象都不曾透出来呀。”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让容钧的面色更差了。他狠狠地对身侧的人说了一声细细拷问,转身就走了。
皇帝已经被送回了宫室,太医们开始了忙乱的救治。容铉跟在容钧身后,犹豫一阵,轻声道:“殿下,现在你该作为太子出面将事情告知大臣们。”
“父皇中的毒,一时半会只怕是好不了的。”
容钧沉默地抿着嘴一言不发,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说:“我知道了。”停了一停,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怎么做。”
容铉看着看着,心就软了下来,轻声道:“先封了后宫罢,后宫中人,可不能让他们出去乱说。”
容钧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不管怎么采取措施,这么大的事情都是瞒不住人的。章绣锦知道这件事,也不过是到了晚上。消息甚至不是来自容铉平日里经常使用的消息渠道,而是章家自己的渠道。
送消息过来的是章汌,进来的时候颇有些慌张的样子。当时章家人正坐在那里闲聊,唯一缺席的就是章大人,章汌走进来将自己听到的传闻一说,章老太太顿时就拐杖一顿,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章汌连忙跪下请罪,重新说了一遍,才道:“虽说皇次子杀父这传言无稽,可大家都言之凿凿……”他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章老太太拄着拐杖,皱着眉站在那里苦思良久。章绣锦过去扶着她劝她坐下,她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若是如此……”章老太太停了停,没有若是下去。
皇帝如今有继承人,虽说继承人还年岁小,可是边上去却也有人辅助。宫中至今没有听说有什么动乱传来,想必宫中的形式也已经被控制住。
这让章老太太越发难以理解,为何皇次子动了手,却没有后续的行动跟上?
章绣锦也在想这个问题。章大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想必就是因为宫中确实发生了事情。章绣锦脑海中皇帝不是这个时候死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后就被丢到了一边去。
章汌此时站了起来,脸上透着紧张:“若是陛下当真……京中会不会乱?”
“不会。”章绣锦肯定地说,“京中现在力量都被陛下控制着,武力动乱的可能很小。至于宫中,想必如今也已经稳住了。”
章汌张了张嘴,看着忽然异常肯定的章绣锦,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之后,他哦一声,沉默下来。
章夫人这个时侯才开了口,轻声道:“皇次子为何……实在是想不通。”
谁都没有想明白皇次子这样做的逻辑,除了宫中跑过去审问皇次子的容铉。
皇次子在面对容铉的时候很是放松,甚至还有闲余问容铉,那被自己下毒的两人是不是已经没了。“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心情舒畅。”他甚至是笑着这样说的。
容铉没什么好感地皱了皱眉,问他为什么。皇次子却只是笑:“没什么,不过是因为我愿意。一厢情愿地决定了我的前途,凭什么?反正日子过得没意思,不如大家一起去死。”
容铉不动声色地盯了皇次子一阵,发现对方确实有些错乱的感觉,多说两句,就连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
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开。既然审不出原因,那就去追究,这毒药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好了。
这个时侯,容钧正伺候在皇帝身边,听着皇帝含糊不清的吩咐。
被下了毒的皇帝在太医们拼命的救治下总算是抢回了半条命,可是就算是这半条命,也在随时飞快地逝去。这样的紧迫中,容钧不得不含着泪接过皇帝交过来的重任,开始他的监国历程。
此时,他正听着皇帝的叮嘱,一边哭一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容铉通报了进来之后,容钧已经抹去了眼泪,示意了一下皇帝的窗前:“三哥父皇叫你。”
容铉到皇帝面前跪下,皇帝目光有些涣散,说话的时候声音极轻,一不注意就要从耳边溜过。容铉却听得很真切,皇帝再问,自己的死期不该是这个时侯,为什么……
容铉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过的结论,平静道:“因为,已经有了太多的改变,所以,以后的事情,也不一定会固执地按照进程继续下去。”
皇帝的目光无神地移向他,容铉道:“我回来了,苟富贵身上有了一个孤魂野鬼,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存在能够带来的影响,很多。”
好一会儿话之后,皇帝似乎笑了笑,转移开了目光。他的手指头动了动,又一个轻轻的声音滑过耳朵,容铉立刻恭敬地应是,行礼倒退了下来。
然后,妃嫔、皇子与几个常常在御前行走的大臣都进来了,皇帝的身体毕竟不能多说,说不了太长时间,只不过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定了日后这个天下都交给太子,又略微说了几句对皇子们的安排,就已经闭上了眼。
什么安排都没有轮到的妃嫔急急地扑上去想要多说,被皇帝身边的人冷酷地隔开了。
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内侍这个时侯战战兢兢地上前,手指在皇帝鼻尖试探一下,哭声就已经传了出来:“陛下归天啦……”
凄凉的声音传出去,宫中众人默默地跪了下来。
在宫室外等得分外不耐的大臣们这个时候在略微的一愣神之后,都已经扑倒在地,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的逝去而哀嚎痛哭。
这个时侯,容钧被容铉轻轻地拿手肘戳了戳,从悲愤中回过神来,看向了几位听到了皇帝临终遗言的大臣们:“众位……”
刚刚说出两个字,中间就有人激灵一下,回过神来,扑通对着容钧跪下:“太子殿下,还请立刻登基。”容钧一愣,容铉又戳了他一下。
妃嫔们中间有人似乎想说什么,刚发出一个音,容铉一个眼神过去,早已被交代好的内侍已经扑上来捂住了嘴,飞快地拖了下去。
一时之间,屋内居然静悄悄的。
好一会儿之后,容钧的眼泪落下来,道:“父皇遗命,不敢不从。”几个大臣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中都充满了庆幸。
他们还在担忧太子年岁太小一时间想不明白,如今看来,太子其实也是很能看得清局面的,不需要自己劝说太多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虽然年岁小,可这这几个大臣觉得,这样的太子将来,也必定能做好皇帝的。至少,皇帝所需要的果断,他半点都不缺少。
随后,皇帝的丧事就忙乱地开始了。宗正与礼部的官员开始准备起皇帝的丧礼来。
容铉与容钧在先皇遗体旁守了一夜。等到天边微微发白,许多人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容钧轻声问容铉:“为什么,要提醒我。”
“你是太子。”容铉简单地这样回答,看着有些呆呆的容钧,好一会儿之后,轻声说:“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容铉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难明。
第75章 时光
自景帝去了之后,时间转瞬就过了一年。
原太子,现任皇帝陛下登基之后罢朝三月,上朝第一件事就是轻徭薄税一年,随后颁布了一系列看不出有什么用意的法令。只是时间流逝,陛下的手腕也渐渐成熟起来。
虽说年岁上还小,可是朝中大臣已经渐渐觉得皇帝气势渐足,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糊弄的了。
除了陛下之外的其他皇子被送出了宫,各自被封赏然后将自己的生母接出去奉养。宫中各位没有生育的太妃却要在宫中为陛下守孝三年,随后就会被送入皇家的家庙当中去度过下半生。
宫中顿时就冷清了下来。
陛下年岁太小尚且不到大婚的年纪,为陛下充实后宫的事情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提起。一时之间,那些善于逢迎陛下的弄臣们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讨好陛下才是。
后来他们发现陛下纵然是少年老成,却很多时候都喜欢召了韩王容铉入宫。等到韩王入宫的第二天,之前朝堂上纷争不休的问题立刻迎刃而解,一群人不由得就动了心思,想找上韩王的门路。
只可惜韩王却是个不将众人放在心上的,找过去一个就被赶出来一个,找过去一双被丢出来一双。这样的事情做了两回,就再也没人去找韩王了。一群人将目光盯上了韩王的妻族。
章绣锦与章绣妍在最开始错愕地出门了两回之后,干脆地就称有事不出门了。好容易过了几个月,终于将如浪潮般的邀约打发了过去。
一开年,章源那边就送了消息过来。去岁章绣妍送过来的养珠之法有了成效了。虽说现在养出来的都只是极其细微的珠子,可是可见的再过上两三年,就是颗颗圆润的上好珍珠了。
章绣妍大喜过望,可章源却随后传了消息过来,这个法子,章家要进献给皇家。章绣妍不由得有些怏怏:“为什么非要是皇家,自己拿了不好吗?”
章绣锦失笑:“利益太大了。不管怎么说,都要找人来分润一二才好。况且,大哥在地方上掌管万国贸易往来,也不会太缺钱。”
章绣妍想了又想,觉得这话不是太对,可是也想不出这话应该怎么反驳来,闷闷不乐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