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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铭生扶着洗手台,抬眼看向镜子里。

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深沉。

也不怪杨昭会说他像老头子一样。

陈铭生想起当初在杨昭家,她说他笑起来很好看。陈铭生试着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很快转开眼,不去闹心了。

他回到屋子里,整理了一下旅行包里的物品。

两部手机,四张银行卡,一张存折。

两件外套,一条裤子,一件背心,一条内裤,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陈铭生把它们都抖了出来,堆在床上。

他最先拿起来的,是一张银色的储蓄卡。

那是杨昭临走前给他的,这卡看起来非常新,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他把卡翻过去,看见后面贴了一张小小的胶带,上面写着六个数字,863942,毫无规律可言,陈铭生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他依旧记下了这串数字,然后把胶带撕掉,将卡放到旅行包的最里层。

然后他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拨通电话。

老徐接电话的时候有些迷糊,明显是从睡梦中被吵醒了。

陈铭生说:“我到了。”

老徐:“废话。”

陈铭生笑了一声,说:“你睡着了?”

老徐困意明显地又说了一遍,“……废话。”

“明天白吉会来见我。”

“嗯……嗯——?”老徐的声音在电话里拐了个弯,从平平缓缓直接吊了起来。“已经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

“你现在在哪?”

“翠湖宾馆。”

“……”

陈铭生靠在床头上,说:“怎么了。”

“臭小子……”

陈铭生笑了笑,说:“硬座舒服不?”

他几乎隔着手机听见老徐磨牙的声音了,陈铭生见好就收,说:“好了,不跟你说了,你休息吧,明天见到白吉,我再联系你。”

“铭生。”老徐在电话那头沉着声音说:“记住,集中精神。”

陈铭生说:“放心。”

挂断电话的时候,陈铭生看了一眼表,他很想给杨昭也打个电话,可是时间已经是两点钟了,他不想打扰她休息。

最后,陈铭生把东西都整理了一下,将包扔到墙角,躺到床上睡觉。

睡了六个小时不到,陈铭生起床了。

他在宾馆吃早餐的时候,电话来了。

是吴建山。

“喂,江名,醒了?”

“嗯。”陈铭生咬了一口馒头,说:“白哥来了么。”

“快到了。”吴建山说,“你直接过来吧。”

“好。”

明都这个酒吧是白吉老婆韩娟名下的产业,位于盘龙区人民东路,门口普普通通甚至看起来有点不太起眼,但内含乾坤。

这是个地下酒吧,陈铭生推开酒吧门,看着一路向下的,有些狭窄的楼梯,将拐杖拿在手里,撑着一旁的墙壁一阶一阶往下下。

走到最下面,陈铭生看到酒吧大厅里只有两三个整理打扫的人,明都酒吧营业时间是晚六点到早六点,现在没有客人。

陈铭生撑着拐杖往里面走。

扫地的服务员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现在不营业,你晚上来吧。”

陈铭生低头看路,没有理会他。

服务员皱了皱眉,说:“听不懂话啊,我说现在——”

“名哥?”在吧台里擦杯子的调酒师抬起头,抻着脖子朝这边看,“名哥——!?”他认出陈铭生,把手里杯子放到一边,冲过来。

“名哥真是你啊。”他一巴掌打在那个扫地的服务员脑袋上,“妈的谁你都敢喊,想不想干了。”

那服务员显然没有意识到赶一个瘸子也这么多事,连忙低头,“对不起对不起。”

调酒师冲陈铭生笑笑,说:“新来的。”

陈铭生貌似跟这个调酒师关系不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阿言,好久不见。”

阿言被他这么一叫,眼眶差点红了,他一个恶狗扑食,把陈铭生抱住,陈铭生差点被他撞倒,他一手扶着他,说:“干什么啊。”

“名哥——!”阿言嚎叫一声,“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陈铭生笑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命大啊!”阿言说着,低头看看陈铭生的腿,说:“名哥,是不是那次……”

反正白吉没到,陈铭生闲着也是闲着,他放开拐杖,在手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拿了根烟,阿言手快,直接掏出打火机给陈铭生点着。

“名哥,这一年你去哪了。”

陈铭生:“问什么问。”他抽了一口烟,说:“我走一年,这边怎么样。”

“名哥。”阿言搬了个凳子凑过来,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服务员,骂了一句:“去那边干活!”

服务员缩着脖子赶快走了。

阿言转头,小声对陈铭生说:“名哥,你走这一年,白便宜那个刘伟了。”

陈铭生说:“是么。”

“当然是啊。”阿言说,“现在你回来了,他就是这个。”阿言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指头,一脸不屑。

陈铭生冷笑一声,冲他吹了口烟。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陈铭生转过头,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不紧不慢地脚步声,从楼梯上面一点一点地向下。

陈铭生在看见一双白色球鞋的时候,低了下头,把烟掐灭。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白吉已经下到大厅里了。

白吉今年四十八岁,中等身材,他的长相很斯文,甚至还带了一副眼镜。从外表来看,他完全不像一个犯罪分子,而更像是一个大学老师,他不喜欢正装,每天都是休闲服装,他最喜欢穿白色的球鞋。

白吉的身后跟着两三个人,陈铭生认出吴建山、刘伟,还有一个是他没见过的。

白吉刚一下来,就看见了陈铭生。

陈铭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白哥。”

白吉的眼睛在那副银色的眼镜框后面,带着些许的考究,他上下打量陈铭生,然后了然地对后面的人说:“看见没,我就说吧。”

吴建山也看见了陈铭生,他的目光落在陈铭生的腿上。

“江名,你……”

白吉抬起一只手,吴建山闭上了嘴。

“来来,别在外面站着,咱们进去。”白吉率先迈步,进了里屋。陈铭生撑着拐杖跟在他后面,吴建山等人也一同跟进屋。陈铭生无意间看了刘伟一眼,刘伟冲他

最后进屋的那个人反手将门关好。

“开灯开灯。”白吉说。

陈铭生进屋,随手把灯打开,屋子很宽敞,几张长沙发摆在当中,旁边还有一张桌子。白吉坐到沙发上,刘伟过来,问道:“白哥,吃点什么?”

白吉晃了晃肩膀,说:“火锅,这几天有点阴,吃点火锅充充阳气。”

刘伟笑着说:“好。”他去外面叫人准备,跟陈铭生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铭生的腿。

“来,阿名。”白吉拍拍身边的座位,陈铭生坐过去。吴建山和另外一个人坐到沙发对面。

白吉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拿了两根出来,一根递给陈铭生。

“谢谢白哥。”陈铭生接过烟,自己掏出打火机,先给白吉点烟。

白吉抽了一口,放松地躺在沙发上,目光刚好跟对面的吴建山对上,银框眼镜后的目光显出淡淡的笑意。

“我说什么了。”白吉弹了一下烟,说,“我就跟你们说,他不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白吉说的这个“他”,毫无意外地是陈铭生。

白吉转过头,他长得偏瘦,这么微微侧着头,脸颊上的轮廓特别明显。

“阿名,”白吉淡淡地说,“不想回来?”

陈铭生摇摇头,说:“不是。”他看着面前的地面,地上铺着一张暗红色的地毯。“白哥,我是觉得……觉得有点累了。”

“啧。”白吉很快地转过头,嗤笑一声,说:“累了,你才多大你就累了。”他拿手指头点了点陈铭生的胳膊,身子低过来,说:“才挣了几个钱,你就累了。”他说完,咧着嘴在陈铭生身边笑,陈铭生也低下头,笑了。

白吉靠坐回去,说:“阿名,少条腿而已,怕什么。”他看着陈铭生,缓缓地说:“是不是不信我啊。”

白吉的目光看着有些冷,陈铭生抬头瞧了一眼,又低下头,说:“不是,白哥,我信你。”

白吉抬手,捡着陈铭生的衣服角,里外看了看,皱眉说:“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陈铭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吴建山说:“江名,你这事有点不地道,不管怎么样,你总得告诉我们一声。一句话不说就走,这算什么。”

陈铭生点点头,“是我的错。”

“阿名。”白吉轻轻地吸着烟,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陈铭生不自觉地咬了咬牙,说:“八年了。”

白吉也似乎被这漫长的一段时间吸引住了,他看着缓缓而上的烟雾,好像在回忆一样。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吴建山说了句进来,外面两个服务员推着个小车进来,小车里摆着的都是火锅用料。

白吉垂下手,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一边说:“来来来,先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日更小分队真的要阵亡了,望勿念。

第47章

陈铭生跟着白吉来到桌边,服务员在桌子上陆陆续续地摆放了十几个盘子,肉菜海鲜样样俱全。

火锅被最后端上来,白吉拿了块湿手帕擦了擦手,对上菜的服务员说:“去开两瓶好酒。”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下去拿酒,白吉拍拍陈铭生的肩膀,说:“早上吃饭了没。”

陈铭生说:“没吃多少。”

白吉说:“来,正好,边吃边说。”

吃火锅是白吉的几项癖好之一,他的口很重,尤其喜欢吃味道辛辣甚至犯冲的东西。餐桌上的气氛很轻松,吴建山和刘伟还有剩下一个人轮番敬酒,陈铭生一一接下。

白吉吃火锅喜欢自己动手,他挥挥手,让几个服务员都下去,等火锅开了,他自己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去。

“阿名,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了。”白吉随口问道。

陈铭生说:“也没做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养伤了。”

白吉点点头,他涮了几下羊肉,侧过眼,看了看陈铭生的腿,说:“怪不怪我?”

“嗯?”陈铭生没有反应过来,他看了白吉一眼,注意到他的目光,才明白过来。

“不。”陈铭生说,“白哥,那事跟你没关。”

白吉吃了口羊肉,叹气道:“我也是没办法,当时事发突然,我只能自己先撤。”他拿手帕擦了一下嘴,又说:“后来我让建山他们找你,找了半个多月也没找到。”

“是啊。”吴建山说,“后来我带人去东兴整整找了你十五天,一点信都没有。”

刘伟忽然说:“是啊,名哥。当时我也去了。”他看了一眼吴建山,然后又转过眼,表情看起来稍稍有些玩味,“名哥,我们找了你好久,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去哪了啊。”

白吉又涮了一块肉,吃起来似乎有些烫嘴,呼了几口气。

陈铭生说:“出事之后我在东兴躲了几天,后来花钱跟一趟运水果的货车去了北边。”

刘伟说:“我们放消息出来,你都没有注意到么。”

陈铭生说:“没有。”

刘伟笑了一声,他年纪三十左右,看起来比陈铭生小一点,人长得不算难看,但是脸上总是似有似无地带着一股狠意。尤其是在看到陈铭生的时候,十分明显。

他叫了一声名哥,可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恭敬,在座的都是混场子的老油条,听都听得出来,可并没有人表现出什么。

陈铭生看了他一眼。

这个刘伟,他是在五年前认识的。当初他已经跟了白吉有几年了。

刘伟最开始在一家麻将馆干活,白吉当时想要盘下那家店,但是店主不想卖,十分不配合。白吉就想办法在麻将馆里认识了个小工,就是刘伟。

白吉给了刘伟一笔钱,刘伟十分爽快地给自家老板下了套,关了进去。白吉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