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天下了吗?
对方还没回,又有个代号冒出头:
红瘦:她没胖,不过为了艺术上的对衬性,总是要有人牺牲。
绿肥: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牺牲?偷偷改我代号,现在我一上网,十个人里有七个问我胖成怎样,两个问是不是生理期水肿,还有一个直接恭喜老爷贺喜夫人,然后才问什么时候摆桌,婚纱照是不是要等月子做完,爸爸妈妈小孩一起拍!
看完这一问一答,笙寒马上抛出一句“那我去研究一下”,然后迅速退出msn。
跟敏世、也青相处近半年,笙寒深刻地了解到,情侣之间的默契是把双面刃,好的时候好,吵起来互相戳一刀,彼此都知道对方要害,伤害也不小。不过,对外围的亲友团而言,他们无论是好是吵,都是刀,只是刀锋朝哪儿的问题而已……还是快闪最安全。
远离战场后,她点了也青丢过来的链结,网页一开,原来是则广告:某位在西北大学念博士班的台湾女生,今年上半年需赴西藏做田野调查,为贴补房租,她提供自己的雅房,供短期租客居住。
屋主表示,房间虽小,床、书桌与柜子一应俱全,保证干净。与其他两位美国女性室友共享卫浴、厨房跟客厅,含水电网络瓦斯,步行二十分钟到地铁站,虽然远了点,但坐上地铁半小时后,可直达芝加哥市区。
重点来了─一周只要一百美金!
平均每天将近八十人民币,再廉价的民宿也不可能这么便宜,笙寒顿时觉得挖到宝。
她迅速连络上对方,两人用视讯交谈两次,各自亮出学生证、身分证,都对彼此的清白表示满意。对方于是送来二、三十张照片,证明房间状况果真如广告所言,笙寒打了通国际长途电话到对方在西北大学的研究室,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后,这趟旅程的住宿问题便正式搞定。
她明年一月底来,屋主一月初离开,两人碰不到面。对方于是将钥匙托付给学弟,请她出发前跟此人联络,到了之后先看房子,满意的话付钱拿钥匙,接下来,便请好好享受美国风城:芝加哥。
屋主说学弟叫尼可拉斯,没讲哪国人。笙寒于是用英文写了封电邮给尼可拉斯,列出自己的航班信息,问当天该怎么约。对方也迅速以英文回信,说他会在自己住处等她,带她去看房子,不收支票,请笙寒准备好足够的现金,飞机降落后打他手机连络。
一切看来都正常且有效率,笙寒将行程与计划给哥哥过目一遍,确定无误,便把旅行丢一边,专心准备期末考。
就这样,拚过期末地狱周,大睡三天之后,她飞到出生地:旧金山。
笙寒在喻爸爸博士班念到一半时出生,直到她三岁,全家人才一起回台湾。小时候,每隔几年,父母总会带他们兄妹两人到美国旅游一趟,每次都有旧金山这一站,直到笙远上高中了,这种家庭旅游才停下来。谁想得到,多年后旧地重游,却是因为哥哥来这里念书了!
她充满感慨地跟着笙远出了机场,上了他的车(笙寒:你买车居然没跟爸妈讲?钱哪里来的,不会是赌德州扑克吧!笙远:嘘─),进了他住的小套房。
房内充满喻笙远的特色─乱而不脏。看着摊了满地的书、笔记、衣服与讲义,笙寒突然有种回到家的错觉。她帮自己清出一个可以睡人的角落,指挥哥哥帮她打理好地铺后,兄妹两人各抱一台笔电上网。
一分钟后,笙远接通网络电话,对妹妹喊:“妈问你衣服够不够?”
“够。”笙寒怔怔地对着屏幕,一颗心慢慢落到谷底。
以舫在半小时前,寄了封电邮过来,说是刚接到消息,她在芝加哥的期间,他必须要去纽约谈生意……
作者有话要说:
☆、妳没看过我冲动 (1)
打起精神,跟爸妈报过平安,笙寒又回到自己计算机前。
她登入msn,以舫也在,一见到她,便抢着说:
w3:我还在考虑,也许不该扩张得这么快。但第五大道上的店面一向昂贵,这次因为金融风暴价格降下来,错过了实在可惜,虽然谈不成的机率偏高……也许派个业务经理过去就好?
笙寒愣了一下─因为想见她,就不自己出马谈生意?
不会吧?
她又研究了一会儿以舫的讯息,这才看出新闻性……
寒:你要在纽约开分店啊?
w3:设专柜,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
笙寒上网搜寻了一下“纽约第五大道”,马上回:“哇!”
寒: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古根汉美术馆……好梦幻的一条街!
w3:哈哈,那倒是,只可惜我跟它们无缘,充其量只能在卡地亚旁边的旁边的旁边店面角落里,摆个小小的展示柜。
寒:听起来像是个很棒的开始耶。
寒:所以你就更应该自己去谈了,不是吗?
w3:不想见到我?
寒:想。
寒:但不想见到你后悔。
w3:就这么确定,我没去会后悔?
寒:(点头)嗯,你不是那种冲动型。
w3:别太有自信,你没看过我冲动。
寒:是没看过啊。
寒:认识半年多,你的稳定度,比我用过任何一版的微软操作系统都要强大!(欢呼)
w3:……
w3:就算你拿这句话去夸比尔.盖兹,他应该也高兴不起来。
寒:别暴走啦,反正,只要两个人都活着,总有一天会见到的。
送出这一句之后,笙寒才发现,自己好像讲出了灾难片的经典对白(还是讲完就必然会有一方挂掉的那种),她正想加两句挽救气氛,却见以舫回:
w3:如果出差,我们几乎同时起飞。
寒:哇,飞在同一个天空!
w3:我服了你……
w3:我去研究,看能不能提早回到芝加哥。
w3:得处理一点杂事,先下线,有消息会马上告诉你,掰!
以舫奋斗五天,笙寒等了一百多个小时,只得到一个结论─创业维艰,当老板的就该身先士卒,女生当男生用,男生当畜生用……
然后,文以舫就变畜生了!
能想出这个笑话,她颇得意,忙不迭上网分享。大家都毫无反应,只有两人独排众议─也青问,谁是那个畜生?而苦主文以舫则点点点三行后,才写说,好冷、好冷,难怪芝加哥最近雪下个不停!
笙寒哈哈大笑─他不在,他提过的风景却一样都跑不了,旅行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妳没看过我冲动 (2)
抱着满满的期待与刻意压下的失落感,笙寒在晚间十一点不到就上床,睡睡醒醒大半夜,清晨五点多,她再也躺不住了。
爬起来,梳洗完毕,摇摇床上的笙远道再见。哥哥翻个身继续睡,妹妹拖着中型行李箱,出门赶公交车。
一路上哼着歌,望着天空从全黑变成蒙蒙亮,起飞前四个半小时,她人已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只可惜,行前亢奋的心情,并未改变航空公司的作业流程。服务人员简单客气地告诉笙寒,必须要等到八点,柜台开放了,她才能办理登机证。
那就随便逛逛吧。她于是拖着行李,沿着机场里的商店,慢慢绕圈圈,边绕边不时举头,看钟,也顺带瞥一眼航班动态─早上飞麦迪逊的班机最后登机呼叫,飞巴黎的延误,飞纽约的取消……八点五分了!
笙寒立刻收回视线,匆匆转向。
刚才空无一人的柜台后方,如今站了一位笑容甜美的金发小姐,她接过笙寒的护照,在键盘上敲打了一阵子,抬起头说:“喻小姐,你搭乘的这班飞机刚刚取消航班。”
笙寒一惊,金发小姐又指着墙说:“从东岸到中西部,今日天气普遍不佳,很多班机都已陆续取消,有些已经显示在广告牌上了。”
笙寒扭过头,盯着广告牌上的班机信息。金发小姐认为客人已理解状况,又微笑开口:“天候状况是人力无法抗拒的因素,所以很抱歉,无法赔偿您的损失─”
“可是,那班没取消啊!”笙寒指着广告牌,有架飞芝加哥的班机,正对旅客发出最后登机呼叫。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看到那班飞机时,金发小姐也为之一愣。她匆匆跟笙寒说:“请等一下。”便拿起桌上的电话筒。
小声商议几句后,她抬头向笙寒解释:“喻小姐,情况是这样的,今天中午以前,芝加哥欧海尔机场的营运都还勉强维持正常,之后他们会逐步封闭跑道,波及的幅度才慢慢扩大。你的班机预计下午抵达,在无法确保能够降落的情况下,我们只好先取消─”
“不好意思,那、我能不能搭那班呢?”再一次,笙寒打断她,指着广告牌急问。
金发小姐这下总算明白客人的用意了,她马上答:“我看一下。”
放下话筒,改敲键盘,过了半分钟,金发小姐看着屏幕说:“可以,还有空位,不过我这里没办法划位,如果你愿意搭,要等登机后请空服员安排。”
“没问题!”有位子坐就行。笙寒松口气,一把将自己的行李箱放上履带。
金发小姐飞快打好机票,又打了通电话,然后站起来,嫣然一笑,问:「请跟我来……你能跑多快?”
“你多快我就多快!”笙寒伸出穿了半旧球鞋的脚。
“ok,go!”
接下来十分钟,她跟着金发小姐一路狂奔,边脱鞋边穿过头等舱专用的安检门(人少,不用排队),口里不停喊抱歉借过,等终于抵达登机口时,笙寒已气喘如牛。
所有乘客均已就座,她是最后一个。直到坐定,扣好安全带,笙寒才发现,这个位子不但靠窗,视野还很辽阔,不受机翼屏障。
太好了!
飞机在璀璨的阳光里滑行了一会儿,便流畅地驶向天际。笙寒往外眺望,只见脚底在朦胧中自有车水马龙,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团光雾里,正慢慢从梦中苏醒,远方海天相接,天色竟蓝过大海。
她举起相机,才拍了几张,机长便开始广播,开玩笑似地说目的地雪太多,问大家带滑雪板了没?搞不好马路上就可以一展身手。
笙寒这辈子没见过几次雪,当然更谈不上身手,不过这段广播倒提醒了她,既然未来两天风雪大,那还是少出门,先逛室内景点吧。
她于是放下相机,取出行程表,先把植物园圈起来,打个问号,再把美术馆移到明天早上,又修改了些计划。涂涂写写中,笙寒不知不觉靠着椅背,慢慢阖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 (1)
经过四个多小时半梦半醒的飞行,将近中午时分,飞机在芝加哥降落。
步出机舱后,笙寒慢慢开始觉得不对劲。机场里人挤人,无论步道角落抑或商店外头,随处可见旅客像难民一般,靠墙坐在地板上,大部分人双目无神,有的猛打盹,还有少数人干脆躺在地板上枕着行李睡起觉来。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被困在机场?
她不自觉加快脚步,没多久,便到了行李转盘处。
此地人更多,人心似乎也更惶惶,话语声让宽广的空间像个刚被捅一刀的马蜂窝,嗡嗡嗡地充满回响。笙寒抱着雪衣,等了十来分钟,对两名来搭讪的男子摇头说“不,谢谢,我不想喝咖啡”后,告示板出现了“联合航空七一二号班机行李延迟”字样。
那是她的班机,所以,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拿到行李了。
她看表,不到下午一点,还早,机场混乱应该不至于影响到她的旅行计划。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笙寒索性学其他旅客,找了根柱子就地坐下,取出笔电,连上网络。
她先进入自己电邮信箱,杀了五、六封广告,接着又连上芝加哥地铁首页,开始研究交通路线。
任何大都会的公众捷运系统,都是对人类理解力的一大考验。她正一行一行仔细看,深怕漏掉任何信息,突然间,某个应该正在天上飞的代号,登入msn。
w3:你在哪儿?
寒:芝加哥啊,你这么快就到纽约啦?
w3:你居然到了?我刚被赶下飞机。
寒:!
寒:发生什么事?
w3:等下再说,你手机号码多少?
笙寒给出自己的号码,正继续打字,以舫已下线,而下一秒,她雪衣口袋里传出一阵鼓声。
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紧接着,那个只听过一次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寒,你在芝加哥哪里?”以舫的语调里夹杂了一丝焦虑。
“还在机场等行李。”他的情绪感染了她,笙寒急急又问:“你有没有事,怎么会被赶下来?”
“那班飞机所有乘客都被赶下去了。”以舫轻笑:“天候太差,飞机无法起飞,机长广播要大家离座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起立鼓掌。”
“鼓掌干么……啊!”她问到一半,双眼陡然发亮─他不必离开芝加哥了!
像是响应她未出口的思绪一般,他马上说:“对啊,可以请你喝下午茶了,不过不是今天。你拿到行李后,在出口附近等一下,别走远,我十分钟内一定到。”
等一下……等他?
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笙寒已冲口而出:“好。”
她看着自己,又补充:“我穿米色雪衣、卡其裤、球鞋……呃、以舫,你穿什么?”
“别担心,我会认出你来的。”那个如大提琴般撩人的音色,以十足的自信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