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站起来,可能是跪久了,膝盖有点发麻,站得不大稳,但班长走在前面,说完看也不看我就走了,我只能堪堪扶着墙站稳,然后跟上去。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卑微成了泥土。
在班长面前,我一直是她瞧不起的对象。
从一年级开始。
五年级,她的态度终于有所改变了。
我成了她的敌人。
不管是为什么,我很高兴,能够成为她的对手。
班长将我安排到拔河组里,让我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握住绳子,也没指望我能出多大力的样子,什么也没吩咐就离开了。
哨音响起时,我还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后拉。
我不知道那根代表胜利的红绳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我出的一点力,变得更向着我们一些,在哨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赢了。
趣味项目都是同时进行的,因此我没能看到韩洁他们的三人四足,事后我问他们结果,奇怪的是,他们谁也不愿意把结果告诉我。
想着班长说的,周一就会知道结果的,我也就不追问了。
运动会所有的项目都结束了,我跟韩洁结伴回了家。
讨论了一会儿刚看的书,韩洁突然说:“你觉得江源怎么样?”
我一惊,“什么怎么样?”
她见我不答,又问:“那你觉得过唯怎么样?”
我再次一惊,“什么怎么样啊?”
“我们上初中之后会不会分开啊?”她却再次转移话题。
而我很成功的被她引导了,“初中,你说的是直升吗?”
我们所在的小镇普师,有一所镇小学,也就是我所在的这所普师中心校,还有一所距离小学五百米左右的初中,普师中学。从小学到初中是要进行入学考试的,入学考试的成绩将会决定学生所在的班级。
第一名一班,第二名二班,第三名三班,以此类推。
我们六人组的成绩以过唯最好,阚恩其次,我、韩洁和刘雅以及江源的成绩在中游上下徘徊。初中以后分开,的确有可能。
我不禁沉默了。
回家之后,我问家姐关于升学的问题,家姐一如既往的三思而后告诉我说:“听说过柏拉图吗?他有句名言:人生不止,寂寞不已。升学之后你会有短暂的寂寞时间,那是因为你需要时间来重新适应这个环境,不过之后就得靠你自己了,别让自己变得孤独。”
我黑线,我只是想问升学排名的问题,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跟熟悉的人分开。而且,“‘寂寞’和‘孤独’有什么区别?”
“寂寞是你不理别人,孤独是别人不理你。差别大着呢。”家姐说完,又拿着毛笔,涂画起来。
我似懂非懂,凑过去看她画画,家姐的国画无师自通,给张图,她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她的书法不行,个人认为,还是我写的比较好看。于是我建议让我帮她写落款。
家姐拒绝,“就是再难看,那也是我的字。我画画就是要让别人看到的是真实的我。”
我再次黑线,这个年纪的娃能通过一幅画看到真实的你吗?家姐总喜欢说些深奥的话,挺能忽悠人的,我有时候会记下来,或者是无意中记了下来,在适当的时候,当自己的话说给别人听。在同龄人中,那时的我会显得相当有文化有涵养。
我喜欢别人夸赞我,最好是背着我夸我,然后我无意中听到,那能让我有种寿命延长了十年的感觉。
不过这个年纪的娃也不擅长察言观色,很多话都是冲口而出的实话,这些话有时能让我乐上一整天。
比如有一次课间,班里一个同样来自a省的姑娘找我说话,说起了优点和缺点的问题。我是很喜欢听人说我的优缺点的,于是我就问她,“我有什么优点吗?”那时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仰着脸期待地问,那姑娘站着,从上往下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她说:“你很漂亮。”那张脸上明明显显的是冲口而出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随即高兴的说:“真的吗?”摸摸自己的脸,我乐坏了,这是第二个说我长得漂亮的同龄人,我默默地记下了她的名字:徐想男。
她反应过来,也笑着点头,“你本来就挺漂亮的啊。”
我也没计较“漂亮”算不算优点,急切地想要回报她,于是我打量了她一会儿,就说:“你也很漂亮!”
徐想男的家里有很明显的重男轻女思想,而且也有许多他们那边的规矩,从小打耳洞就是其中一点,在这个还算朴素的班级中,戴着耳环真的很显眼,那时的我说不上羡慕,但要我自己去打是不大可能的。徐想男瘦瘦的,个子跟韩洁差不多,但好运的坐在第三排,换座位的时候,我们会轮到斜对角,于是也算熟悉,这姑娘爱笑,开朗,一点也不像在家里受到不平等对待过的样子,我说她漂亮也是真心夸她的,不单指外貌。
那时候的娃还很难分辨真话假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管怎么样听到别人夸奖,总是很高兴的,于是徐想男也笑了,韩洁就说起她的耳环,问她打耳洞疼不疼,她说小时候打的,她没感觉,那时候有感觉,估计还哭了个惊天动地,但现在是完全不记得的,然后问我们要不要去打耳洞。
我连连摆手,“我怕痛,很怕痛。”
韩洁也摇头。徐想男就说那还好她小时候打了,不知道痛。
这时候刘雅正好走过来,关于爱美的事,她自然要来上两句,于是她说:“痛一点怕什么,又不是痛一辈子。我想打,但我妈不许。哼,等我上初中我一定要去打。”
当时的我很佩服她,也期待着刘雅打了耳洞之后向我们解释打耳洞一点都不痛,但升学考试之后,我们便再也没了联系。
初中,我们六人组中,我和韩洁进了二班,过唯和刘雅进了三班,江源和阚恩分别进了四班和五班。我们都被打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也知道小学什么的有点早熟。。但接触过现实中的几个小学生之后,我的压力就轻了点,,,小说嘛……果然还是快点进入初中吧!
☆、找人
初中没有同桌,每个人都是单独一排,每个班六排,人数比小学时少了。不过身在其中的我,那时也并没有发觉。直到我多年之后从韩洁哪里看到毕业照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个我呆了两年的班级,只有不到四十个人。
进入初中还能有以前就熟识的同学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但刚刚进入初中,我还是免不了想念以前的六人组。
但韩洁看上去完全没有想念他们,至少我认为如果我不主动提起,她是不会跟我说起其他人的。说起来,她是以无所谓的“啊,他们啊”的方式来开头的,这种语气听着就像她压根忘了有这么几个人或者,她根本不想提起他们。
于是我问她知不知道过唯他们去了哪个班,她倒是说的头头是道,消息比我还灵通的样子。然后我问她从那里知道了这次升学考试的排名,她说她看到了排名表,我也就不以为意了。
我家在乡下,自己的排名,老师都发在老爸的手机上了,于是我就更不会大老远跑到学校去看校门口贴着的其他人的排名,然后回家还要被拿来比较。韩洁家乡下的房子动迁了,新房子就在镇上,而且已经快要装修完毕了。想来她就是去看装修的进度顺便看了成绩排名表吧。
“沈国红第一,黎清第二,过唯第三,许爽第四……”韩洁比着手指数着,然后想不起来了就说:“其实我就看了自己的名次和前三名,因为第四名是我们班的所以我就记住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班还真强啊,前三名有两个在我们班。”
“现在不在我们班了。”我说,黎清能和我同班让我有点心慌意乱,但转而我想到他是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二班的,我又有点高兴,又有点失落,抛开这些,我接着问起了刘雅他们的名次,韩洁摇摇头,说:“只知道刘雅跟过唯同一班,江源去了四班,阚恩到了五班。估计以后都难见到了吧,嗨,说这些做什么。”
以后难以见到了吗?可三班就跟我们班一个走廊的距离啊,四班五班紧邻着三班,去食堂的路往他们班门前走是近路啊,吃饭的时候,去厕所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总还是有机会见到的吧。我想着,但事实证明,韩洁一语中的。
我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明知道从他们班门前走是近道,但仍然在刻意避开从他们班门前经过,新学期的各种信息和人际又让我无暇去想念他们,然后不再被想念的人们,似乎就没有了出现在视线中的权利,初一一整个学期,我几乎没机会正面好好跟他们打个招呼。
除了有一次。
我去办公室将订正好的作业交给小蔡看,小蔡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一个年纪不大但表情总是很严肃的女老师,因为姓蔡,我们班的人在私底下都称呼她为“小蔡”。小蔡批作业有个习惯,她会在需要订正的作业中,挑出她认为需要当面指导的作业,将其折角。因此每次数学作业发下来我们都会注意作业本的页面有没有被折,没有痕迹的人会欢呼,尤其是我的邻桌,每次他的作业没有被折,他就会挥舞着自己的作业大喊着“小蔡拿我没辙(折)!小蔡拿我没辙”的,语气极其得意,生怕没人知道。
那次在他喊完之后就发现我的作业本被折了,于是他更加得意,得意的同时他还很善良的主动将自己的作业递给我说:“呐,我的没错,你要不要拿去参考参考啊?”
我白他一眼,你的作业还是抄我的呢!
明明是抄我的作业,他的却没被折角,这让我很愤怒,当然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自从上了初中,韩洁的身高就瞒不住了,她坐到了最后第二排,而我,还是没能逃脱第一排的命运。没有了韩洁的身体做遮挡,我的表情会显得一览无遗,于是我学会了克制表情。反正我了解自己瞬间的情绪很多,能不在面上表现出来让人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很明智的。
那时我拿着作业本到办公室去来来回回好几次,而去办公室的必经之路就是三班四班门口的走廊!一开始我还会去饶三班前面的花坛,但次数太多,我不想在办公室订正作业,也不好意思每次回教室太久,于是我只能走他们班门口的走廊。
我有一次瞥到过过唯,因此知道他的位置也是第一排,不知道他这个星期是不是换到靠门口的位置了,我只能自我安慰着,尽力目不斜视的走过那道门。
然而,当小蔡终于点头肯放过我的时候,我还没松一口气,她就突然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我,“颜米米啊,你去帮我把过唯叫过来。”
我的脚步一滞,真的很想拒绝小蔡,但我不能。我只能“是”一声,脚步沉重的往外走。
从我跟过唯相处过的这两年,我也是得出过结论的:这厮受老师欢迎,尤其是数学老师!
我不会怀疑小蔡叫过唯去办公室的动机,我只怪她在班级里提到太多次“过唯”,让我没法用“对不起老师,我不认识过唯,能不能让别的同学去”这样完美的借口。
“看看隔壁班的过唯同学啊!这么简单的题目你们都做不好!”
“学学人家隔壁班的过唯啊!用点心学习好不好!”
哎!
我叹了口气,站在三班的后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更加绝望的发现过唯这厮这周居然坐在靠门的第二排!那是注视过往门口之人的最佳位置!视野毫无阻挡,简直一览无遗!
我一定被他看到了。
我心中沉重的想着,心中踌躇着导演了十几种开口方式,这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竟然看到了江源。
他见我吃惊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他说:“是你,嘿嘿,这回我没看错。”
我木然的点点头,心说:你还把我认错过?
他见我点头就笑了笑说:“你在二班吧,分开了就是不方便啊,总是见不到你人。”
我颇有同感的再次点头,说:“我经过你们班的时候,也很少看到你。”
他一愣,“你经过我们班会看看我在不在吗?”我一噎,忙要否认,他就乐呵呵的说:“我就是专门跑到你们班门口,也看不到你呢。我们好像总是错过。”
我说是啊,“有缘无分呢。”
这话放在今天,我才发觉,原来那时的我们早已预料到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说着话,刘雅突然看到我们,然后她走出来说:“你们找人吗?”
我看她是对着江源说话,就举了举手引起她的注意,说:“是我找人。”她看过来,我又连忙改口说:“是小蔡,不是,是蔡老师找人。”
刘雅皱了皱眉头,“找谁?”
江源也看着我,两人的视线明明没什么特别的,我却总觉得芒刺在背,于是连忙说:“你帮我叫一下好不好,蔡老师找过唯。”
刘雅眉头一挑,往教室里瞟了一眼,似乎又看了江源一眼,才说:“我没空,你自己叫吧。”说完便朝门外走了。
我着急的看着她的背影,有点不知所措了。
江源说:“我帮你叫吧。”
我喜出望外,“真的吗,那谢谢你……”
“江源!你过来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四班就突然传来声音叫江源回去,江源看了我一眼,我心想着帮我叫一下人再回班里也是很快的啊,嘴巴一张,却说:“还是我自己叫好了,你去忙吧,再见。”说完转身往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