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神,继续道:“他死了,那么你是谁?”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接受了他那匪夷所思的答案,棱长的眼眸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他露出了一点细微的疑似宽慰的笑意,“萧墅,我是萧墅。”
萧墅?为什么会这么耳熟……我以前住的那个村子不就叫“萧墅”村!这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萧墅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开口耐心解释起来,“明朝崇祯年间萧家就是有名的大户,清兵入关之后被迫背井离乡,一直到民国时期都在艰难地维持大户的体面,后来为了保住萧家的荣誉,一位祖辈只好与那时的黑道杜家联姻,得到了杜家的支持,萧家才得以继续存在。”
“民国末期的时候,萧家发了战争财,有了些积蓄。一直到建国之后的十多年,萧家的势力在政商两界也已经稳定下来。祖辈们决定在j省普师扎根,建了一幢别墅,那时那幢别墅是当地的地标,是萧家地盘的象征。但萧家自诩是名门,向来看不起黑道世家的杜家,有这样的亲家,萧家引以为耻。但杜家的实力也是根深蒂固,萧家动不了它的根本。于是萧家祖辈用了一个阴谋,试图将杜家安插在萧佳的人全部除去。只是没想到杜家会发现这件事。那是一场大火,萧家和杜家的重要人物几乎都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随之而去的,就是那幢别墅。”
这件事我似乎曾经听说过,那是一次政局动荡般的骚乱,但是毕竟那时的我还没出生,就是听说过,也不尽详实。这一次从黎清,不,是萧墅嘴里听到这件事的始末,寥寥数语,我却似乎能够感受到那时的动荡不安。
可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顿了顿,我瞪眼,“你不会是萧家的后人吧?!”这种狗血就泼在我跟前,我真的是想不看到都难啊!
萧墅的声音没什么语调变化,“现在的我是。”
“那以前……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考结束那天,萧家派了人来接我,并告诉了我真相。”他停了停,然后目光追随着我的,“我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你没能接到。”
“你怎么知道……”我没能接到,而不是压根不知道你打过电话。想起他口中那个“名门”萧家,我又觉得他知道这也是很简单的事,不过既然他对我的事情一清二楚,又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前两年我在萧佳学习,你的事是我在今年才查到的。萧家虽然强势,但只要有能力,也能成为我的助力。”他平静地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一语带过了他消失的理由。我似乎能想象他“学习”的情景,但看看我的四周,我所熟悉的社会物质,我又似乎觉得自己的想象太荒诞了,偶一抬头看到他的神情,再次想起他刚才带给我的陌生感,我又觉得那也不是不可能了。
连话题的开头都要从明朝崇祯年代开始,那是怎样一个高度啊,我觉得很不真实,而且迫切希望他只是编了个故事讲给我听。
“既然你查了我的事,怎么会不知道过唯跟我没什么?”我想说点有现实感的话题,来减轻我心头止不住的颤动。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他说。语气没有一丝暧昧。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想了半天,我才想起还有什么要问。
“那你之前叫黎清,你的父母是什么人?”
“他们只是被萧家选中领养我的人,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能领养我不是偶然。萧家来接人的时候,他们只是以为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而已。”神态安静,语气无波无澜。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将我记忆中的黎清跟我眼前这个萧墅联系起来了。他的改变比过唯是【三千】的少东家还要叫我无法接受。
“你就,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吗?”我低低的问道。连我自己也听得出我对他的答案不抱任何希望。
而他也没辜负我的语气,“现在的我,没有不舍。只是……”他拉长的尾音催我抬头,我的视线对上他的,他才说:“除了你。”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我觉得自己突然冷静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他的眸光一闪,“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大。”
无厘头的一句话,但我能理解。他被人监视着。
“现在这样,你有准备了吗?”告诉我一切,你已经有能力保证我的安全了吗,还是说你相信我,亦或是你自己。
他的眸光再次闪动起来,这一次却带了些光明的色彩,“三年能改变很多事,但有些东西改变不了。别担心,我会一直看着你。”
我看着眼前的人,仔仔细细的看着,我试图寻找一些我熟悉的东西。
他的身份,他的性格,他的能力,他的视野,再也不同了,不同了。即使他看着我的目光还是像那个夕阳之下那样温柔,即使他说出了让我安心的话,我所喜欢的那个人的影子还是淡了,淡的我都快看不见了。
其实我真的是个特别自私的人啊,贪图安逸的性格让我对不安因素尤其敏感。我不容许自己受到一丝伤害,当然也不容许自己陷入可能的伤害中。第一次义无反顾,那些温柔暖心的字迹还在指尖,此刻却字字尖锐如刀,我怕我受不了,那种云层之上的高度,我怕我受不了!
眼前之人不再是我记忆中的人,不再是我潜意识里认可的安全可接触的人,现在的他英俊冷酷,地位高到我无法想象,以后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我想都没法想的。我是个普通人,看到鲜花会欣喜,凑近了看到花周围的毒蜂会退却,我还有爸爸妈妈姐姐爷爷,我还有一大堆的亲朋好友,如果我被毒蜂扎了,得的是会传染的病,那么我的家,我的一切都会遭受遭难,我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爱情不是我的全部。
那就逃吧!放弃吧!别待下去了!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他温柔坚定的目光追随着我,一瞬不瞬。
“你说的没错,三年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我的懦弱没有变。“你还是放了我吧。”
这样的我,根本配不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性格中含有强大的自我保护意识!以后会好的!
☆、普通
萧墅已经面目阴沉的盯了我很久了。
我始终沉默。
“我会追上你的。”
他终于开口,说的却是让我拒绝听到的话。
我的身子抖了抖。
“你说过,你会追上我,你会为这份感情做出努力,你说你是配得上我的。我一直记得。你却要忘记吗?”
我记得,我在努力。但你没告诉我你会在原地等我,等我到了我以为的高度,我以为会追上你的高度,你却早已爬到了更高的地方,还把梯子都拿走了,我要怎么才能追上?!我不姓萧,也不姓杜,我没有强大的背景与你相配,也没有超凡的智慧与你并肩,仅仅凭着现在的你还喜欢我?我没那么天真,现在的你是我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人啊!
心中拼命的嘶吼,却终究无法传到出来,我低垂着脑袋,已经无法正视他了。
我的沉默让萧墅又愤怒又无奈,他朝后重重一靠,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全身的力量,连声音都那样无力,“颜米米,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的心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我死死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时刻提醒着我,“不能再陷下去了,不能了,无谓的承诺只会徒增伤感,你要记住这种疼,它可能会祸及你的亲人!一个人就够了,一个人疼过去就够了!时间会带走这种疼痛,你不会再记得的,不会再记得的……现在!以后!请一定忍着!”
“你告诉我,这三年改变了你什么?”他问我。
我没有变,变的人是你。
“我不再那么天真了。”我说。
“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合适,”我重复了一遍,“我不再那么天真了。”。
“你凭什么作出的判断?合不合适你说了算吗?”我听得出来,他在克制自己的怒气。
“我说了不算,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将来会有无数人来告诉你,警告我这一点。”我尽量平静地说。
“你是预言家吗?你能感觉到?!将来的事不是靠感觉,而是靠自己努力创造的!你感觉我们天差地别,所以不再靠近;你感觉我们没有未来,所以不再前进;你感觉有人会反对,所以你再不努力……那你有没有感觉因为你不再靠近,我非常寂寞;你有没有感觉因为你不再前进,我非常难过;你有没有感觉因为你不再努力,我非常失望啊!你到底有没有感觉?!”
“啪!”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然后再也止不住了。
“我有感觉!我感觉得到!但我有什么办法?!我是普通人啊!我的爸妈很普通,我的姐姐很普通,我的爷爷很普通,我的亲戚朋友都很普通!这样普通的家,只要发生一点灾难,它就会坏掉啊!家人朋友感情好有什么用?!癌症来了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因为我们没钱!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一个小有权势的同学就能挤掉你的名额!因为我们没权!保持正直善良有什么用?!一个碰瓷的就能让你倾家荡产!因为我们没势!我们家没钱没权没势!就算没人来告诉我,我也早就知道了,我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是配得上你的啊!你别告诉我只要你喜欢我,我们三年的空白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你不要告诉我只要你喜欢我,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可以缩小;你不要告诉我只要你喜欢我,这个世界的恶意就不存在了。我们这个世界啊,这样一个世界啊,不是光靠几年单薄的感情就能活下来的啊!”
我想起我的初二,那个暑假,爸爸的癌症花掉了我们家全部的钱,我们家因此背负着大量的债。初三的我因此每个星期只有二十块钱的花用,这二十块钱包括早饭午饭和晚饭,没有多余的钱买新的衣服裤子鞋子,没有多余的钱买新的文具和习题集,头发长了也只能自己拿剪刀剪掉,写信的纸都是作业本的纸。手术后我的家人住在村子最后的小房子里,那个小房子有另一个名称,叫水站,里面甚至住过流浪的乞丐。姐姐在高中里申请助学金,拼命学习拿奖学金之余,还要抽空兼职赚钱补贴家里。妈妈当了十几年的农民,没什么手艺,最后只能去操作简单的纸箱厂工作,每月拿最低工资。爸爸饱受病痛的折磨,时刻面临着生死的考验。
我想起我的高二,文理分班时,我本是应该选文科的,二中的文科很有优势,多的是学生想要报名,但二中只有两个文科班,进文科班的名额还要靠抢。那时安排了分班考试,我的成绩分明高出要求二十多分,但我却硬是被分配到了我完全不擅长的理科班。托这件事的福,我才能继续跟王宇霄他们成为同学。也是王宇霄告诉我,我的名额被潜了,被一个不知道学生名字,只知道有个有权的家长的学生给潜了。为此我花费了大量的心力弥补在理科上的不足,我被迫放弃了我喜欢的文科专业,后来通过转专业才能继续我的爱好。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帮我讨回公道,我的世界没有公道可言。
我想起我的大二,做着派发传单的兼职工作,在闹市区一站就是八个小时,又累又饿又渴,在高温天几乎要晕倒了。一个不小心就看到有人先我一步晕倒在面前,我下意识地上前搀扶,那位大妈就大闹起来,抓着我的胳膊不放并坚称是我推倒她的。人群瞬间将我堵了个水泄不通,鄙夷的、义愤填膺的目光向我射来,我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楚,结果被那位身体“虚弱”的大妈敲诈了个干净。我知道人群中那个高大的男子看着我的目光是什么意思,那是我不认栽就让我更倒霉的目光。一个月的兼职工资在那个瞬间更新为零。
我不甘心,谁碰到这种事会甘心,但不甘心有什么用?!我能怎么做?!我根本完完全全的无能为力!
现实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啊!
我不否认我怨恨这这个社会,也许也曾迁怒过那些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我身边的萧墅,这样也罢,就算这样好了,我不想再去否认了。一个人的辛苦生活就让她这么下去吧。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你的喜欢,我,受不起。”我擦了擦眼泪,最后说道:“我们都错了。”
萧墅沉默着听我说完,他始终保持着让椅背支撑着他的状态,低着头,刘海挡着他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起身来,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我花了很大的勇气站在你面前,在我认为我能保护你的时候。告诉你一切,因为我以为我有能力保护你和你所珍惜的人了。现在看来完全不行。你对我的信任不够,我对我的能力怀疑……你是对的,现在的我们还不适合在一起。在你能够完全相信我之前,在我对自己的能力绝对自信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停住的脚步重新提起,我没有任何表示的走出了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就这么畅快的发泄了一番,但这不是反社会心理啊,就是简单的发泄一下。话说才重逢有离别什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啊,但有聚有散,再见不难嘛!(啊,原句好像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说怎么这么顺嘴……)
☆、过渡
那天之后,萧墅消失了,过唯也消失了。两个人都像是从没出现过在我的世界里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千】还在